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秦睿的白骨精生涯（一） ...
-
广州，番禺，西井工业区，百川集团盛饰高级装饰品有限公司 ，市场部办公室。
这是一个三十多人的开放式办公室，横向六排纵向七排的格子中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区域经理秦睿的格子在靠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此时她正忙着整理上一个季度的销售业绩和市场情况分析报告。按说这些事本该是市场部经理的职责，可邪性的是公司成立三年以来这个职位始终空缺，市场部的工作一直由副总经理直接兼管。这两年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副总的应酬也越来越多，几乎一个月都难得来市场部看上几眼。他不来，该做的工作也得有人做，这些事就几乎都落在秦睿的头上。秦睿除了要和其他人一样跑市场，完成自己的业绩，还要经常做这些繁琐的部门总结分析汇报，因此她不得不经常加班。按说，这样既耗精力又不多拿薪水又没名份的事没人愿意干，可公司里偏偏就有人眼红，同样身为区域经理的李嫚姝就对此耿耿于怀。
说起这李嫚姝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她的，在这栋办公楼里她虽然算不上是头号美女，但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她长相本就美丽中带着几分妖艳，又喜欢风骚入时的打扮，所过之处香风阵阵，那些车间里的打工妹们偶尔走在她身后都会咂着舌头悄悄的嘀咕：“我的妈呀，能呛死一片苍蝇蚊子。”当然她要迷的并不是苍蝇和蚊子，她很为自己的姿色倨傲，当面对客户和上级的时候她很善于利用自己的这一资本，因此，她的业绩也不错，来到公司不出一年就被提升为区域经理。不过她的出名并不只是因为她的姿色，她更长于搬弄是非。为了评先进她搬弄事非，为了争夺好的市场资源她搬弄是非，甚至说是公司来了一个新员工比她漂亮，她也要搬弄是非打压一下。强大的虚荣心和占有欲给了她充足的精力去琢磨怎样踩压强过自己的人。可惜她实在算不上十分聪明，可以说心计有余智慧不足。她总以为，通过耍些花招弄臭别人就可以突显自己，再加上凭她的特长搞定领导，不用明刀明枪地争，想要的东西就会落到自己头上。而且她的胃口也有点忒大，不管是实在的利益还是虚荣，她一样也不想放过。可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白骨精们有哪个是白痴呀，所以一年多来，惹得公司许多人对她侧目。她对秦睿怀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尽管她不承认，但事实却是秦睿的才能远在她之上，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公司上上下下都对秦睿非常认可，她虽然比不上她李嫚姝的那份姿色，却比她李嫚姝更受欢迎。更让她牙根发痒的是市场部经理这个位子，公司之所以一直空着就是要在市场部职员中择优选拔任命，这就象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逗引得一些员工象驴一样卖命地向前冲，可是这个胡萝卜一吊就是三年，一些人懈怠了，一些人自认才能不够，一些人看清了形式，所以胡萝卜对那些老员工们已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入职公司近两年，自认为是元老的李嫚姝便更加觉得这个职位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可领导近来却把什么事都交给秦睿去做，这分明是有意栽培她嘛，自己能不牙根发痒吗！此时的她正坐在靠近前门的格子里，忿忿地按着手中的圆珠笔，盘算着怎样搞臭秦睿。
“阿睿姐，我的笔写不出字来了，借我一支笔好吗？”说话的是新员工杨天天，坐在秦睿右前方的一个格子里，正在填入职表。她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去年在市场部实习时是秦睿带的她，所以两个人比较熟络。秦睿从自己的笔筒里取出一支签字笔一扬手掷了出去，“啪啦”一声，那笔便正正地落到了杨天天的笔筒里，杨天天瞪着眼睛惊讶道：“你的手怎么这么有准啊？”
秦睿冲她笑笑，故作神秘地说；“我爸爸是神枪手。”
“这个也可以遗传的啊？人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可我爹妈都不胖，怎么把我生成这样啊，唉！”
胖，是杨天天最大的苦恼。二十出头的她有着年轻女孩儿的光泽和眉眼，皮肤细腻，白里透着粉嫩，可本该是鹅蛋形的脸被下巴和脖子两侧的赘肉拉成了一张列巴面包，本该算得上很美的一张樱桃小口在这张脸上也显得很不似称。最糟的是俄罗斯大妈一样的身材，穿上公司的职业装后，紧身西服小上衣和裹臀短裙更让她显得臃肿不堪。平时走在大街上，她常看到人们对她侧目而视，也听到过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儿私下里对她讥笑的品评。因为这个原因，她从小到大都很自卑。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都没人愿意带她，都找各种借口推脱。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跑市场的人都希望带个美女出去谈生意，即便不说话，坐在一边也能让客户心情愉悦，从而事半功倍。就算不是美女，也应该是一个腿脚勤快，看起来机灵点的，可杨天天看起来身材臃肿不堪，走起路来慢吞吞地，谁愿意带这个大包袱啊！是秦睿主动收了她，刚开始时她还不太愿意，因为第一眼看到秦睿时她非常吃惊，秦睿长得并不是十分的漂亮，但她的面容和煦，有一种恬静的美，戴着一副有框眼镜，个子有一米六五左右，身体纤细得简直就象一个真人版的巴比娃娃，这给身材肥胖的她造成了心理压力。跟秦睿相处以后她却觉得很开心：秦睿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但不是那种奸诈的聪明，所以让人觉得很安全。无论在公司还是外出办事，秦睿总是注意保护她。记得刚来公司实习的第三天，她和秦睿一起坐公司的车出去办事。谁知刚一出大门口，汽车的一只后胎就爆了，开车的东北小伙懊恼地说：“唉呀老妹儿，你也太沉了，刚一上来就把我的车压冒炮了。”杨天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真想从车上跳下去，秦睿连忙笑着说：“老弟，这你不能怪她，她一千斤我也是一千斤，我们两个加一起是两千斤呢，能不沉吗？再说了，你开车带两位千金小姐去拉风应该觉得荣幸才对！”几句话说得司机懊恼之情全无。还有一次，秦睿带她去拜访一位老客户。见面寒暄之后，这位一向喜欢欣赏窈窕淑女的老板打量了一眼怯怯地躲在秦睿身后几步远的杨天天说：“这位小姐是从哪里来呀？”秦睿顺口说了一句：“从唐朝来，姓杨。”那老板哈哈大笑着说：“不会是杨贵妃吧？”秦睿说：“要真是到了唐朝，杨贵妃恐怕也比不上我们天天美呢。”说着回身把她叫到面前向那个老板做介绍，杨天天第一次大方地和那么大个老板握了手。秦睿时常这样用智慧和幽默化解她的尴尬，帮她树立自信。秦睿是个博学多才的人，但没有那些博学女人惯有的孤傲与酸劲，她很会与人相处，无论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她的善解人意和幽默的谈吐总能让对方感到轻松愉快，跟她在一起让杨天天觉得很长见识，除了走路跟不上她的速度以外，她几乎忘了自己的短处。
杨天天本是学音乐的大学生，这年头大学生工作不好找，艺术这个饭碗更不容易端，尤其是她的形象不够好，上不了台，专业不过硬，当教师也难，好在她姨丈是个大老板，经营着赫赫有名的百川集团，在他的下属企业谋个职位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选择。如今姨丈的公司越做越大，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广，他也很希望在各个下属企业里都安插上自己的家人，这样才够放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大三的实习安排在了秦睿所在的公司。今年七月份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前学校也没安排什么课，她干脆就来到公司正式入职了。再次相见，本就有着较强依赖性的杨天天从心底里把秦睿当成自己的姐姐，人前人后阿睿姐长阿睿姐短地叫着。
“呤——”秦睿桌上的电话响了。铃声不算大，但在这个空荡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脆，李嫚姝立即竖起了耳朵。
秦睿抓起电话：“喂，你好？噢，林总——好的，我现在就上去。”
总经理的办公室在四楼。秦睿进去时，他正在看一幅地图。
这位总经理五十出头，穿着朴素，面容和蔼，看起来有点象国企里的老书记，但朴素的外表下掩藏着十分的精明。目前他管理的这家饰品公司是百川集团麾下的一家子公司。百川集团是新近崛起的一家跨行业集团企业。二十年前它还只是广东顺德的一家乡办小电子元件厂，厂长是当时的村支书。90年代末期企业接了为日本企业长期提供配件的订单后迅速发展壮大，先后联合吞并了顺德的八家电子企业。实力雄厚了，当年的村支书见识也广博了，长年全国各地的奔波不仅增长了知识也增长了他的胆识。电子行业越来越低的利润空间迫使他决定向利润更高的行业迈进。2003年公司投资两千万建设了一个现代组合家具生产厂，这一举措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效益，所以很快又建了两家分厂。2005年，公司又进军高档消费品领域，用村支书的话说，“什么能赚大钱，我们就做什么。”2008年，公司又在广州番禺一家工业园区办起了这个生产高档饰品和风水礼品摆件的企业——百川饰品有限公司。
“阿睿啊，快来坐，我有重要的事找你。”林总说着把她让到了沙发上
“公司这两年发展的不错，我们的产品已经打入了国内的各主要大城市。上周的董事会，领导表扬了我们，但是也给我们提了新要求，要我们扩大100%的产量，这么大的增量光靠现有的市场是不可能消化的，我今天考虑了一上午决定让你去开发西部市场。”林总停下来观察秦睿的表情。秦睿没做声，闪着眼睛一副准备继续听下去的样子。其实她的心思早已奔驰到西部这个概念上，对她来说那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
“我知道这是个苦差事。没办法，你现在是公司能力最强的人，董事长要我们勿必要完成目标以便配合公司上市的需要。你看。。。。。。”
“没问题，我去。我也觉得那边的市场值得一探”
林总没想到秦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是举双手赞同。他之前和负责市场部工作的副总经理提过两次，对方都是持消极和否定的态度。他的说辞是那边经济落后消费群体不大，况且条件艰苦没人愿去那边出差。
“太好了，那我们就先来制定一下开发计划。”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时，林总亲自送出来：“阿睿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呀？”
“如果今天请到款的话明天就出发啦。”
“唉呀不用那么急嘛。”
秦睿用戏谑的口气说：“您心里不是希望越快越好吗。”
“哈哈”林总笑了两声忽然一拍用脑门说：“有件事差点给忘掉了。新来的杨天天小姐你认识吧？实话跟你讲，她是我们集团董事长的侄女啦，五岁时就寄养在他家里，董事长很疼她，交待我要好好培养关照。她主动要求当你的助理，这次出差你就带着她吧，就当是帮我忙了。”
“好的，林总，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办公室，杨天天已办好了入职手续。听说刚刚上班就要出差，她象小孩子一样兴奋，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秦睿交给她一堆资质文件让她复印整理，自己去质检部领样品。刚出了办公室的门，项目经理唐家斌追到了走廊里。
“唉，阿睿，阿睿。。。。。。”
“什么事啊，阿斌？”
“其实也没什么事，你明天要出差，听说这一去功夫不短，至少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你，所以今天晚上想请你吃顿饭为你饯行。”
秦睿看着他，昂起头，端起手臂，做出一副豪迈悲壮的神情悠悠地说道：“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说完脸上又绽放出那一向美好的笑靥，责备道：“看你说的象生离死别似的，我是出差又不是去刺秦不打算回来了。”这种信手拈来的幽默让被拒绝的人不会有丝毫的挫伤感，这也正是聪明的秦睿深得人心之处。
唐家斌并不死心，他好象今天铁定了要实现多次被推阻的约会。他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道：“给个面子吧。。。。。。只是同事间吃个饭而已你怕什么？”而此刻他的心却在不停地说：我有许多许话要对你说，我忍受不了对你的思念。这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按捺不住地跳到他的眼神中。
秦睿其实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唐家斌虽然人很好，是很多女子心怡的对象，可是秦睿从没想过要和他谈恋爱，所以总是巧妙地回避着他。不过她也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挑明自己的想法。她犹豫了一下，可是一想到妈妈她还是决定放弃这次机会。虽然爸爸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可妈妈的情绪始终不太稳定，她非常害怕孤独，害怕没有人依靠。明天她一走留下妈妈一个人还真不放心，所以她今天一定要早点回去好好安慰她一下。“把请我吃饭的钱攒着，一分也不许花，等我回来一个月的午餐便当你包了。”
两人在走廊里你推我挡地打太极，坐在门边的李嫚姝象嗅到猎物的猫一样竖起耳朵听着，她既兴奋又妒恨。那唐家斌可是办公室里标准的男一号，他爸爸是一名海军高级军官，妈妈是大学教授，家境既殷实又有势力和名望，这都是李嫚姝无比渴望的东西。况且，唐家斌人长得也不错，既有军人的果敢阳刚又有书香门弟的儒雅，说话做事都比较稳重得体。所以自从他来到公司，李嫚姝便不断地主动出击。她自认为以她“女一号”的美貌和她的手腕，两三个回合拿下这个男人不成问题。没想到唐家斌一点也不买她的帐，甚至对她的言语中偶尔会流露出轻慢。现在，他竟公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向自己最恨的女人大献殷勤，能不让她冒火嘛。此时，秦睿在她眼里又多了一条罪状——夺夫之恨！除此以外她还有很多罪状，比如说事业上的绊脚石——践踏了她当部门经理的理想；比如说魔镜中的白雪公主——永远掩盖了自己的光华。。。。。。李嫚姝真希望自己是一个会魔法的巫婆，能让秦睿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不过幻想终归是幻想，她不会魔法也找不到会魔法的人，眼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挖倒她了。
李嫚姝拿眼瞟了一下正在前面复印资料的杨天天，阴阳怪气地说：“阿天啊，跟着你的阿睿姐会学到很多的东西噢。”
“是啊，阿睿姐很有能力，待人又好。”
“哼哼，是待男人好，她勾引男人很有一套的，你要好好跟她学噢。喏，人家现在正在走廊里泡靓仔呢。你别看领导好象很器重她的，那是因为她和领导关系不一般。唉，林总都那么大年纪了，她都能拿下，真够有本事的。”
“啊？”杨天天停下手中的活，吃惊地望着她。她还来不及分辨这些话的真假，只是觉得很意外，她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就在办公室里听到这样赤裸裸地攻击别人的话，而且还是针对她最熟悉信任的人。
“还有啊，你知道她为什么都二十八九岁了还不结婚吗？”李嫚姝发现复印机没动静了，便伸了一下脖子，让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看到杨天天正攥着资料呆呆地望着她，她便改口说， “这些都不是我说的啊，公司里的人都这样讲，我也是听来的。你刚来，又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我是关心你才告诉你这些的，你要小心着点啊。”
其实，李嫚姝不是不知道杨天天和秦睿的关系，她才不怕她把话传给秦睿呢，相反她倒希望她这样做，而且最好还能传给别人。许久以来秦睿让她心中生出无数的刺，她真想把这些刺拔出来一根一根的插到秦睿的身上。可是秦睿这个人鬼得很，从来不和她交锋，如今她倒可以利用这个笨头笨脑的小家伙来替她办这件事。
秦睿取了样品交给杨天天，下班前又取到了预定的机票，两人约好第二天早上在机场大厅见，便各自回家准备行李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秦睿的白骨精生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