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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吐蕃迷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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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楼板的快速震动打断了秦睿和杨天天的回忆,白玛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捧着已经晒成干的蚯蚓。她真是个真诚单纯的女陔,自从在她和哥哥放牧的草原上第一次见到这群从天而降的奇异的外乡人她便被他们深深吸引着,尤其是那个头发卷曲面色棕黄的年轻小伙子,白玛时时盼着他能醒过来,好与他说说话,在这寂寥宽广的草原上。
蚯蚓交到手秦睿的手里,三人来到索朗的身边。秦睿拆开了索朗头上的绷带,抓起几条蚯蚓放进自己的嘴里嚼起来,等把蚯蚓完全嚼碎了以后,吐出来敷在索朗的伤口上。白玛和杨天天都惊讶地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终于杨天天忍不住了,捂着自己的嘴跑了出去。白玛却好奇地问为什么这样做,秦睿说:“蚯蚓身体里含有大量抗生素和促进组织再生的激素,人的唾液里也含有大量的蛋白酶可以分解细菌和病毒,所以在没有药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消炎药了。”说完秦睿觉得自己很好笑,跟白玛说这些她哪里会懂啊。没想到白玛点了点头说:“噢,那我也可以了?”秦睿看着她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当然可以了”。央跪在榻上把索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便开始嚼起蚯蚓了。这时索朗醒了,努力地睁开眼,看到秦睿时努力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又落到白玛的脸上,用虚弱的声音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白玛不说话,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笑。
秦睿说:“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叫白玛,你要快点好起来好感谢她啊。”
索朗满含感激地对着白玛笑,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笑。
秦睿走到火堂前掀开铜锅,拿起比鸡蛋还要小一些的盐块在锅里涮了几下,然后盛了一碗羊肉虫草汤端到索朗的榻前。见两人还在笑看着对方,秦睿便将汤递到白玛的手中示意她喂给索朗。纯真的白玛便把汤碗捧在手中使劲地吹着热气。
秦睿走到门外看到杨天天已经捧着一块羊肉在狼吞虎咽地啃着。而措牧正在一声不响地把烤好的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放到一张大木盘里。“措牧,需要我帮忙吗?”措牧扭过头看到秦睿,手中的刀停住了,他垂肩的卷发在微风的抚弄下轻轻飘动着。昨夜在火光中倚傍在门口的那窈窕的身影,仿佛画中女神一样走进了他的梦境,让他那颗年轻勃发又孤独的心荡起了美丽的涟漪,此刻她清脆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红红的嘴唇象一轮上翘的弯月,眼里满是和询善意的光芒。措牧就这样望着她,竟然忘了要说什么。这时杨天天跑到秦睿的身边嘴里含着肉说道:“阿睿姐,你尝尝,这肉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烤羊肉,比巴西烤肉可好吃多了。”
“那当然了,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食品呀,我们那个时代上哪弄去呀。你不要一下吃太多了,免得不消化,我可没处给你找健胃消食片去。”
“你放心吧,我从小就爱吃肉,有一天没肉我都会跟大姨闹绝食。”秦睿相信这一点,她想天跟大多数从小肥胖的孩子一样,都是对食物没有节制,尤其是对肉食过度地贪婪,等到想减肥的时候,无论是家长还是自己都无法扼住对食物无休止的欲望而只能任其发展,望洋兴叹了。这个意外的漫长旅程不知要让她受到多大的煎熬呢。
“阿睿姐,我想就算我吃坏了肚子你也会有办法的。对了你给索朗弄的那个蚯蚓真的有用吗?”
“治外伤效果应该是很好的,我以前野营时跟一个当过特种兵的驴友学来的。”
“不过,那个也太恶心了,我一想起来就想吐,你怎么就受得了啊。”秦睿扶着杨天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为了生存,你就必须学会忍耐。”
吃过烤肉,杨天天觉得口渴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说道:“怎么这么淡”,顺手拿起火堂边的那块盐扔进了锅里,秦睿一惊连忙用勺子一边向外捞一边责怪道:“这是措牧一家一个月吃的盐啊。”
杨天天一脸不解地说:“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完了再买嘛。”
“这可不是我们的时代,唐代的食盐产量很有限,吐蕃地又荒凉偏远,吃盐都靠偶尔来一次的马帮。价格贵不说,马帮不来你就没盐吃。”
“这样啊,这古代的日子可真不好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等索朗的伤好些了我们就去找回家的路。”
第二天,索朗的伤果然好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脸也不那么肿了。大家都很欢喜,但最高兴的似乎是白玛,她象一只刚出羊圈的小山羊,进进出出都跳着。今天她和哥哥要去河谷放牧了,出门的时候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秦睿和索朗他们。
措牧他们走了以后,秦睿开始帮助阿妈打扫房屋。然后和杨天天一起用石臼舂小麦,这活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很繁重的,小麦要先舂掉壳然后将壳筛净再放在石臼内多次舂压才成面粉。秦睿用舂好的面粉加盐水活成的较软的面团,然后取一块面团在铁板上拍成薄片,抹上酥油,撒上茴香再卷成长条状,盘成圆饼再拍成跟铁板一样大的饼,这样秦睿做成了六张千层饼。烙熟以后在每个饼中卷入一块昨天剩下的烤羊肉,一顿丰盛的汉藏结合的午餐就这样做好了。杨天天、阿妈、和索朗都吃得很开心。秦睿把另外三张大饼包起来抱在怀里向河谷方向走去,今天风和日丽,天空蓝得象要滴下来,白色的云朵象花儿一样绽放在蓝天上。秦睿的心情感到连日来少有的轻松,她一路奔走路一路哼唱。走了一个来小时终于见到了远处的羊群。远远的看措牧西正坐河边在一块砺石上磨着柴刀,而白玛抱着皮鞭坐在草地上望着羊群发呆。
“措牧,白玛。。。。。。”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兄妹俩只是偶尔才会遇到其他的牧人,俩人怎么也没想到款款而来的会是秦睿。措牧停下正在磨的刀,望着秦睿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而白玛欣喜的从地上跳起来奔向秦睿。三人围坐着草地上一同吃着秦睿带来的大饼。吐蕃人的食物通常很简单粗陋,这样精细的面食还是第一次吃到。他们带来的糌粑碰都不想碰了。
开满野花的草地,清澈的河水,远处披着银光的雪山,弥漫着青草味道的空气,这一切曾经是秦睿多么神往的世界。她脱下了白色的短袖风衣,把它甩在风中,然后和白玛一起在草地上奔跑着采撷野花。玫瑰色的紧身上衣和蓝色的弹力牛仔裤紧紧地裹着她玲珑健美的身体,让她看起来象一头艳丽的小鹿在草地上健步如飞。措牧在一边痴痴地看着她们。秦睿虽然受的是传统教育,但她的血管里始终奔腾着母亲遗传给她的爱美浪漫的天性,她把采来的野花编成两个花环带在白玛和自己的头上,白玛高兴得手舞足蹈,问措牧:“阿哥,你看漂亮吗?”
措牧摊开双手说:“你们两个就象是草原上最美的鲜花,一个是格桑梅朵,一个是夏拉帮梅朵。”
秦睿好奇地问:“什么是格桑梅朵?”
措牧向周围望了望,然后走到一边小心地摘下一朵大而娇艳的黄色花朵,递到秦睿的眼前。
“那夏拉帮梅朵呢?”措牧又找到一只紫色的小花,朴素,但也同样的耀眼,他把它戴在了妹妹白玛的头上。
的确两种花朵两种不同的美。这时,白玛有些羞涩地用手拢在秦睿的耳边问道:“阿睿姐姐,你有情人吗?”
“情人?”秦睿忘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已经是个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少女,大声地回问了一句:“不,没有。”
“那索朗不是你的情人?”
“不,不是,他是我雇的司机。”
“司机是什么呀,”
“嗯,怎么说呢,就象赶马车的车夫。”
“是不是象巴桑赞普家的马夫呀?”
秦睿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从职业的角度来说是差不多,可是地位却不相同的。赞普家的马夫是没有任何人权的奴隶,而她们的司机是和她们完全平等的人,只是职业不同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玛和措牧好象非常兴奋。“你对一个马夫都那么好,你真象是仁慈的白度姆转世。”措牧说道。
回到措牧的家里,秦睿惊喜地发现索朗正坐在门口帮阿妈熟羊皮,看来蚯蚓和虫草汤确实有着非凡的疗效。
吃过晚饭,秦睿掏出日记本蹲在火堂边写日记,这是从小父亲给她培养起来的习惯。措牧在她面前坐下来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秦睿连忙合上日记本,抬起头说:“我在写日记。”
“什么是日记?”
“就是把在这一天里所遇到的人或事当中最难忘的,最有意义的都记下来。”
“你的日记里有我吗?”措牧目光真诚地直视着秦睿问。
“当然有了。”秦睿有点后悔地想,他要求看我的日记怎么办?
没想到措牧听到这个回答后满意地转身离开,夹起那卷毛毡回到他的屋檐下去了。
高原上的牧羊人都是孤独的,除了一年一度的新年(吐蕃人的新年在每年的麦收时节),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夜生活。白天便是整日与牛羊荒原和雪山为伴,当夕阳隐去它的最后的一抹光辉,他们便会与暮色一同沉入孤独的梦乡。所以他们的心总是渴望与另一群人相遇,一旦遇到了,不论他们来自何方,无论他们是否相识,他们都会箪其所有并用一颗最真挚热烈的心来迎接他们,这是现代都市人绝不会有的感情。第一次体会这种感情感情还是三年前她独自去内蒙古草原旅行,由于贪恋沿途的风景半路下了车,结果一直走到黄昏才投宿在一户牧人家的蒙古包。主人一家非常高兴,特意宰了一只羊,煮了一大锅手把羊肉款待她,还在外面点起篝火,拉起马头琴,和她又唱又跳一直到深夜。第二天,秦睿准备离开时一家人苦苦挽留,秦睿只好又住了一天。第三天离开的时候,布仁巴索尔一家流着眼泪送了她好几里地。这段经历让秦睿那颗在喧嚣都市中一直感到迷茫和孤独的心一下子找到了精神归宿。她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是简单自然,纯洁真诚,自由奔放,和原始的自然融为一体的原始的人性,没有过多的物欲和为实现物欲的狡诈。而如今遇到的措牧一家也是这样的,在这块与天很近的土地上,人们执着地信守着千年不变的传统。秦睿一行人奇异的到来在他们极其单纯的精神世界里绽放出异常绚丽的光彩,尤其是在两个豆蔻年华的年轻人的心里。
火堂里的火光弱了下去,但皎白的月光越发显得明亮了。时间应该还早得很,秦睿几乎没有在十二点以前睡过觉。在她的记忆中,父亲一般都回来得很晚,睡得就更晚。她小时候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父亲归来,然后缠着他让他讲故事。父亲去世后,每个夜暮都是她孤独旅行的开始,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弹琴学书法练瑜伽,她的许多智慧和才能都是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锤炼而成的。虽然有朋友常规劝她女人要早睡才能保持好容颜;也有朋友推心置腹地说,总是那样熬夜是在超支生命,可是她始终无法放弃那可以让她徜徉于精神家园的夜晚。此时此地,她更是无法入睡,索朗的生命脱离了危险,她终于松了口气,她很想在草原上走一走,尽情纵览一下这个梦想的家园,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属于它太久。可是秦睿是个天生方向感很差的人,在城市里狂街还经常迷路,夜晚在这荒凉的大草原上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想起了老马识途这句老话,便决定带着措牧的那匹青骢马。
秦睿悄悄地起身来到房门外。措牧依旧睡在屋檐下。他手臂枕在头下,面朝着墙,一动不动。其实这几日措牧也很难入睡,不仅是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几个外乡人让他惊奇兴奋,善良又智慧的秦睿更是一道炫丽的风景,他一刻也不想错过。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会迁动着他的神经,尤其是她那独特的气质,婀娜又灵活的身体,散射着耀眼的光辉,是他所从没见过的,甚至是从未想到过的,世间竟会有这样的女子,比高原上的人民所能想象的到的女神还要完美。年轻的措牧既欣喜又恐惧,他害怕某一天会失去,他难以想象再也见不到她是一种何样的痛苦,这种感觉就象一只不安分的小鹿,一静下来就在他的怀里乱撞,撞得他难以入眠。秦睿走出来的那一刻,措牧的心跳在加快。当他看到秦睿轻轻地上了马,他慌了,难道她真的就象传说中的拉姆一样神秘地来又悄悄地消失掉吗?“普姆,不要走!”说着已经从二层的平台上跳了下来,到了秦睿的身边。秦睿吃了一惊,赶紧把手放在嘴上做出嘘的动作,然后轻声对措牧说:“我睡不着,想出去看看夜晚的草原。”
措牧松了一口气也放低声音说:“我陪你去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很美。”
秦睿点点头,笑了,她的笑很能打动人,因为那笑很真诚很甜美,她在与人打招呼时或交谈融洽时这种笑总是会由心底浮现到脸上,所以很多人虽然只与她有过一面之交却对她颇为信任并且有好感。这也是让李嫚姝学也学不会而只能痛恨的把柄之一。
措牧牵着马,让秦睿坐在马背上。披着柠檬色的月光,边走秦睿边问措牧家的往事。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大水塘前。水塘在一个树林中间,象两个圆连在一起。由于水位经常变化,在水面以上形成了一个一米多宽的沙石堤岸,在水塘的西岸有几株百年的老杜鹃,刚刚过了花期,凋零的花瓣铺满了水面。秦睿坐在岸边的一块大岩石上,措牧牵着马站在她的身旁。秦睿望着迷人的池水,而措牧则望着比池水更迷人的普姆(吐蕃语姑娘之意)。黄色的月光穿过树梢撒落满地的温暖和柔情,刚刚羽化的飞蛾在水面上表演着细碎的天真妩媚和轻盈。忽然水面的花瓣微微擅动,一条喜欢夜游的鱼儿跃出水面,在月色下银光一闪便又落入水中,只留下一片涟漪漂到秦睿和措牧的眼前。秦睿忽然想起了那句熟悉的广告歌曲,不禁脱口而出:“我象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守候你那皎白月光”,甜美婉转的歌声穿透黑夜,在小树林的上空回荡。听到歌声,措牧的眼中绽放出蓝色的光芒,他满怀惊喜和向往地期待,好象贪婪的孩子捧着一个银盘等待从天而降的玉珠。这时秦睿的歌声嘎然而止,措牧的心也如同悬在了半空中,过了好半天,措牧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普姆,你的歌声比夜莺还要美妙,我喜欢听你唱。”
秦睿歉意地说:“可是我只会唱这一句。”
措牧显然觉得这难以致信,说道:“我们吐蕃人常说,住在雪山上的女神都有着世间最美的声音,但她们只把最美的歌曲唱给最勇敢的人听。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哪怕去死,请不要吝惜你的歌声,给我这个粗鄙牧人的心一点安慰吧。”
秦睿很是吃惊,她原以为措牧是个不善言谈的人,没想到他说出的话如此动听,他如此具有诗人潜质,如果要是受到良好教育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文豪的,没准还会和六世□□苍央嘉措齐名呢。
为了不让措牧难过失望菲唱了好几首抒情歌曲,都是她最喜欢的。措牧真希望就这样一直听到天明,可是秦睿唱得累了停下来自言自语道,“真想下云洗个澡”。措牧显得有些紧张地连忙阻止道:“不可以,湖水里是有神灵的,下去洗澡会触犯神灵。”秦睿看着措牧认真的样子笑笑,藏族人不允许下湖洗澡她是早就知道的,其实她只是面对想实现却不能实现的愿望随口说说而已,她知道在藏区洗澡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更何况这是在一千多年前的藏区,于是她不再想洗澡的事,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