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23、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到了晚间，

　　到了晚间，慕学将这次出去买回的香粉拿了出来给晚照，看着晚照轻轻地刮了一点出来抹在手背上又抬手细细闻着，连手中晚照写下的词也不看了，愣愣地只是盯着晚照看。

　　等晚照试过了粉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慕学直丢丢看着自己的呆样，心里好笑又好气，便移步过去坐在他身边，提笔在纸上写了“棗”“棘”两个字，温柔地问他：“大学，这两个字哪个是棗，哪个棘是啊？”

　　慕学本来就刚从愣神中转圜过来，晚照写的这两个字又是这回出门前教他的，自然是已经不记得了，可听着晚照这样温言细语地问着，他又实在不能不答，心中一急，便脱口而出一句：“棗旁边是棘，棘旁边是棗。”晚照本以为他是答不出的，正想趁着这个机会说他两句，谁知他却答了这样一句，心中忽地想起一事，便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学此时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又看晚照笑他，就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似乎也红了些，谁知晚照笑完却说：“夫君，你真厉害。”慕学觉得晚照还在拐着弯地笑他，便抱住她狠狠地揉了她一把，把晚照吓得直在口中求饶，方放开她，问她：“还敢不敢笑你夫君了？”晚照便连连回说不敢了不敢了，之后又摆出委屈的神色对慕学说：“夫君，你净冤枉人，我刚才哪有笑夫君。”

　　慕学便说：“你刚才说我厉害，这么快自己就不记得了？”晚照却答说：“夫君，那句话我是真心夸你的。”慕学瞪她一眼：“还有这么夸人的？”晚照便搂了他的胳膊温柔地说：“夫君，我听你刚才那么答，就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到这里还抬头看看慕学，拖长了音调问：“大学，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啊？”

　　慕学瞟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吧，说得好了我就放过你，若是说得不好…”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状似威胁地哼了一声。晚照便继续搂着他的胳膊说：“以前神宗皇帝的时候，王荆公有个儿子，叫王元泽，当时候人们都说他是个神童。有一天，王荆公家中来了客人，想见识一下这位神童，就指着自己带来的一个笼子问他说‘这两只动物里，哪知是獐，哪知是鹿？’王元泽以前没有见过，他心里不知道，却回答那个客人说‘獐旁边就是鹿，鹿旁边就是獐。’夫君，你说他答的话和你刚才答的是不是很像？”

　　慕学看晚照这样依赖着他，又听她细细讲着故事，只觉得心中无限温柔，便抬起手摸摸她的头说：“像，像。那晚儿你教我那两个字到底哪个是棗，哪个是棘。”晚照听着慕学这样温柔的声音，心中也一样温暖，慢慢地直起了身子，指着纸上的两个字温柔地说：“左边这个，两个朿叠在一起高高的是棗，右边那个两个朿并排着是棘。”慕学看了看这两个字，又想了一会儿，说：“晚儿，我知道了，棗一般都是独生的，长得又高又少横枝,棘一般都是横着长成一片，所以两个朿叠起来高的就是棗，两个朿并排的就是棘。”

　　晚照听了慕学的说法再仔细看看这两个字，突然觉得似是醍醐灌顶一般，她自己识字是硬记住的，听了慕学的解释觉得也许当初造字便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两个字才是如今的样子，便情不自禁的又抱着慕学的胳膊说：“大学，你真聪明，你这样一说我突然知道这两个字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慕学看她一副确实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说：“我小时候家里有地的时候，我爹经常带我去地里，所以见过这些。后来，我爹娘都没了，我为了找个生计，就把地卖了做买卖去了。”

　　晚照听了他似乎有些黯然的话，便安慰他说：“大学，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儿，也买块地，像爹一样带他去地里见识一番，也许他也能是个神童呢。”慕学便笑了，晚照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便又红成了一片。慕学看她的样子，便吹了灯把她抱到床上，说：“那我就听娘子的吩咐，和娘子生个孩子吧。”
　　……

　　第二日上午，慕学就拿了银两去城里给铺子的老板送去了，等中午回来便和晚照说银子都给了，铺子也已经买下来了，下午他便要去开始收拾铺子，晚上也许回来得晚些。晚照应了，等吃过饭便又送了慕学出门。

　　稍歇息了一阵起来，自己做着绣活，便想起慕学中午来去匆匆的样子，想着收拾铺子不是几天的活计，听慕学说之后还得坐在那里等着这趟出去订好的布匹送来，就担心他在那里会不会肚子饿，而且每天这么来回奔波，时间长了身体也会吃不消，便想给他做些吃的让他每天带去，也好填补一下肚子，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家里一下花了这么多钱，他定是会一直硬挺着等回家才吃的。

　　晚照坐在椅上想了一阵，便想起这回慕学回来时中午自己给他做的汤。那汤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像是孩童才爱喝的东西，实际上却最是补人，她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书中把这汤叫作“酸枣”，乃是在红枣熟后，从中挑了那些红软的晒干了，再在锅中加了水煮着，等水烧沸了将枣取出沥干，放在盆中研磨，之后用布包了研磨后的红枣绞取浓汁，将这汁再涂在盘上。等到了盛暑时节，将涂了浓汁的盘子放在日下晒干，浓汁便成了粉末。之后每次要喝的时候，取一方寸匕的粉末用水调匀了，便成了酸甜味足的饮用之物。

　　她记得书中当时说这酸枣，即使是远行时饮用，也称得上是“饥渴俱当”，那平时这样用着想来自然也是极好的。这趟慕学出去，她偶然想起来这个方子，便问赵婶子取了些晒干的红枣试着做了，尝尝做得还行便自己留下一些，又给赵婶子送去了一些。这样想着，她便取了一块极小又干净的丝绸包了三方寸匕的粉末，想等慕学明天再去城里时便让他带上这酸枣，等去了铺子中饿了渴了时便能喝了。

　　之后又想想家中现在也没有什么肉了，她想自明天开始便每天给慕学蒸些肉包子吃。又想起家中养的鸡前两天也开始下蛋了，只是不一定每天下，即使下得时候几只鸡也只得一两个鸡蛋，便想再出去买些肉和鸡蛋回来。于是便放下手中的针线，又换过了衣衫去了赵婶子家，叫了赵婶子出去和她一起买东西。

　　等两人买好了肉和鸡蛋，赵婶子看看天色还早，两人便一同回了晚照家。看着晚照开始备肉馅做包子，赵婶子一边洗了手帮她一起做，一边便问起了慕学开铺子的事情。晚照对慕学生意上的事情知道不多，见赵婶子问起，便拣自己知道的和赵婶子说了。

　　赵婶子听了连连点头，笑着对晚照说：“晚照啊，慕学这孩子最能吃苦，这些年难为他了。不过也算值了，他还年轻，就已经在城里有了铺子，以后想来也差不了。”晚照听了只有红着脸点点头，赵婶子看她有些害羞的样子，心里不禁菀然，又说：“不过，我看你现在也不比他差了。我听人说慕学在城里买了铺子，本来还担心你想不到这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叫我置办这些了。”晚照听了更加难为情，只说了一句“婶婶，我…”便低下头继续捏包子了。

　　赵婶子听她的话，知道她确实是不好意思了，又笑了笑便转了话题道：“晚照啊，等过两天慕学理出头绪，好收拾些了，你帮我问问他，看他在城中开了铺子，还能不能再搭着卖那些绣件了。”晚照听了便回说：“嗯，婶婶，等夫君回来我就问问他。”

　　赵婶子看她这样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觉得她实在是单纯，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不禁有些为她担心，慕学这样能吃苦赚钱，以后又得整天呆在城里，两人隔了这么远，晚照又是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可转念又想慕学那孩子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在外做生意察言观色自然是免不了的，这段日子她有时细细地观察，觉得晚照实在是受慕学疼爱，也许晚照这样单纯也是原因吧。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年纪大了，怎么遇到什么事都要往坏处想想，许是被自己家当家的出事给惊怕了，便摇摇头继续捏包子了。

　　二人捏好了包子，赵婶子看看天色，已经快到申时了，便和晚照说自己得回去了，要不家里那两个小的该找来了。晚照听了连忙用盘子装了几个捏好的包子说让赵婶子带回去给两个弟弟蒸了吃，赵婶子自然不要，晚照却一再地定要赵婶子拿回去，赵婶子看她一副温柔劝说却执意要给的样子，便也不再拒绝，只说明日便将盘子送来便端了盘子回家了。

　　到了晚上，慕学果然回来得很晚。晚照见他回来，连忙将蒸好的肉包子又热了热，又让他吃了一碗蛋羹，又备了热水给他洗漱用。等一切都办完了，两人才上床安置了。到了床上，慕学看她一副自自己回来便小心照顾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便搂了她说：“怎么今晚女夫子也不教我识字了？”晚照便说：“大学，你今天跑了一整天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慕学听了她的话便知道了她这么小心的原因，又觉得其实这比以前自己在外做生意时要轻松许多，况且现在尚未开张，也没有什么要特别操心的事，便说：“我不累，要不白吃你那些肉包子了。你和我说说话。”晚照也不吭声，慕学便问她：“今天怎么好好地出去买肉了？”晚照听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和慕学交待一件事，便赶快回说：“大学，以后你每天得吃几个肉包子，还得吃碗蛋羹。”

　　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还给你做了酸枣，就是你这次回来中午喝的那碗浆。那个很补的，我包了一小包，以后你每天带一包去铺子里，等饿了就拿开水冲了喝吧。”慕学听她这么细致地为自己打算着，心里一阵感动，又问她：“那酸枣又酸又甜的，给你喝才对。”晚照便搂着慕学结实的胳膊温柔地说：“大学，我以前看书，书上说人们出远门的时候都喝酸枣，喝了又能解渴，还能挡饿。你就拿着喝吧，好不好？”慕学现在只要被晚照这样搂着胳膊或者靠着，心里便又踏实又喜欢，现下听了她这样的问话哪有不依之理，便连连答说：“好，好，我从明天开始就带着喝。你忙了一下午也累了，我们睡吧。”便和晚照躺了下来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谥文，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
*“棗”即“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