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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话 抉择 ...

  •   天快亮了,白玉堂负责护送被救的人质们下山离开,展昭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李府,接应已准备好一切的蒋平等人。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套陈设,不同的是,里头的两道身影不再是熟悉的清隽瘦挺。

      “探子们怎么说?”李慕白托起茶盏,轻轻地拂开茶叶。

      座下郭四跪姿仿佛雕塑,一丝不苟到了极点:“回陛下,昨日半夜,展昭与白玉堂已潜入四郎山,破了阵法,放走了人质。寅时,展昭与蒋平等人会合后,暗中离开了,据各方暗探来报,蒋平与江宁婆婆,已和陷空三鼠会面,打入了与会人员内部;那个叫艾虎的小子,则离开了秦州城,一路往东,根据汴梁传来的消息,可能是去接应他的义父,北侠欧阳春,想必不出两日,北侠就能到秦州;白玉堂护送人质入城后,就与展昭碰了面,两人目前藏身于城东的‘如归客栈’;而那些被放走的老弱妇孺,正在想方设法与自家当家联系,目前行踪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嗯……”李慕白不置可否,啜了口茶,忽地起身,走在椅子背后,伸手抚了抚椅背那处特别光滑的地方,不紧不慢地问道:“那几个人,都控制住了吗?”

      “回陛下,一切皆在陛下掌握之中。”

      “很好……传令下去,收网!”

      “是!”

      城东的如归客栈。

      “猫儿,二哥把你的啸月送过来了?”白五爷翘着二郎腿,小小一坛三十年陈的女儿红在手心打着转。

      “嗯。”展昭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人声鼎沸的市集兀自出神:终于是不负所托,将那些家眷安全地救了出来,只要他们能与家人联系上,那些被迫参加群雄会的武林人士必定会选择退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秦州,再有江宁婆婆与陷空岛四义从中斡旋,晓以道义厉害,相信有很大一部分武林豪杰会为了家国天下放弃自己的富贵荣华……后天就是群雄会开始的日子,到时候,不知西夏人会如何应对那样的局面,是否,还有后招呢……

      白玉堂看他心不在焉,心里暗暗叹气,猫儿已换掉了书生的装束,仍是平日的那身蓝衣,只是月白腰带一束,身型似乎又清减了些。

      展昭正想得入神,冷不丁被“啪”的一声莫名声响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白玉堂关了窗子。

      “行了,别想了,欧阳大哥也快到了。你不是说,晚上要去那个会场看看吗?还不赶紧歇歇。”

      “好,那,白兄请回房吧!”展昭手一伸,做了个送客的动作。不出所料,白玉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睡你的,我喝我的,又没碍着你!”白老鼠难得脸红,赖在凳子上决心死扛到底。

      展昭的确倦了,说笑两句,也不与他争,和衣而卧,有这个人在,他可以放下所有戒备,眼睛刚阖上,意识就模糊了起来。

      白玉堂看着展昭侧面漂亮的腰线,鬼使神差地咽了口口水,等到反应过来,窘得几乎掐死自己,赌气地用手边的狐氅盖住好梦正酣的某人,白玉堂也准备在晚饭前打个小盹儿,好应付接下来的状况。谁知眼还没闭上,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认命地起身。

      店小二刚刚抬手准备叩门,门却在这时突然开了,那个相貌出众至极的公子哥飞快地闪身而出,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发出半丝声响,然后转头看他,面上含着一股隐隐的煞气。

      “不是说过不要打扰么?”

      “大、大爷,是、是有人,叫小的,把这、这个盒子交、交给大爷。”小二被他一吓,舌头都不利索了,手上捧着个精致的木盒子,战战兢兢地递上去。

      白玉堂没有马上接过,而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店小二几眼,这才用衣袖裹了手,接了盒子,冷声道:“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小的不认识,他说他叫郭四,爷听了他的名字便知。”

      郭四!

      白玉堂呼吸一滞,虽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是李慕白竟然这么快就查出他们的下落了!

      “你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上来。”

      眼看店小二转身走了,白玉堂这才开门,重新进了房。

      展昭听到动静已经醒了,灌了两口桌上的冷酒,醒了醒神,面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疲惫:“郭四送了什么东西来?”

      白玉堂摇头,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子放下:“不知道,你别动,来者不善。”

      仍用衣袖裹着手,将那木盒细细检查了一遍,白玉堂这才放心:“没有问题。”说完手指一扣机簧,就将木盒打开了。

      展昭凑近一看,心顿时凉透了。

      盒子里既不是他们防备的机关暗器,更不是李慕白脑子进水送的礼,却比任何暗器、名贵礼物都让人震惊:一支折断的枪头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枪穗被血染成了褐色,那是一种,残忍的,破败之色。

      “穿云枪……”白玉堂轻轻吐出三个字。

      展昭脸色惨白,许久才挤出一句:“是我,害了他。”

      白玉堂心如刀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这不是展昭的错,但是杨安平若是遇难,可能会变成展昭一生的阴影,过不去的坎。

      枪头下还压着一张纸条,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后者虽仍面无人色,神情已镇定许多,那双眼睛精光灼灼,饱含怒气与杀气,傻猫儿,愈是隐忍,愈是自制,自己就会伤得愈深。

      展开折起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四郎山顶,候君大驾。

      没有署名,但是展昭与白玉堂都心知肚明,留言的人,必定是西夏人!

      “看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西夏人的掌握之中。”白玉堂将纸条揉碎,重重地拍在桌上,没有得到展昭的回应,转头看去,猫儿面上虽无表情,眼中浓重的痛色却绝非佯装,沉默比崩溃更伤人,白玉堂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煎熬,迟疑了半刻,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展昭的手——触手是令人心惊的冰凉。

      “猫儿!你别这样!你……”白玉堂大恸,不假思索将展昭一把搂住,用力之大,几乎就想把他揉进身体里,该死的西夏人,这般折磨猫儿,五爷绝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白玉堂还在酝酿措辞,踟蹰着开不了口,展昭已挣出他的臂弯,目光竟然平静了许多,提起巨阙:“白兄,走吧。”

      白玉堂想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只得咬牙跟上。

      啸月吟风,一黑一白两道闪电,在四郎山下豁然停住,展昭与白玉堂下马,随手一巴掌,将马引到了别处。

      “沈家公子来得好快!”伴着几声零落的掌声,一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或者,在下该见过展大人,白大侠?”

      “哼,彼此彼此,兀那南。”白玉堂手腕一抖,画影银光乍现,杀意四起。

      “啧啧,锦毛鼠果然如江湖所传,雷厉风行。诸位不是一向自诩光明磊落武林正道么?怎么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呢?”也不知兀那南哪来这么好的兴致,竟然逞口舌之快。

      “中原人有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兀那南,你主子到底是什么人?”白玉堂剑指兀那南,已如离弦之箭。

      “哈哈哈哈”,兀那南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大笑,然后反问展昭:“展大人,开封府机关算尽,可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如猜猜,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展昭目光冷然,巨阙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在鞘中嗡嗡作响:“飞鱼。”

      兀那南一凛,展昭比他想象得更强,文公孙武御猫,他原以为,展昭不过是一介武夫,公孙智囊,才是最可怕的,现在看来,御猫不仅仅只有掌中剑,难怪,陛下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这个人。

      收起笑意,兀那南不得不重新打量面前的敌人:“没错,开封府一战,飞鱼逃出生天,所以,几位贵客刚到秦州城,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兀那南,杨安平人在何处,叫你主子出来说话。”

      “杨安平?不止杨安平哦,叶耀英,陶毅,严颂,还有昨天被两位放走的那些家眷,命都在我们狼主手里捏着,要死要活,全看你二人了。”

      话音刚落,兀那南只感到眼前一片灼眼的剑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勉力提气拧身,堪堪躲开要害,背上仍被划出一道尺余长的血口。

      白玉堂好整以暇地还剑入鞘,凤目半阖,笑得一脸邪气:“奴才,五爷再说一遍,叫你主子出来说话。否则,下一剑可没这么容易躲过去了。”

      “白玉堂!你等着!”兀那南满脸通红,几欲发作,忽然想到主子交待的话,才没冲动拔刀,“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山顶,不妨告诉你们,这四郎山一共埋伏了三百西夏精兵,有胆子,就杀上去!兀那爷爷等着给你们收尸!”说完足尖点地,施展轻功逃了开去。

      “猫儿,性命交关,你可不能心存慈悲,妇人之仁了。”白玉堂看向展昭,猫儿对敌,很少会下杀手,总是一念之仁,哪怕因此伤到自己。

      展昭默然不语,右手稳如磐石,一寸一寸地拔出巨阙,目光冰冷,白玉堂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似乎都被冰冻住,情不自禁地也提升了自己的罡气,一时之间,这小小山头,杀气如麻。

      果然,不起眼的一座四郎山,整整伏了三百西夏兵!

      展昭与白玉堂少年英雄,名声在外,出道时间不长,却也是对敌无数,实战经验十分丰富,可是江湖人交手,多是一对一,一对数,或者一人对一阵,比剑法,比内力,比轻功,甚至比暗器,与职业军队绝对不同,普通将士,鲜有单兵实力强于江湖高手的,但是当数百个普通将士前赴后继地包围攻击,完全不讲防守,根本就不惜命地往剑刃上撞,这种鲜血淋漓的杀气,命如草芥的绝望,让狠戾如白玉堂,决绝如展昭,也不禁心悸动容。

      五步杀一人,十步血成河。

      展昭与白玉堂不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所经历的最艰难的一场战争,哪怕将来还会遭遇更危险更命悬一线的情况,也不曾有过像今日这般,几乎让人窒息的心情。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一个一个的敌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法被称为对手,一剑一命,说来轻而易举,但是只有执剑的人才知道,哪怕立场不同,哪怕对方是居心叵测的虎狼之师……也是生命,杀人,绝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

      铺天盖地的呐喊,铺天盖地的人影,铺天盖地的,鲜血……

      展昭与白玉堂被人群冲散了,渐渐地,他只觉得握剑的右手越来越重,出手的剑招越来越凌乱,倒在他身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头顶似乎是遮天蔽日的阴霾,脑子里一片混沌,早不如刚开始那般清明,刀剑加身,却已感觉不到疼痛,力气像抽丝一样离开身体,展昭心里只剩一个信念,不管多难,也要往上,一步一步,往上!

      不远处的那个白色身影,有些模糊了,展昭一狠心,咬破舌尖,终于逼回一分清醒——十丈!还有十丈,就到山顶!

      天,终于黑了。

      李慕白站在木屋前的那片空地上,就在昨日,眼前的这两个人,还叫他一声“李大哥”。

      白衣不再胜雪,蓝衣染血泛紫,一样惨白的脸色,一样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一样,一丝不曾减弱的剑气。

      朕之江山,若能得此二人为卿……

      “兀那南,人数清点完了吗?”

      “回陛下,三百精兵,死一百四十七人,伤八十二人。”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展御猫!好一个锦毛鼠!传令下去,余下七十一不死不伤者,统统处死!面对这样的敌人,胆敢露怯,就是死路一条!”李慕白一撩皂袍,从容不迫地走到展昭与白玉堂面前。

      “沈兄弟,朕这戏,演得可好?”

      展昭与白玉堂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千算万算,怎么也不曾想到,李慕白,竟然就是李元昊!西夏国主李元昊!

      他不是应该在战场身先士卒吗?他不是应该前呼后拥吗?他怎么会出现在秦州?用一个莫须有的身份,亲自主持群雄会?!

      “你是李元昊?!”白玉堂不敢相信,这段日子,与他朝夕相处的这个人,竟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却完全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怎么,白五爷不信么?白五爷不妨进去看看,杨兄弟、叶老哥他们,可等了大半日了。”李元昊笑意愈深,白玉堂只觉得被他盯着的自己,好像猎人瞄准的猎物。

      可是展昭先动了,从头至尾他都未发一言,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木门前,他的步履已有些紊乱,可是腰背仍挺得笔直,甚至连眼角都没有瞥过李元昊。

      李元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走过去,展昭身上的伤口不下二十处,虽没有致命重伤,但是大量失血也在蚕食他生命的力量,可是,这个青年还是不肯低头,倔强得似乎死亡也不能让他示弱,真是,越来越欣赏了呢。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刺激得展昭一阵昏眩,禁不住扶住门框,才没有趔趄。白玉堂被展昭挡在身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好画面,“穿云枪”已毁,杨安平肯定是活不成了,身上的伤口突然开始疼了起来,白玉堂头昏目眩,第一次感到,茫然无力。

      展昭站了一会,没有进去,静静将门关上。

      李元昊负手相望,眼前的两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先前的展昭可能还有战斗力,但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李元昊不信展昭心里无动于衷;白玉堂虽说精神上未受打击,但是失血过多的身体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右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是兀那南在混战中偷袭报复所致,总之,此时此刻,他的右手剑是不可能再发挥作用了。

      “哐”的一声,李元昊将一把剑扔在两人脚下。

      “龙泉剑!”展昭终于无法缄默,龙泉,是能与巨阙画影齐名的名剑,它在江湖上的名声甚至更胜一筹,是因为,他的主人,是“名剑山庄”的庄主,昔日的第一剑客,叶耀英!

      连叶耀英,也没有逃过李元昊的毒手吗……那我们这些日子来的努力,又有什么用……

      李元昊满意地看到骄傲的青年开始动摇崩溃,那双一直湛然清冽的眼睛,也染上一层雾色。

      “猫儿,还没有结束。”白玉堂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才那一场战斗,无路可走的现实,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元昊一惊,看向白玉堂。山风将他一袭染血白衣吹得猎猎作响,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剑交左手,在月光的反射下一片雪亮,那张精致绝伦,天人一般的面孔上,还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浅笑——白玉堂!他是任何刀剑、任何阴谋,甚至连鬼神人心都打不倒的白玉堂!

      这两人,还真是不相伯仲!朕一定要得到他们!一定!

      李元昊心中的欲望空前澎湃,他一向求才若渴,但是西夏人口稀少,发达程度也不若中原,无论文官还是将领,都鲜有出众之才,李元昊太想要这个天下了,但是,这天下他一人夺不到手,他只能依靠自己强健的羽翼,而此时,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羽翼未成!御猫展昭,锦毛鼠白玉堂,这两人虽在江湖成名,却有极大的潜力,他藏在中原的眼线已经观察许久了,无论是展昭以一人之力夺回传国玉玺,还是开封府一役白玉堂的举足轻重,都能说明这两个青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赵祯这小子不惜才,不懂用人,他不会,如果他无法将之收入麾下,那就只有,玉石俱焚……

      “叶耀英还没有死,陷空岛的几位英雄虽策反了一部分人,仍有数百名中原江湖人及家眷在我大夏军队的掌控中,要死要活,只是两位兄弟一句话的事。”李元昊俯身拾起龙泉,状似心不在焉地把玩欣赏。

      “你想如何?”

      “朕既与兄弟这般投缘,特地准备了三条路给兄弟自己选。第一条,兄弟此刻就可以下山,朕保证,绝不会有一个人胆敢出面阻拦,但是,那两百多颗人头,就必须如杨安平一般,成为我大夏江山的祭品。第二条嘛,就容易得多,只要两位兄弟答应,从此以后,成为朕的左膀右臂,为朕的大夏效命,朕马上下令放人,取消群雄会,三年之内,不再打中原江湖的主意。”

      “第三条。”

      “第三条,是为兄最不想看到的!”李元昊的神情突然无比阴狠,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扔到两人手中:“牵机,一定不陌生吧,当年贵朝太宗皇帝将之赐予南唐后主李煜之药,你二人若宁死也不愿归顺于朕,就将此药服下,朕,一样放了宋人。”

      李元昊凶残好妒,真是名不虚传!白玉堂握着瓷瓶,心里犹如翻江倒海。此刻,以他二人的实力,下山自保并不难,李元昊未必有力想阻,可是,这就意味着,放弃二百多名江湖同胞的生命!这样的不忠不义之事,白玉堂死都做不来!但是硬拼,亦是万万不能够了,李元昊定是故意安排了刚刚那场恶战,让他与展昭在人海战术中消耗殆尽,现在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牵机无解,这是他打小就听说的,吃下去,死路一条,不吃,就是百命换一命……

      冷汗如瀑,白玉堂恨得几乎把牙根咬断,若是一定要有人葬身于此,才能让李元昊松手的话……不,猫儿不能死!

      “李元昊,宋夏之争,与平民无关。白玉堂是江湖人,与此事并无太大关系,你若要人偿命,展某奉陪,放了白玉堂与其他人质。”

      白玉堂一怔,手已被展昭握紧,侧脸看去,青年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清俊,朦胧中似乎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辉,羽化而登仙……猫儿!不要走!

      下意识地反握住展昭的手,白玉堂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神,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镇定从容!

      这两人的生死情谊点起了李元昊莫名的嫉妒之火,对他来说,展白二人应该只是他一统天下的工具,只是两件“东西”,不应该影响他的情绪,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强烈地想要摧毁心仪的东西!

      “朕说最后一遍,想让那些废物活,你们两个,就要死!”

      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口,李元昊已经化身成最可怕的野兽。既然不愿辅佐朕,朕也绝不能留你们为赵祯这个黄口小儿效命!

      “猫儿,你真傻,五爷早说过,碧落黄泉,你逃不掉的。”白玉堂一声轻笑,埋首于展昭的颈窝,努力地想要记住他的味道。这是他一直想要的温暖,却战战兢兢,不敢打破的界限。现在好了,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可以不管不顾地体会这种幸福,不用害怕被推开,也不用害怕被拒绝,真好,真的很好……猫儿……

      白玉堂低低的呢喃撞击着展昭的心,那一阵阵,说不清的甜蜜的疼痛,似乎把他扔进一个漩涡,翻天覆地的旋转里,身边的人,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颈边一凉,是白玉堂抬起了头,展昭平静地看着白玉堂扬首,将牵机咽下,那张绝色面孔上的笑意,一改往日的邪魅跋扈,暖如朝阳。

      一手架住委顿的白玉堂,一手握住瓷瓶,向李元昊一敬:“李大哥,记住你的承诺。”牵机入腹。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若有你相伴,上天入地,展昭哪里去不得……傻瓜。

      李元昊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相拥倒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疼痛,咬咬牙,努力忘记展昭刚刚叫他“李大哥”时的那个眼神,看向东方的天空,喃喃:“英雄冢……兀那南,放了宋人,撤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话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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