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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慕学看赵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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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学看赵婶子这么急,便几步走了过去问道:“婶子,有事?”没想到赵婶子却不说话,只是满脸喜色地笑看着他,直到把慕学看得又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开口说:“慕学,婶子恭喜你了,你娘子有了。”
慕学乍听了赵婶子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赵婶子看他呆愣的样子心知他没有反应过来,又和他说了一遍,慕学这才听懂了,却是差点连手中的空杯子都掉在地上,紧接着便一迭声地问赵婶子:“婶子,是真的?晚照她有了?”赵婶子看他的样子笑着回了句:“是真的,你娘子她有了。”便对站在一旁的阿福阿贵说:“你们娘亲说的没错吧,看你们慕哥哥都乐成什么样了。”
慕学便有些不好意思,却终是压抑不住突如其来的喜悦和激动,把杯子放在柜子上便开始在柜台边走来走去,赵婶子看着也不喊他。等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抬手重重地一拍柜台,又走到赵婶子面前,有些尴尬地抬了大手挠挠头,才对赵婶子说:“婶子,我…”便又说不出来了。赵婶子也不说话,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慕学从身上掏出十几文钱递给了阿福,说让他们买糖吃,又问赵婶子晚照现在怎么样了。
赵婶子这才止了笑意,慢慢和他说着。原来赵婶子今早上早早地带了阿福阿贵两个去了慕学家,想叫晚照一同来城里买些东西,顺便也能来看看慕学的铺子。谁想进了他家的门,便看到晚照正站在院中扶了树喘着气,脸上也红通通地,赵婶子走过去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晚照却又弯了腰开始呕着。赵婶子看了晚照这样子心里有些急,便吩咐阿福带着阿贵去找镇上的大夫,自己则进厨房倒了杯水守着晚照。
晚照干呕了一阵终于平复下来,赵婶子又递了水让她漱过口,之后扶了她回正屋坐下,方开口问她怎么了。只是晚照也是一头雾水,只说自己从早上起来便觉得有些恶心,也不知是怎么了。赵婶子问了几句,又看看她的样子,心里便有些疑晚照莫不是怀孕了。
等了一阵,阿福阿贵终于将大夫请了来,只那大夫却有些狼狈,是被阿福阿贵两人左拖右拽着进门的。赵婶子忙喝止了两个儿子,又赶快让了位子出来请大夫给晚照诊脉。那大夫摇头晃脑地诊了一会儿后,才站起身来捋捋自己花白却梳理地极是整齐的胡子,一双牛眼看着赵婶子不慌不忙地开口了:“无甚大碍,夫人你这是喜脉,已经有两个月了。”
晚照在一旁看他对着赵婶子说话心中正奇怪着,旁边的赵婶子却是放下心来,高兴地谢过了大夫,又从自己衣服里掏钱付了诊金,便送了大夫出门。那大夫却还记着来时两个小鬼的一番折腾,右手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口中不停嘟囔着走了。
赵婶子送走了大夫转回来,只见阿福阿贵正围在晚照身边不停地问着她大夫说的是什么意思,晚照低着头也不说话,脸却像是三月小雨润泽过的桃花一般,看得赵婶子心中直想笑。晚照抬头见了赵婶子回来,忙起身取了诊金递过去谢了赵婶子,又问刚刚大夫对着赵婶子说话是何意。
赵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贵在一旁已经嚷开了:“慕嫂嫂,张大夫的眼睛有毛病。”晚照听了他的话看向赵婶子,赵婶子也笑了,对着阿福阿贵说:“你们俩去院子里玩吧,我和你们慕嫂嫂聊聊,等一会儿我们再走。”
这才转了头和晚照说了起来:“这张大夫啊,眼睛确实有毛病,可他还不愿意让别人说。前几年镇上新来了一户人家,恰好家里有对双生子生了病,结果因为是新来的不知道张大夫的事,把两个孩子的药都弄反了,幸亏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症。” 顿了顿又说:“这张大夫有两个毛病,一是眼睛,二就是特别爱自己的胡子,你看他那胡子,每天都梳得整整齐齐的。据说张大夫两口子一闹起来,他娘子就专找空扯他的胡子,张大夫一顾及胡子,就开始对着他夫人求饶,好多次都被上门求诊的人看到了。”
说罢赵婶子便笑了出来,晚照听了也觉得好笑,便抿嘴笑了笑。之后赵婶子又陪着晚照坐了一阵,看她已经好了很多,便说女人怀了孩子都是这样,叫晚照不用害怕,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是了,她自己现下要带阿福阿贵去城里,也顺路去告诉慕学。等晚照反应过来说不用,赵婶子娘仨已是走了。
慕学听了赵婶子的话,再次谢了赵婶子,又看看时辰已经到了午时,想着自己知道了晚照怀孕的事实在没法安心守着铺子,便和赵婶子说想要关了铺子去置办些东西回家去,让赵婶子指点指点他该买些什么,于是一行四人便去了市中。慕学听赵婶子的指点,买了姜,又买了些酸梅和各种果子杂食,回去的路上经过药堂时,又进去问了问大夫自己以后该注意的事情。
赵婶子看他跑前跑后的样子,又见他连着问了两个大夫,心中只道他太紧张了,就劝了他几句,慕学一一应过了。只是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样连着问两个大夫,一是确实有些紧张,二却是记起了自己和晚照前年回镇上时,路上晚照生病,却因为自己找错大夫而耽误了病情的事情。等赵婶子又和他说了些话,他们便回到了镇上。慕学将刚刚在市中买东西时便另外包好的小包吃食硬递给了阿贵,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等他进到家中,却见晚照正在厨房里做饭。慕学连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过去扶着她说道:“晚照,你怎么在做饭?”晚照听到慕学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他,微笑着说:“大学你回来了?”慕学点了点头,又说:“我扶你回屋里休息吧,你现在怀了孩子,不能…”晚照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害羞,却看慕学脸上一副小心着急的样子,当下也不再和他争辩,顺着慕学的意思由他扶了回去。慕学又取了些买来的吃食放在盘中,将盘子搁在她手边,对晚照说:“晚照,你要还难受就先吃点这个,我听赵婶子说这些都能止呕。我现在出去做饭,你先歇着。”
两人吃好了饭,又略走走消了消食,慕学便扶着晚照上床休息了。直到这时,慕学仿佛才终于安下心来,开始和晚照慢慢地说着话:“晚儿,你现在觉得好些没?”晚照听了他小心翼翼的问话,笑着对他说:“大学,我没事了。赵婶子说怀了孩子都会有些恶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用紧张。”
慕学看她这样笑着,又温柔地说着话,心也像是软了许多,再开口连声音也低了下来:“晚儿,我们要有孩子了。”晚照便轻轻地嗯了一声。慕学又轻轻拉了她的手,说:“晚儿,你真好。以后我们也是一家三口了,有爹有娘还有孩子,以后我在外面赚银子,你就在家里带着我们的孩子。”说罢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晚照的肚子。
晚照心中也被慕学的话感染,想着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样子,不禁用手摸了摸慕学的脸,口中柔柔地说着:“嗯,大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说着便靠在了慕学身上,慕学也伸了手搂住她,两人似是都觉得这样的安静无限美好,因而都不再开口说话,又相拥了一阵之后便一起睡了。
下午睡醒了,慕学便和晚照商量说:“晚儿,你怀了孩子,我想在铺子里招个伙计,反正以后也是得用的,就趁这次找了吧。”晚照本不想让慕学因为自己的事花费太多,她听了赵婶子的话知道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听了慕学说以后也是迟早得招伙计的,便没有多说什么。慕学又坐了一会儿,说:“那我去趟赵婶子家,请赵婶子也帮我在镇上问问,要是能在镇上找到,知根知底的也放心。实在找不到了我再去城里找。”等晚照点头应了,慕学便去了赵婶子家。
等他和赵婶子把意思说完,赵婶子便应了下来,说她这段时间多问问,看谁家有孩子或者亲戚要进铺子的就告诉他。说完了正事,赵婶子还告诉慕学不用担心,他要是放心不下晚照,这段时间又没雇到伙计,她就把针线活拿了天天去他们家做,也好照顾晚照,等慕学铺子中有了伙计抽得出空了再说。慕学连忙谢过了,赵婶子却让他不要再谢了,说这几年他赵叔走了后,家里多亏慕学帮着,才终于又过上了正常日子。晚照是个好孩子,对阿福阿贵也是真心地好,她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出了赵家,慕学又想到晚照的爹娘,本来他打算再过两个月铺子正常了就找个伙计看着铺子,自己便去江阴看看两位老人,可现下显然是走不了了,就想着明天去了城里得找个写信的给自己写封信,把事情说了,也好让两位老人高兴高兴。
到了八月的时候,慕学的铺子也找到了伙计,是镇上张大夫邻居的一个近亲侄子,因为赵婶子到处问人,那邻居又从张大夫娘子那里知道了原委,便和赵婶子说了,慕学看过人也觉得小伙子憨厚老实,就把人定了下来。说好了月钱,便把人引到铺子里开始学着看铺子了。
八月十五这天,慕学没有去铺子,晚照也知道这是他们两人成亲后第一次一起过中秋,便让慕学出去置办了新出的蟹并石榴、漓勃、梨、枣、栗、孛萄,又做了月团,晚上就将这些都在桌上摆好了放在院中,二人则挨着坐在木凳上一边赏月,一边闲闲地说着话。
晚照这时肚子已经大了许多,慕学怕她累,便搂了她靠在自己身上,说了些他在铺子中时听到的趣事,晚照心里觉得两人这样一起过中秋的感觉实在美好,又听了慕学说的趣事,嘴角便一直弯着。慕学说了一阵,听不到晚照说话,以为她有些没兴趣了,便转了话题说:“晚儿,你也说说话吧,文人不是最爱赏月写诗吗,你跟我讲讲。”
晚照想了一阵,说:“易安居士有一首词,不是写中秋的,可是是写我们院子里的这棵月桂树的。”慕学便回说:“大家一般不都是爱牡丹荷花菊花那些的吗?桂花这么小,也有人爱?”晚照听了笑笑说:“大学,花也不是大的才好啊。易安居士就说桂花‘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还说这样的花,连梅花和菊花都是要妒嫉的。”慕学听她这样一番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说:“唉,这些文人心思太细了,什么东西到了他们嘴里也能说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两人又坐了一阵,慕学怕再坐下去夜深露重晚照受了寒,两人便回屋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