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24、似水流年等闲过 到了十月，

　　到了十月，铺子都整理好了，连布匹也已经送来了不少，慕学便开始每天坐在铺子中等生意上门了。只是铺子刚开张，此时也不是布匹生意的旺季，所以生意每天便有些清淡。晚间回去对帐时，有时他搂着晚照一起看，晚照因以前母亲教过她怎样看帐，自然也看出来生意不是很好，心里便有些担心慕学，于是每日等慕学对完了帐，便和他温言细语地说些话，想让他心里轻松些。

　　这一日两人正闲聊着，晚照想起赵婶子托她问慕学的话，她因之前看着慕学早出晚归地忙碌，便一直没有提起，现在便正好和他说了。慕学听后想了想，和晚照说：“晚儿，我想还是继续搭着卖吧。这几年我一直都揽着镇上的绣件，现在因为城里有了铺子就不管了，也说不过去。而且我想啊，在铺子中卖这些，铺子也能多些人气，对生意总是好的。你说呢？”晚照便嗯了一声，说：“夫君，我不懂这些，你说好自然便是好的。”

　　慕学本也不是要和她商量，只是在外劳累一天，晚照也是一人在家守着，两人这样抱着说说话便都觉得心里舒服许多。于是想了想又继续说：“晚儿。”“嗯？”“我明天晚上回来得早些，你约赵婶子来家里吧，我想和她商量商量。卖是能搭着卖，只是铺子开在城里，恐怕有些做工不好的很难卖掉。赵婶子的绣件以前我拿出去总是很快就卖了，我想和她说说，以后得把大家送来的绣件挑一挑再收，要不放在铺子里总卖不掉也耽误人家，我也不像过去出去跑买卖，走的地方多，东西好赖总能找到买主。”晚照便应了，说明天早上便去约了赵婶子。

　　两人沉默了一阵，晚照开口道：“大学？”
　　“嗯。”
　　“我觉得赵婶婶一个人撑着家里有些辛苦。”
　　“嗯，赵叔走了，留下的两个儿子都还小，虽然赵叔给他们留了地，租了出去能收些租子，可也不容易。”
　　“大学，我是想，赵婶婶的绣件要是卖得好，你可以和婶婶商量商量让她多绣些，也好贴补家用。”
　　“嗯，等过几天把东西放到店里试试就知道了。你一个人收拾家里也累了，不用操心这些，生意上的事我还应付得来。等到了下个月进了旺季，估计生意就能好很多。”
　　“嗯。”
　　……

　　进了十一月，因着快过年了，人们都开始出来置办东西，自然免不了买些布，棉花之类的回去做新衣裳，慕学的铺子刚刚开张因为本钱不多，进的东西都是普通人家用的货品，赶上家家户户出来买布料做衣裳的时候，店中生意果然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赵婶子的绣件因为做工精细，布料却不甚名贵，正好合了那些普通人家女眷的需要，虽然比过去还卖得贵些，也很快都卖完了。

　　慕学回来和晚照说了，正好赵婶子又来家里送了几块绣帕，和她一商量，便决定趁着此时生意好，由慕学出料子，赵婶子出工，再做些衣服鞋袜，好赶着这个时节卖掉。于是之后，赵婶子便每天在家里开始赶着做衣服。只是两个儿子因为看着左右邻居的父母都带了孩子出去置办年货便也想出去，大的还好些，赵婶子和他说一说，他也就不闹了，小儿子却不时地便要闹闹。赵婶子没法便将两个儿子都送到了慕学家，想让晚照帮忙看着他们。

　　原本赵婶子还有些不好开口，她虽然不知道晚照原来的事情，可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毕竟她年纪大了许多，便看出晚照有些娇娇的，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和慕学突然就成亲了，但遇到这样的事情便怕晚照心里不愿意。谁想她刚刚说到自己这两天忙地有些厉害，晚照便说要是赵婶子愿意，就让她帮着看两个小弟弟几天，左右她在家中也无事，赵婶子便觉得她是个善良又有心的人，连忙谢过了便将两个孩子都送了过来，说等到吃饭时再接回去。晚照却说她自己一人在家里也得做饭吃，若是赵婶婶不嫌弃，便让两个孩子都留在自己这里吃饭，这样赵婶子也能放心地去赶工，赵婶子自然又是一番谢她。

　　自此之后，白天晚照收拾好家里便陪着这两个孩子。最开始，两个孩子还有些拘束，晚照便和他们多说话，又随他们在院子里玩，慢慢地，便和他们熟悉起来。两人玩了几天，有一天玩累了回到正屋里喝水时，看到晚照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两人都没有进过村子里的学堂，因而便觉得有些好奇，于是都不去院子里玩了，只是一左一右地围着晚照看她写字。

　　晚照经过这些日子和两个小孩的相处，发现大的阿福憨厚老实，小的阿贵却是机灵又调皮。此时两人心里都有些想学，只阿福已经开始懂事，知道笔墨纸砚都是要花钱的，因而只是一直看着。阿贵却还没想到，又想起自己有些玩伴平日里去学堂念书回来，就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地炫耀着，因而便开口问晚照：“慕嫂嫂，你写的字真好看。能不能教教我们啊？”

　　晚照听了便搁下笔，微笑着看着他说：“能啊，阿贵。只是写字也很辛苦，若是只学一会儿便不想学了是学不会的。”阿贵一听，连忙着急地说：“我能吃苦，我很能吃苦的。慕嫂嫂，你就教教我们吧。”晚照便笑着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好啊，你这么能吃苦，那嫂嫂从今天开始就教你们识字写字好不好？”看阿贵点点头，又转头问另一边的阿福，阿福也红着脸应了。

　　两个孩子便又开始每天跟着晚照习字，晚照有了和慕学学词的经历，怕他们两人习字久了觉得枯燥，于是教两人认一些字便给他们讲个故事，两人也都专注地听着。等晚上回家里见了自己娘亲，阿贵便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这些故事，有时卡了壳想不起来了就问一旁的阿福，阿福便补上两句。赵婶子看阿贵不像从前一般只知道玩耍而且也懂事许多，心中也很高兴，来日送他们的时候便狠狠地夸了晚照一番，直夸得晚照不好意思又红了脸，还是阿福大声说了句慕嫂嫂脸怎么红了，赵婶子这才止了话头回去赶着做衣服鞋子去了。

　　腊月的时候，赵婶子赶制的衣服鞋袜都卖完了，店中的生意也开始慢慢淡了下来，慕学每日便回去得早些，也顺便将需要置办的年货隔三差五地捎了回去。又想着现在自己在城中有了铺子，虽然刚开张不久，可舅舅便是在城里做生意，想来也应该知道了，便又将送给大伯和舅舅的年礼备得比往年厚了些。只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实在走得淡，特别是舅舅家，自己作为晚辈，长辈便真有些不是自己也该去看望他们，可他却不想让晚照也去受冷遇，便没有叫晚照和他同去，只是和两家都说晚照在家里守着离不开，等明年找了时间自己便带她来看望大伯、伯母和舅舅、舅母。两家看慕学现在也在城中有了铺子，虽然和他们相比不得，只也放下了过去的心结，和过去相比，招待他的热情也多了许多，虚虚地说过话，慕学又问过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便从两家出来了。

　　这年过年，赵婶婶因为这新的活计着实比往年多得了不少钱，慕学自然也挣了些，虽然谈不上有许多，只是因为开张时间选的合适，他在外跑了这些年买卖人也灵活，便应了开张大吉的行话，于是两家俱欢欢喜喜的过了政和七年的第一个大节—新年。

　　正月里布匹生意自然更是清淡，慕学便和晚照商量将那间放置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再在院中东侧垒上一间屋子，把那些杂物都放进去，这样家中以后添了人口也能宽敞些。晚照听了慕学这样说，只道慕学是在说生了孩子以后的事，想想两人成亲已经一年多了，只是慕学常常在外，可现下他在城里有了铺子，以后出去进货的日子一年也就那么几日，想来家中要添个孩子也快了，便没有往其它处多想，自然也就应了。

　　于是正月里，晚照便常去赵婶子家跟着赵婶子学着做衣服鞋袜，而慕学则在家里收拾好后找来了匠人，自己也在一旁帮应着开始垒屋子，等开了春，原先定好的春日的布匹也送了来，房子也修好了，便又开始日日去铺子中照顾生意。赵婶婶的两个孩子也隔三两天便过来找晚照，晚照自然乐得教他们一会儿，又给他们讲些故事。

　　这一日恰逢慕学回来得早，阿福阿贵下午来了还没回去，于是慕学进了家便见到晚照正在正屋里给两个孩子讲故事，站着听了听是在讲孟子的故事，于是朝晚照笑笑便在院中站了会儿。过了一会儿晚照的故事也讲完了，慕学又逗了阿福阿贵几句，两兄弟便回家了。慕学晚照两人也用过饭收拾了，便上了床开始闲聊。

　　慕学因为回来时听到晚照给阿福阿贵讲孟子的故事，便笑着问晚照说你今天讲的故事都是真的？晚照自然说是真的。慕学就说你以前不是跟我讲过孟子不见诸侯，怎么今天又说他去见什么梁惠王了。晚照听了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她记得自己以前读书时书中确实是这么讲的，可慕学说的两句也对，只是被慕学这样一问，她又答不出来，便开始有些想不通了。

　　慕学本也是随口问她，看她开始皱着眉头想了，后悔不该问她这些，便搂了她说：“晚儿，你别又开始想了。依我看，孟子这样做和我们做买卖有些像，我们有东西想卖高价也是先说东西少，或者东西已经被别人定了，等那人着急出的价高了再卖给他。孟子想来也是想让他说的话受到重视，才放出话来说不见诸侯，等大家都有了兴趣才开始说。”

　　晚照听了他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有些离经叛道，可是这样的解释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又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坊间卖的有些书上也这么隐隐约约地提过，只觉得心里两下为难，有些想信又有些不愿意信，心里纠结一番后便被慕学搂着睡了。

　　到了四月，有一日慕学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却见赵婶子带了阿福阿贵两个走进了铺子，心中想着该是赵婶子带了他们进城里置办东西，于是等客人买了布料付过帐便走过去招呼他们，正要给他们倒茶水，哪想到赵婶子却摆摆手，急急地喊他过去，口中直说有件大事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