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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话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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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众人随那来路不明的李慕白回了府,那宅子离城中颇有一段脚程,位于秦州城的东南方位,面积不大,也不甚华丽富贵,典雅古朴,品位不俗。
李慕白叫郭四将车马安顿好,便将众人领到了后院,那是个两进式的院子,不似西地的风格,倒像是京城的建筑。
“地方小了点,已经住了几位朋友了,还剩两间套间,老夫人与琥珀儿姑娘合用一间,两位兄弟恐怕得跟沈管家挤一挤了。”李慕白笑得豁达,将江宁婆婆与艾虎带到了最西边的房间,又指着最东边那间,对展白二人笑道。
竟然是距离最远的两间房……
展昭心中起疑,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谢了。
李慕白只让他们休息调整,说是晚饭时间会吩咐下人过来通知。
三人进门,整个房间分为两个部分,一个小小的外间,应该是使唤丫头、贴身小厮住的,内间面积很大,除了床铺,椅案俱全,布置得十分舒适,连墙上挂着的丹青书法,都不是寻常之物。
“看来那李慕白风雅得很。”蒋平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想到那人五大三粗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四哥你起来,你睡外头去。”白玉堂不耐烦地踢蒋平的脚,应付李慕白大半天,实在是累了。
“凭什么?外头那个床又窄又小的,我不去受那委屈!”蒋平大怒,死不起身。
展昭笑他俩孩子气,安慰道:“展某住外间,白兄与四侠挤挤吧。”
谁知白玉堂不依不饶,一口咬死蒋平睡相极差,翻江倒海打鼾磨牙,抵死不从,直嚷嚷要跟展昭挤外头去。
蒋平到底是心疼幼弟伤重未复,嘟囔了几句,乖乖地出去躺了。
得逞的白玉堂盘腿坐在床上,目光粘在展昭身上,展昭一如既往地端坐在桌前,捧着茶盏沉思,这些日子虽在赶路,他却是吃好睡好,身体恢复得很快,气色也好了不少。
白玉堂看他眉头微蹙,心里头不知怎么有些涩涩的,忍不住出声调侃道:“猫儿,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了是不是?这个李慕白,也不知什么来头,听他说话的怪腔怪调,似乎不是中原人,这番亲近,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展昭苦笑,好好的,打这么个比喻,李慕白的确可疑,言谈间闪烁其词,避重就轻,也套不出什么实话来,是黄鼠狼没错,可自己这干人,却未必是那待宰的鸡。
“白兄”,展昭放下杯子,做了决定,“吃晚饭的时候,请白兄想办法拖住李慕白,哪怕一个时辰也好,展某借故早退,趁机来探一探他这府邸虚实。”
白玉堂一听就瞪圆了眼:“不行!我们初来乍到绝不能冒这个险,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展昭抬手虚按,示意他不要急躁,轻声道:“是有些冒险,可是白兄此刻动不得内力,不宜同行。何况要拖住李慕白,创造机会,绝非易事,非白兄不可成事。”
白玉堂知道他说的在理,自己经脉受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万一失手被擒,那真是害人害己了,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展昭一人涉险,他也做不到,思量再三,终于想出个两全之策:“好,五爷答应你,但是这事不能你一人去做,这宅子不简单,一个时辰,你能查到多少东西?我来拖住李慕白,你和四哥,一起去查线索。我知道四哥陆上功夫一般,但是艾虎经验不足,干娘是江湖前辈,你定不愿她老人家干这档子事,只能让四哥陪你走一遭了,你若不答应我,我也绝不会放你一人行动的,五爷说到做到。”
展昭无奈,看了看白玉堂,白老鼠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认真,坚定得不容半分转圜,只能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于是各自将息不提。
没过多久,李慕白果然遣人来请三人赴宴。
席上李慕白谈笑风生,从西地的风土人情聊到府里的摆设布置,全然不似下午拐弯抹角地套话。展昭借口不适,滴酒不沾,坐了大半个时辰,便提前告辞回房休息,蒋平心领神会,起身相扶,一同退了下去。
江宁婆婆女流之辈,这种场合本就不该太过高调,片刻之后也与艾虎请了辞,于是,只剩白玉堂一人面对一主二仆。
“沈兄弟,你可不能再走了,咱们今天不醉不休!”李慕白叫人搬来美酒数坛,换了大盏,坐到了白玉堂边上,勾住他的肩膀笑道。
白玉堂心中嫌恶,却知不可避让,只得假意亲近李慕白,两人喝酒聊天,倒也热闹。
话分两头,展昭与蒋平回到房间,关紧房门,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夜行衣,兵分两路暗访李府,说好最迟不过一个时辰,必须回来,否则白玉堂必会遇险。
一个时辰后,展昭回来了,推门进去,房里并无人,难道蒋平和白玉堂都没回来?展昭一凛,紧了紧手中巨阙,悄无声息地掠了进去。
房中果然无人,但是显然,蒋平已经回来过了,展昭看着桌上全都被人故意反扣过来的杯子,松了口气,不方便留纸条,蒋平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他,一切顺利。
想必他是不放心白玉堂,亲自去接了。
放下心来,刚脱下夜行衣藏好,就有人敲门:
“沈公子,我家主人嘱咐小的再给您送个火盆来。”
好悬!
展昭只能假装睡意朦胧,披着中衣开了门,等小厮将火盆安置好,正要关门,却发现蒋平与白玉堂回来了。不过,白玉堂不是自己走回来的,他似乎彻底喝醉了,蒋平半拖半抱,一路将他架了回来。
展昭赶紧迎上去,帮着蒋平把白玉堂扶进房。
门刚关上,烂泥一般趴在床上的白玉堂就爬了起来,步履不稳,踉跄着坐到椅子上,闭了眼,揉着眉心,表情有些辛苦。
展昭看他面色酡红,一身的酒气,不禁有些诧异:白玉堂素来知道分寸,况且他酒量过人,从未见过失控之时,怎么这回喝成了这个样子?忙给他倒了热茶递上去。
白玉堂半眯着眼,接过茶杯,触到展昭冰凉的手指,心里一紧,抬头望去,寒冬腊月的,这人居然只穿着中衣!桃花眼危险地眯起,语气不容置喙:“床上去。”
展昭一阵尴尬,蒋四爷正在边上看着呢,白玉堂把他当什么了?!
“咳咳”,蒋平看气氛不对,赶紧将白玉堂的狐皮大氅递给展昭,看展昭乖乖披了,才道:“时间仓促,前厅有人把守,蒋某只探得四间卧房,其中,三间空着无人住,并不像李慕白所言只剩两间,我进去仔细看了看,并无异常;而唯一那间住人的,内里情况不甚明了,我只看到床幔之中有人在休息,蒋某不才,未免打草惊蛇,不敢再深入了。“
展昭分析思考的时候不经意总会有习惯的小动作,此刻巨阙已藏于琴底,不在手边,他只能随手抓过画影的剑穗把玩,边揪边缓道:“展某探得的情况与四侠相似,除却我们住的两间房,还有四间,三间住了人,我上了房顶,揭瓦细辨,那三人亦分别在床上打坐,看不清楚模样,但是其中一人的身型十分熟悉,似乎是中原江湖的某位高手,而另一人所用的兵器,更是如雷贯耳。”
“兵器?”白玉堂抬眼看他,展昭的脸陷在雪白的狐皮里,衬得眉眼水般温柔,眼波清澈无尘,仿佛无物,又仿佛能容尽天下,白玉堂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人,似乎随时就能驾风而去,不复人间。
展昭看他怔愣地盯着自己,以为他怪自己擅自把玩画影,急忙放了手,垂了眼眸答道:“是‘穿云枪’,像杨安平那样的高手,绝不会让兵器离身,所以展某猜测,那人定是杨安平本人无疑。”
“杨安平……熟悉的身影……难道李慕白府上借住的,全是中原江湖人?”蒋平大惊,一品堂涉足江湖,搅起腥风血雨,这李慕白,又与江湖中人私交甚笃,难道是巧合?
白玉堂心中却有计较,他不动声色地抓过展昭放开的剑穗子,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嗓音喑哑低沉,却字字直击人心:“我知道怎么回事了。那李慕白,是西夏人。”
“什么?”展昭与蒋平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玉堂不顾他二人脸色大变,继续道:“我原以为像他这般养尊处优的,即使贪杯,量也有限,没想到他的酒量十分惊人,喝到后来,我知道再喝下去必醉无疑,只能佯装不胜酒力,伏倒在桌上。李慕白大概也不曾想到五爷我尚有余地,唤了两声,见我没了反应,就叫身边仆人继续给他斟酒,我虽已有些头晕,却听得清楚,他当时叫的是‘兀那南’,那个郭四果然是化名,而兀那,正是西夏姓氏。”
“在西夏,李为国姓,由此推断,李慕白,应是西夏王室中人,与李元昊、一品堂必有关系,他府上的这些食客,定是招募的江湖人,就与‘碎空掌’、名剑山庄一般……”展昭顺着白玉堂的话推理下去,只是越说越觉得,这李慕白太过神秘,他身后的势力绝不容小觑,必定酝酿着惊人的阴谋。
“哈哈!”白玉堂生性豁达,极少会将什么事放在心上,他看展昭眉心郁结,已有忧色,便手起掌落,一下拍在他的肩背上,笑道:“那却是再好不过了,咱们还在发愁要如何去掀了一品堂的老巢,他们便送上门来,急不可耐要五爷来报那一剑之仇!你这猫儿还愁什么,咱们就顺藤摸瓜,把戏演下去,看李慕白这条西夏狗,还能不能张嘴咬人!”
展昭被他拍得一阵猛咳,气得一巴掌拍了老鼠爪子,却不知为什么,心中的忧虑淡去不少,神色一松,就觉得昏睡穴被人点了个正着,眼前迅速发黑,朦胧中只听见白玉堂好像说了句“五爷助你睡个好觉,明个儿咱撒网打狗”,就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