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者》幻卿

4、3

　　暗山诸多险峰峻崖，倘若轻功不好就一定会掉下悬崖。我以很快的速度跳跃而上，虽然在午时之前赶不到了，但也不想让师父等太久。
　　每年圆月之夜师父都会传授一些武功和心得给我。从小就居住在暗山山巅，直到十岁那年师父才舍得放我下山，然后就有了这每年一次的约定，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只允许我月圆之际上山，其它日子都禁我来。
　　“小姑娘，看来你很熟悉暗山。”韩白玉以同样的轻功速度在我旁边跳跃。
　　“我叫杳净，请叫我的名字！”讨厌的家伙，阴魂不散。
　　“杳净，你好像对暗山很熟，难道在这儿住过？”韩白玉拿着手中的剑放在胸前，“听说暗山进者必死，没道理你没事。”
　　我不想理会他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我一心只想快点到达顶峰见师父。脚下的树一棵棵地被我踩过，韩白玉似乎有点跟不上了。
　　暗山机关重重我又岂会不知，只是我从来没碰到过，也许是我运气太好了。

　　午时已过，马上就可以抵达顶峰。
　　韩白玉始终坚持不懈地在后面跟着，本以为他轻功很好，原来还不及我。
　　“杳净你脚下有血。”韩白玉在后面喊着。
　　“废话，山巅积雪皑皑，没雪才怪。”我呵斥他。
　　“是吗，你确定暗山的雪有红色？”他追了上来，压住我的肩，把我从上空扯了下去。
　　“看清楚，你确定暗山下过这样的雪？”他用剑指着我脚下那一道道暗红的印记。
　　这些印记一道道地延伸至顶峰，这些是血！这些是从顶峰流下来的血！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师父……”
　　我迫不及待地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跃而上，师父……你不能有事……

　　白雪皑皑的山巅上，无数的尸体凌乱地横睡在洁白无暇的雪上，暗红的颜色包裹着他们。这些尸体都披有绿色披风，右脚绑有黑丝绳。
　　触目惊心的画面呈现在眼前，我的心被拧得很紧。
　　我大声喊着“师父”蹒跚地在成堆的尸体中寻找，好希望找不到，哪怕是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都不要让我看到。
　　可是……
　　心里美好的期望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残酷的事实打破。
　　暗崖边，师父躺在那里，满身的血迹，褴褛的衣衫……
　　“师父！……师父！……师父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师父……”我冲过去抱住他，体温还温热，可是双眼却紧紧地闭着，无论我如何呼喊师父都一动不动。
　　“师父……对不起……徒儿来晚了……你不要丢下我，请不要丢下徒儿……不要……”我拼命地晃着他的肩，那张苍老却经久不衰的脸被血渍模糊了相容，残破的衣服印出一条条被恶魔撕扯的血痕，难以想象他是以怎样的意志以一敌众支撑着等我回来。
　　可是……我还是来晚了。
　　“师父……师父……”
　　我歇斯底里哭喊着，不奢求什么，只要师父睁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他已经……”
　　“住口，他没有！”
　　我知道韩白玉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愿意面对事实，我不想听到那个字。
　　韩白玉沉默地站在旁边，任由我拼命地呼喊。可惜一切只是徒劳……
　　“你师父……好像还有气。”
　　韩白玉蹲了下来，用手指摸着师父的静脉：“似乎是被人点了穴道。”
　　“什么……”
　　“不对，脉象紊乱但尚有规律，应该是自己封住的。”
　　说着，他用手指在师父胸前击了四下。
　　“咳……”
　　一口淤血从师父嘴里吐了出来，我紧张地望着他，直到他微微张开眼睛。
　　“师父……我是净儿啊……师父……”激动的心情让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净儿……”
　　“师父我在这儿，净儿来了，对不起净儿来晚了。”我握住他的手，师父的手是温热的。
　　师父轻轻摇头。
　　“净儿……暗崖下寒潭边……有一株紫藤……紫木剑……就在那里……”师父气若游丝的声音让人听了揪心。
　　“师父……”
　　“……别怕……跳下去……取出紫木剑……然后去找……去找……”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师父口里喷出，溅到我的颈上，也溅到韩白玉雪白的衣服上。
　　“……去找隐者……五十年前……江湖一现的……隐者……魔教已经……”
　　一阵阵地巨咳让师父再也说不出话来，握紧他的手，我不知道此刻我还能做什么。
　　“……净儿……去找隐者……一定要找到……隐……”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从我手中滑落。
　　看着从小抚育我的恩师在我眼前死去，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再一次流了出来，只是静静地流着，很奇怪，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与激动，现在的我，很平静。
　　韩白玉沉默地陪在我身边，从我亲手挖坑开始，他就一直站着，直到我把最后一把土捧到师父的坟上他也没有离开。
　　以往的月圆之夜师父都会带我来暗崖边赏月，他说月亮是最正义的东西，只有正直的人才能读懂他。
　　当时我不懂，现在我还是不懂。
　　“师父，把你葬在这里，以后您就可以天天赏月……安息吧。”

　　暗崖的风很大，站在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真的要跳下去吗？

　　“真的要跳下去吗？”韩白玉问我。
　　我点头。
　　“好，我陪你。”
　　“什么？”我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在一脸灿烂地笑。
　　那种笑如阳光一般温暖。
　　“不可以。”
　　“为什么？”遭到拒绝，他十分挫败。
　　“我不能连累你，你走吧。”现在不是因为讨厌而赶他走，而是真的不愿意连累他。师父死了，我已了无牵挂，即便跳下去死了又怎样，而他不同，我不可以拉他去死。
　　“不要，我不走，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除了师父外，我杳净从来不需要人何人的帮助。
　　“如果在未见你师父之前你赶我走，或许我会走，但是现在，我绝对不会走，因为你一定需要我！倘若我走了，你一定会后悔，将来一定会来找我。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所以现在，我绝对不会离开！”韩白玉执拗地僵持着。
　　说了一大堆，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看着他童叟无欺地撇嘴一笑，我无奈了……
　　“随便你，要死，就跟着来吧。”
　　我闭起眼，脚一起，只觉周围空旷而空虚，这与轻功飞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
　　坠落的感觉。
　　“白痴，把眼睛睁开，不然你就真的死定了！”
　　身后传来韩白玉的声音，我知道他也在往下坠。
　　“用轻功，杳净你的轻功不是很好吗，为何不用。”
　　“开什么玩笑，没有踏脚的地方，怎么用轻功？”我把眼睛打开，仍然不见谷底，这深渊到底有多深？
　　“如果有踏脚石呢？如果有，你敢用吗？”
　　“当然。”我也希望有踏脚石，可是这悬空之处怎么可能有。
　　“给你，接住！”
　　只听“唰”的一声，一颗石子向我射来，原来他指的是这个，我明白了！
　　看准时机，当我的脚碰到石子的那一刹那猛地一弹，真的可以如履平地般跳起来。虽然不熟练，但足以减缓向下的冲力。
　　又一颗石子射来，我再一次踏了上去。
　　一颗又一颗的石子射过来，我在一次次的踩踏中变得熟练，以至于当我看见谷底时以一种很轻松的姿势降落，我毫发无损。
　　幸余中我竟然忽略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而他，将所有的石子都给了我。
　　“韩白玉！”我大声地喊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在他落入寒潭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弯起的嘴角，他在笑，那一刻，他竟然在笑……
　　伴着水声，平静的水面浪花四溅。
　　潭面冒出的白色寒气逼迫着我的心，心为之一紧。
　　“韩白玉！你不可以有事，韩白玉！上来，你快上来！”我在岸边大声喊叫着，我希望他能听见。这么冰冷的水温，如果不快上来，一定会寒气逼心气竭而亡。
　　看着水面的一缕缕寒气，我手足无措地踱着步。很想下去救他，可是水性不好的我即便下去了也于事无补。
　　“韩白玉，一定要活着上来，听到没有！”对着寒潭，我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