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者》幻卿

5、4

　　不知是否是我喊声的冲力，我看到潭面泛起一丝丝的涟漪，在这无风的谷底水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动荡。
　　“簌”地一声，韩白玉从水中飞出，那一身的白仿佛非市井之物，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的纤尘不染，清新脱俗。
　　太好了，他还活着！
　　他落到我身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骄傲道：“怎样，我说过你需要我的。”
　　“你还好吧？”在寒潭泡了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体。
　　“不用担心，我没事。”
　　“真的没事？可是你在寒潭……”
　　“小小的寒潭怎么可能难倒我，我可是‘寒’白玉。”
　　看到他还能这么生龙活虎，我放心了。
　　视线从他的肩旁擦过，寒潭边的一株紫藤进入我的眼帘，紫藤无叶，藤也只是淡淡的紫红。我飞了过去，师父说的紫木剑应该就在这里。
　　拔起紫藤，真的有一把剑，剑被藤紧紧缠绕，剑鞘为深色的紫红。扯下藤条，把剑拔出，剑身亦为紫红。
　　“这应该就是紫木剑，”我拿着剑跳回到韩白玉身边，“可是，好轻。”
　　此剑竟然比普通的木头还轻，这么轻的剑真的可以使用吗？因为是木头，所以根本观察不出剑刃锋利度如何。阴暗潮湿的寒潭深处竟然存封着这么干燥的剑，不可思议。
　　“试试看。”韩白玉建议着。
　　“试？如果断了怎么办，怎么看这把剑都很容易断，师父说必须拿着这剑去找隐者，还是不试的好。”
　　“嗯……剑是你的，随便你，咱们出去再说。”
　　韩白玉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虽然从小生活在暗山，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至于出口在哪里该怎么出去就更不用说了。

　　“我知道你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见我沉思许久，韩白玉徐徐开口。
　　他指了指寒潭：“出口在潭底。”
　　“……”
　　“怎么了？”
　　“我水性不好。”
　　“你怕了？”
　　“……”
　　他摇着头，很失望的样子：“暗崖敢跳，水却无胆下，看来你……”
　　“你可以拿剑指着我的脖子，但不能贬低我的人格！水有什么好怕的，我犹豫的不是这个，我犹豫的是……”咬紧牙，师父慈爱的脸不断地在我眼前浮现。
　　“是什么？”
　　“是……若我死了，谁去找隐者，魔教重出江湖我又岂会不知，师父的死……我不想对不起师父。我犹豫的是这个，你知不知道！”
　　韩白玉为我的话感到震惊，然后温柔地拍着我的肩说道：“放心，你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相信我。”
　　他对我笑，带着像阳光一般的温热。
　　出去不一定会死，但是不出去就一定会死，无路可退了……
　　“我信你。”

　　韩白玉封住了我的所有感官，不知道在水下挣扎了多久，我们终于出来了！
　　站在溪水旁，回首远望暗山，仍旧是翠翠的绿。暗山依旧，可是有些人……却不在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阳光下，韩白玉轻轻地笑着。
　　“我不知道，天地之大，要找隐者谈何容易，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回一趟容乐镇。”好歹我也在白大娘家住了三年，走前道个别是最基本的礼貌。
　　“好，就去容乐镇。”韩白玉很大声地说着，看来还没有要离开我的意思。

　　一路上我跟他讲起我在容乐镇的事，讲起白大娘，讲起小胖，还讲了好多我教镇上小孩子练武的事情。韩白玉听了一阵乐，还说他不走了，也要像我一样在那里住上三年。

　　“你看，前面就是容乐镇，怎么样，小巧玲珑精致可爱吧？”我得意地炫耀着。
　　“真的好小啊！八成半柱香都不要就能跑完全镇了吧？”他感叹到。
　　我赞同地点头。
　　离容乐镇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跳越快，但不是激动的心情，而是一种……压抑……

　　“为什么……”我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为什么……”
　　“杳净，冷静点。”韩白玉按住我的肩。
　　“……他们是无辜的……为什么……是谁要这么残忍……是谁……为什么！”
　　我发疯地喊着跑开，跑在遍满尸体的街上，镇上人们流淌成河的鲜血沾湿了我的双脚。
　　看着一个个我所熟悉的面孔凄惨的死相，心如刀割。
　　“王大叔……小五……吉大婶……你们醒醒啊……你们醒醒啊……”
　　我摇曳晃荡的身体无力地走在血染的街上，他们都是我所熟悉的人，他们对我都很好，他们都是好人。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他们是无辜的！”
　　街的尽头，两具很显眼的尸体闯入我的视线，我发疯一样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们。
　　“白大娘！小胖！是我啊，杳净回来了！你们睁开眼看一看！你们看一看我！看一看我好不好！”
　　“白大娘小胖，你们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白大娘……呜呜呜……小胖……呜呜……”
　　我知道这是没用的，不管我用多大的声气喊，颈项断了的大娘不可能听见，她身下死死保护的小胖还浸在血泊中。
　　“臭……丫……头……”小胖孱弱的声音从下面传出。
　　“小胖！”我把大娘抱开，浑身是血的小胖眼睛微微地睁开，看到我努力地挤出个微笑。
　　“小胖！坚持住，小胖！我会救你，臭丫头不会让你死！坚持住啊小胖！”
　　“臭丫头……你说人死了……还能吃馒头吗？……肚子又在叫了……好想吃馒头啊……”
　　“别说了小胖，我带你去找大夫……”
　　“真的……好怀念馒头的味道……”
　　小胖的嘴角不断地涌出血。
　　“小胖，我救你，我带你去找大夫，坚持住。”
　　我要抱起他，他却摇头。
　　“没有必要了……臭丫头……净儿……其实很想叫你一声净儿……早就很想叫了……只是你……常常欺负人家……难以出口……”小胖的声音很悲伤，那是一种绝望的悲怆。
　　“小胖……”我除了哭泣，还是哭泣。
　　“臭丫头……我不想死……还不想……”他哭了，在静静地流泪，“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那个……被你欺负很惨的人……不要忘记……我……”小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服，那凄凉哀伤的眼神，那绝望的声音，那悲痛的一笑……
　　无不撕痛我的心。
　　“小胖——”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啊——！老天！你好残忍！”

　　抱着小胖已经冷却的身体，夕阳把血一样的红洒向小镇，在这充斥着血腥的空气里，我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光景。大家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吉大婶在忙碌地收拾她的豆腐摊，王大叔挑着卖不完的菜匆匆走进家门，小武嬉笑着朝我跑来要我教他武艺……大家都赶着回家吃饭……
　　“杳净，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韩白玉的话把我从“梦”中拉了回来，躺着的人，始终躺在那里。
　　多么希望此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才是一场梦。

　　阳光没有温度，花朵没有色彩，鸟鹊在悲凉地叫……

　　“白大娘，小胖，小武……还有……大家，净儿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小胖，臭丫头会永远记住你……”
　　一座座的新坟犹如里面睡着的人，静静地卧躺在厚润的土地上，青草也在沉寂中默哀。

　　安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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