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者》幻卿

3、2

　　暗山之所以名为暗，是因为它或隐或现，并不是凌空驾物，而是此山被诸多瘴气环绕，世人很难察觉。
　　听说很多人都因好奇而闯暗山，但都无一反还，世人们传言他们都死了，但又有人说其实里面另有一番桃园世界进去的人都不想出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些都只是我不经意间听来的。师父每年和我都有暗山之约，我去的地方也叫暗山，不知道此“暗山”是否就是彼“暗山”。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暗山“消失”，虽然它的周围确实有瘴气环绕，但里面并无太大危险，而且一路畅通可直达山巅。
　　夜晚行路果真很不方便，借着隐约可见的月光，我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踩在树尖上巡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这一路盗匪比较多，对我来说杀了这些祸害简直是一如反掌，但师父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沙沙沙……”
　　嗯？有响动。此时无风，何来的声音？
　　这声音绝对不是风所为，如果不是风，那……
　　“沙沙沙……”
　　我敢肯定身后一定有人！
　　“谁！”
　　跳下树，我迅猛地转过身想看看来者何人，但是太黑，那人躲的也快，我没看清。
　　此时此刻一片寂静！

　　……一片诡秘的寂静！
　　风吹起，树叶“簌簌”作响。可恶！连老天都不帮我。什么时候起风不好，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怒！
　　一片树叶吹到我的手里，在感受着自然风的同时，我还感觉到了一股人为真气散发出来的暖流，虽然微弱，但……
　　就在那个方向！
　　“啊——”
　　随着我手里叶片的射出，一道惨叫划破长空。
　　赶时间要紧，我也懒得去看那人伤势如何，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三天之内他死不了。师父说学武是用来防身健体不是用来杀生的，我一直很乖地记着这句话，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还未杀过人，当然，畜生也是一样。

　　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时辰，还好天还没有亮，我欣慰地安慰自己不会失约，暗山快到了，暗山快到了……
　　结果真的就在这一次次重复中，我来到了暗山脚下。但是！我呆住了。
　　以前进暗山都是在白天，白天的暗山山清水秀，我从来没见过夜晚的暗山，此时呈现在我眼前的这片恐怖阴森的黑山真的是我往日踏足过的“暗山”吗？
　　一种诡异之感油然而升……

　　黑色的森林仿佛在一阵一阵地咆哮，幻影间似乎有无数的面孔在对我嘶吼，惨淡的月光下白色的石头仿佛是一个个干枯的人颅，我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谣传暗山异样的恐怖，这点没错，但对于“暗山”两字的由来，世人都曲解了它。
　　“暗”是无光，只有在无光的夜晚才能看到暗山的真正面目！从山里射出来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单是这鬼哭狼嚎般的凄叫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这才是“暗山”真正的含义！
　　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必须上山。
　　可是……
　　可是……
　　可是……我真的很怕！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阴不阴阳不阳交会在一起的感觉！
　　“师父！”我仰望黑色的夜空大叫。心底的恐惧不但没有消除，反而还更浓重。
　　“师父，徒儿我对不起您啊，原谅徒儿吧，等明天天一亮我再上去，看在徒儿这么多年从来没迟到过的分上，您老人家就行行好，等徒儿这一次吧。呜呜呜呜……师父……我想你啊……呜呜呜呜……”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一户人家，一个人孤单的感觉好可怕。
　　我跳上树，坐在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喂，有人吗？”一个声音传进耳中。
　　我猛地睁开眼。
　　“哈！原来真的有人，小姑娘，请问三更半夜的你跑来这儿做什么？”
　　“谁！”环视周围，空无一人，可是明明声音就真实的存在。
　　“在这儿呢，你的下面。”
　　我低下头，看见一穿白裳的男子，但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三更半夜来这儿做什么！”我警惕地站了起来。
　　“不是吧？这句话明明是我先问的，你竟然无视我的话。”
　　“我有吗？”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优势打量着他。他一身白色，束起的发髻和额前松散的碎发看起来很像书生，但是手里却拿着剑，腰间挂有白玉。
　　“看够了吗？”他开口，“小姑娘，你能不能先下来咱们再谈，你低着头我抬着头咱们都累。”
　　“……”
　　“我不是坏人。”见我不说话，他解释道。
　　“为什么是我下去而不是你上来？”我开口道，手里攥着两片树叶。
　　“诶，我说你，小姑娘我告诉你，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人用剑指着我，“你竟然不相信我，可恶。”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睥睨地看着他，“呵，说自己是好人就一定是好人吗？笑！”
　　那人急了：
　　“好，要我上去是吧，很好。”
　　正说着，只见他纵身一跳，很轻松地就来到了我的面前，速度快得让我退都来不及。一片树叶从我的手里射了出去，他又一次跳起，竟然躲过了！
　　是侥幸吗？
　　那这样呢！
　　在他脚还未触及树干前又一片叶片从我手里射出，这次我就不信你还躲得过！
　　叶片以极快的速度冲他而去，眼看就要刺到他的身体，没想就在这一刹那又有一叶片反射过来，两叶片正面冲击，最后相互撕破双双落地。
　　“不错嘛，拿树叶做武器，很少见了。”那人轻盈地落到树干上，站在我的对面，比我高半头。
　　“你到底是谁，不要用这种口气贬低我！”手里明明有剑却不用，以同样的方式来“回敬”我，这是在对我的嘲笑与贬低！江湖禁忌！
　　“我说了我是个好人，”他摊开手上前一步，“我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我提防地后退一步，从刚才交手来看，这人不简单。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他又上前一步。
　　我想后退，可是……
　　没有退路了，因为我已经抵到树柱了。
　　“要我相信你是吗？好啊，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这三更半夜你会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暗山脚下，而那座，就是暗山。”他用剑指了指，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很诡秘地扯着嘴角笑，“我不但知道这里是入者必死的暗山，而且我还知道……”
　　现在距离变近，我完完全全地看清了他的长相，拥有这样一张清新脱俗的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外加一身洁白装束，给人更有一种纤尘不染的感觉。
　　“还知道什么！”我从树上跳了下去。既然没有退路，那我就往下，让他待在上面好了。
　　想不到这家伙很厚脸皮地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还知道刚才某个人因为害怕而大喊‘师父’，想上暗山又不敢上，而且还自言自语一大堆。”他戏谑地说着，很得意的样子。
　　“你！”我抬手准备给他一击。
　　“别，别动气啊，”他举起双手像是在投降，“我只是说笑的。”然后换上一脸的嬉皮笑脸。
　　他的剑在银白色月光下仿佛发着光，像传说中会发光的萤石，但又与萤石不同，至于不同之处是什么我却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对了，你叫什么？”他冲我笑笑，开口道。
　　“在问别人名字前总该先报上自己的吧？”我笑问。
　　一副书生相性格却又玩世不恭，看似文弱无力武功却又深不可测。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叫韩白玉，仰慕暗山已久，今天特地来闯暗山。你呢？”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杳净。”我回敬道。
　　“啊？什么？”
　　不知道是我声音太小还是他耳朵不好，他用手掏了掏耳，示意我在说一遍。
　　“我叫杳净。”这次我慎重地重复道。
　　“这就对了嘛，我刚才声音都那么大，你也应该用这样的声音来回答我。”他开心地笑着，“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和我一样是来闯暗山的吧？”
　　“才不是，我才不会像你那么蠢，明明知道入者必死却还要来。今日遇见你也算是咱两的有缘，交个朋友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放下心底的防线。
　　也许是在这鬼哭狼嚎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个人，心里就不那么怕了。话说回来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时间也不会过得这么快，此时已是黎明，阳光一缕一缕地射入暗山，此时的暗山也不再那么可怕，一层翠翠的绿开始从山里显现出来，潺潺的流水从山间流下。
　　“错。”他交叉着手比了个“叉”。
　　“咱两的相遇是偶然中的必然，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在这里已经徘徊一个月了，一直想等个人来，今天终于等到了。”他暗自得意地开始笑。
　　“什么！”我大惊，“原来你已经在这里……在这里……原来你是想找个垫背的啊！说得多好听，‘仰慕暗山已久，想闯暗山’，原来还不是怕死，你说你死就死吧，但是你去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这么无辜的人陪你一起？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怪不得一见面就说‘相信我，我是好人’，原来是你心怀鬼胎！”
　　还以为真遇见好人了呢，原来又是一场骗局！现在我对眼前的这个韩白玉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喂，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啊。”
　　“你不要跟着我。”我大步向前走，听到他跟来的脚步声。
　　“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多一个人好玩一些，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以保护你啊，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别走那么快好不好。”
　　他上前拉住我。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我一掌推开他然后用轻功飞开。
　　师父，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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