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辞枝》顾念西

4、投壶

　　春光正浓。上林苑早杏初开，端的是云蒸霞蔚，一派热闹景象。皇帝下朝瞧见这春景甚好，便起兴。命人传话去，今日罢了皇子们的学，速来上林苑赏花斗酒，不负春光。
　　三皇子一向懒怠。急急得了命，便忙胡乱吃了几个牛乳糕。就与景耀一同去了上林苑。彼时春寒料峭，皇子帝姬皆还穿着大毛衣服。秦景止一向畏寒，自是裹得严严实实。如此见了驾，难免得了一句，“景止怎么成了个粉蒸似的包子。”
　　如此众人皆笑，气氛也热闹了起来。颇有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亲伦之乐。赏了一回杏花，又赋了一回诗。皇长子便提议来玩投壶。皇帝点头允了。立刻便有内监奉了铜壶并十支羽箭来。
　　行了礼。便由帝君起始。皇帝自是深谙此道。一连十支稳稳掷入壶中。众皇子各个拍手称好。又让了大殿下来。景耀一向不输于人。然到底有些手生，便掷入了八支，堪堪落了两支出来。
　　理应到了景渊，他却让了其他皇子先来。年幼的景离、景懿、景墨皆投了四五支。待要让景止，景止却不肯。非要了二皇子先。
　　二皇子一向不善此道。每每必输的难看。此番却含了笑。规规矩矩行了礼，接了羽箭一支一支投的极准。待到了第八支羽箭入壶。众人有人诧异，有人叫好。独大皇子一脸的不忿。
　　二皇子微微勾了唇，稳稳投入了第九支。周围更是一片喝彩。
　　他执了最后一箭，颇有些犹豫。投将出去，却只触了壶缘，堪堪掉落在一旁。帝君此刻拊掌称赞。大声称好。
　　三皇子终于慢吞吞的走过来。待礼毕，只听皇帝道，“朕还以为景止今日悄坐一旁，定是只作壁上观。现下终于肯上来了。”
　　他抬首一笑，日光下越发的唇红齿白。
　　“儿臣今日紧张，是以歇了许久。”
　　说罢便退去了竹叶青镶白貂毛斗篷。单单穿着青色妆花缎的小袄，腰里素了长长的璎珞结子，系着五色彩绣流苏香袋并一块小小的比目鱼玉佩。英姿勃勃，跃跃欲试之态，像一株刚吐芽的青柳。
　　只见他毫不怯场。稳稳执箭，眯眼一投即入。如此一气呵成连掷九支。皇帝微笑颔首。众人更是屏气凝神，待他最后一支。
　　秦景止转过头来，偏对着二皇子粲然一笑。
　　秦景渊正瞧着他的笑容。其实那笑颇有些挑衅的意味在里面。然却着实美妙。似晴光照雪，霞光流泻，令他不由屏息。
　　下一瞬，三皇子不急不缓掷箭入壶。正好十支，一支不落。放眼皇子中，独他堪与帝君相较。
　　皇帝见了朗声大笑，心情甚好的命人从库房取了流云射日弓来赏三皇子。
　　三皇子跪谢皇恩。皇帝伸手去按了按他的肩头，“朕等你他日挽弓如月，驰骋战场。甚么上林苑投壶，围场涉猎终是小伎。男子就该沙场纵横。懂了么？”
　　众皇子一并叩首，谢帝皇教诲。
　　皇帝满意点头。又对三皇子叮嘱，“你素来畏寒，快将大氅穿好。若是招了风寒，你母妃又要絮叨不休。”
　　三皇子又谢了一回恩。只见众人皆拥簇这帝君与三皇子，絮絮说些什么。独二皇子远远立在柳梢下头，面色见释，不知他小小年纪在思忖些什么。

　　未几，皇帝又封赏了其他众人。聚了一会，也就散了。
　　秦景渊尚在回味帝君的夸奖，这步履也就慢了些。然忽然身边有人并肩而行。听得一声询问，“方才最后一箭，你是故意投偏。为甚么？怕父皇不高兴。”
　　他蓦地抬起头来，只见是三皇子。他下意识便是反驳，“没有。我是技艺不精。何敢与父皇和三弟相较。”
　　秦景止却只是笑着瞧他，“父皇喜爱我们更胜他一筹，你不知道么？”
　　三皇子甩下这一句，便施施然领着侍从走远了。
　　而二皇子在原地又愣了一回。他只觉对方笑意澹澹，颇是好看。

　　此时宫中众皇子年纪尚幼，万妃荣宠万千。年少无知的岁月流逝的格外迅速。固然大殿下不时欺负旁人，却也时常被三皇子气得吃不下睡不香。
　　于是燕子衔了春泥；柳树吐了新绿；菡萏打了骨朵；夏雷惊了酣梦；秋风红了枫叶；冬雪掩了新笋。宫里廊角偏域，三三五五坐了眯在晴光里坐针线的宫女，低低私语：皇长子去了骄纵跋扈，却多了几分阴霾。二殿下越发挺拔俊秀，让许多姐妹一见便要羞红了脸。三皇子仍旧是最夺目的那个，明眸皓齿形容俊秀，便是连容色倾国的大帝姬也不能相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