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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穿越千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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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牧的妈妈看起来很瘦,慈祥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她微躬着背,用一双粗糙干枯而又温暖的手握着两个陌生的姑娘,仰着脸带着灿烂的笑容把她们拉进屋内安坐在火堂边,这时措牧已经背着索朗走了进来,秦睿急忙站起来帮助他把索朗放在靠在墙边的木榻上。索朗一直昏迷不醒,血已经从绷带上渗出来了,秦睿面露焦急的神色问措牧:
“你们这一带有医生吗?”
措牧摇头。
“那你们生病了怎么办呢?”
措牧回答说:“虔诚地祈求神灵并献上祭品,如果能打动神灵就会得救的。”
这时,白玛已栓好马走了进来。秦睿强忍住对血的眩晕拆开绷带察看索朗的伤势,白玛也跑过来蹲在秦睿的身边。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秦睿又是一阵心悸,脸色变得很苍白,她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突然问身边的白玛:“你们这的草原上有没有一种长得象鸡蛋的白色菌子,熟了以后一碰就破,里面会喷出褐色的粉末?”
白玛想了一下说:“有啊,我们叫它马粪包。”
“太好了,你去帮我采一些来好吗?”
白玛说“不能吃的。”
“不是用来吃的,是给索朗哥哥止血的。”
“噢,我这就去。”白玛一转身咚咚地跑了出去。
杨天天此时正坐在火堂边端着扎西妈妈捧来的一碗水刚要喝突然惊叫了一声:“我的脸!”
秦睿抬起头说:“不要紧的,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了,是一点擦伤,你去我包里拿一张创可贴我帮你贴上。”
“还是不要吧,贴那个太丑了。等会白玛采回药来给我涂一点吧。”
秦睿冲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不一会白玛用裙子兜着十多颗马粪包跑进来,倒在索朗的身边。秦睿打了一盆烧开后又凉过的温水准备给索朗清洗伤口,可是她的手一挨到索朗的额头就颤抖得难以控制。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当她面对别人的鲜血和创伤时会如此的恐惧。看着秦睿的样子,守在一边的白玛有些着急了,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秦睿说:“让我来洗行吗?”秦睿点点头。白玛轻轻地抱起索朗的头,一边动作轻柔又麻利地擦拭着他头上的血迹,一边仔细地端详着他。当那个绿色的怪物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就对它充满了好奇,让她欣喜的是从这个怪物里面走出了两个如白莲花一样的女子后,居然又抬出来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这是她在草原上从没有见过的,他的衣着是那样鲜艳华丽,即使是受了伤昏睡着,面容也是那样的迷人。在回来的路上,白玛一直旁若无人地看着马背上的他,不由自主地幻想着能与他一同骑马,放牧,甚至是相偎在一起,说着迷人的情话。如今能与他这样肌肤相亲她感到十分满足。
看着白玛清理完伤口,秦睿拿起一个菌子在伤口上捏碎,一堆象咖啡一样的褐色粉状物喷了出来,一连捏了三个,她用这些粉末把伤口盖住用手轻轻按了几下又缠上了绷带。然后冲杨天天喊到:“阿天,过来我给你敷一些。”
杨天天咧了一下嘴说:“我看算了吧,我还是贴创可贴好了。”
太阳已经了快落到雪山顶上了,措牧的妈妈开始准备晚饭,措牧用羊皮囊去小溪边背水。杨天天坐在火堂边,斜倚在支撑房梁的木柱上烤着火,时而发出两声哼唧说是浑身痛。年轻活泼的白玛跪在索朗的身边,两手撑在身前,好奇又欢喜地看着沉睡的索朗。阿妈蹲在火堂边炒着麦粉。秦睿走到阿妈的身边想帮她些忙并试着和她交流。阿妈很少言语,偶尔会说出一两个词,有时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有时是听不懂的吐蕃语。但总是会以非常热情与真诚的笑和躬身点头来回应秦睿。麦粉炒熟了,阿妈把它倒在一个罐子中,又向里面加了一些热的酥油活成面团。接着,让秦睿感到惊奇的是她将这个面团分成几块,然后捏成了几个碗,阿妈把捏好的碗递到每个人的手上,然后拿起一个皮囊向每个人的手中倒满了牦牛奶。我们通常在城市中喝的牛奶都是白色的,可这牦牛奶却是浓稠的淡黄色的,散发着透人心脾的浓香。
夕阳已经隐去了笑脸,五个人围坐在火堂边,吃着这样的晚餐。杨天天从小很好吃,尤其是喜欢牛奶和高脂肪的食物,这也是造就她如此身材的主要原因。疲劳饥饿的她一连喝了三碗牛奶,然后学着扎西他们的样子,把用来盛奶的碗吃掉。一边吃一边想,真香啊,要是加点糖就好了,原来以前在城市里喝的盒装奶都是洗牛奶桶的水呀!其实远不只如此,里面还不知道加了多少害人的诸如三聚腈胺之类的东西呢。秦睿吃得很慢,时而停下来面色凝重地望着仍在昏睡的索朗。大家都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杨天天不假思索地问道:“阿睿姐,索朗会死吗?”
秦睿垂下头低声说:“不会的。”
听到死,白玛的神色也暗淡下来,她握着吃了一半的碗走到索朗的榻前,轻轻地摇晃着他的肩唤道:“索朗哥哥,索朗哥哥。。。。。。”
吃过晚饭,秦睿让措牧找一块木板,措牧便把门板取下一扇,他们把索朗移到门板上然后抬到火堂边。阿妈用吐蕃语和措牧简单地说了两句,又向两位客人道了晚安便在她自己的榻上睡下了。措牧伸出手臂指着南面靠窗边的木榻躬身对秦睿说:“请睡在我的榻上。”然后夹起一卷毛毡退到门口。
杨天天叫道,“那我睡哪呀?”
措牧看了她一眼没做声,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怨怒。
秦睿说:“你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
其实秦睿也和杨天天有一样的迷惑,从在草原上见面的那一刻起,措牧好象对杨天天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敌意,但怎么也想不通他们素昧平生,这敌意从何而来。秦睿缓步走到门口,看着措牧将毛毡铺在屋檐下,和衣而卧。背后暗红色的火光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温暖,而面前的黑夜却扑来阵阵寒意,必竟是高原,即便是盛夏的夜晚也会象深秋一样。正准备入睡的措牧一扭头发现一个婀娜的身影站在门框的中间,在火光的映衬下就象一轮皎洁的明月。他用一只手臂撑起身体,另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愣愣地望向那个身影。秦睿怕惊扰了大家,没有说话,只是充满歉意地看着措牧。措牧也没有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眸中闪烁着真诚和喜悦。秦睿从来没有见到一个成年人有如此单纯净透的眼神,就象都柳江的水,船在上面走,一眼就看到河底所有的卵石。这盛过任何风景的眼神一时让秦睿觉得有些痴迷。措牧抬起手,掌心向上朝屋内不紧不慢地挥了两下说道:“去睡,去睡,我睡这里很习惯。”秦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措牧依旧盯着门框,但那里已失去了最美的风景,比梦里的还要美,莫不是月宫里的拉姆降落凡间?措牧重新慢慢地躺下,他那颗正在高原上孤独奔跑的年轻的心突然被撞起了阵阵涟漪。
回到榻上,看到杨天天还在玩手机游戏,秦睿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真的是到了一千多前的唐朝了。你把手机关掉吧,电用完了就不会再有了,留着它说不定会派上什么用场呢。”
堂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屋内也响起了鼾声。可秦睿却睡不着,她将措牧的那张牦牛皮全部盖在了杨天天身上,然后悄悄地走到火堂边察看索朗的情况。之后是沉沉的叹息,她在心里默默地为索朗祈祷,除此以外她真的别无他法了。从前的她一直多么自信地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她,而此时她为自己的如此无能而深深地懊恼。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她伏在索朗的身边睡着了。迷蒙中她仿佛觉得白玛来到了他们身边,然后又出去了。。。。。。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雪山的最高峰上,霎那间被利剑一样的白色山峰劈成万缕金芒。当其中的一缕透过窗口落在索朗的脸上,蜡黄的脸颊开始有了血色。
“水。。。。。。喝水”这虚弱的声音很快唤醒了担精竭虑的秦睿。她睁开迷蒙的睡眼有点不敢相信地盯着索朗。索朗的嘴唇在微微地颤动,喉节也在动。看到这一切秦睿顿时睡意全消,连声说道:“索朗你醒了,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这就去给你拿水!不,不行,你现在不能喝冷水。白玛,你帮我把火弄旺,我要烧点热水。”
此时房间里的人都醒来了,可是却不见白玛。措牧从门外走进来,弯下身子一只肘撑在膝盖上看了一眼索朗:“感谢阿米尤伽摩诃萨大宝轮王,是白玛的真诚感动了我们的神。”然后走到火堂边拨旺了火,把铜壶架在上面。这时,白玛摇摇晃晃地从门外进来,头发零乱,面色疲惫,膝盖和衣襟都湿了,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浆。
“你怎么了白玛?”
“我对着哈布拉雪山磕了一夜的长头,祈求阿米尤伽保佑索朗哥哥活过来。我还发了誓:如果神答应我的祈求,我愿世世代代听从神的旨意,做他忠实的奴仆。索朗哥哥怎么样了?”
“白玛,他醒了,你看!”
白玛扑通一声跌坐在索朗榻前,欣喜地看着他浮肿的脸。
喝过温热的水后,索朗能勉强和大家说话了,但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脸也肿得厉害,几乎什么也不能吃。秦睿拆开绷带,轻轻拔掉昨天敷上的药粉,发现血虽然早已止住,但伤口已经开始红肿化脓。索朗虽然醒过来了但情况仍然很严峻。白玛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些,依旧很高兴,无所顾及地守着索朗。秦睿努力地思索着在如此贫乏的情况下如何拯救索朗,她一定要他活着,恢复健康,并带他回去。如果可能的话再帮他找一个能与他相濡以沫的女朋友。
“要是有药就好了,哪怕是一点营养品也好。”秦睿决定去采药。秦睿的外公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所以家里有很多医书,其中有一本袖珍的中草药典最吸引秦睿,她从两岁多就喜欢抓着那本书不停地翻。倒不是因为她从小决心承袭祖上高超的医术立志成为一名医学神童,而是因为那本书很小巧而且图文并茂,里面每一页都有用白描的手法绘制着各种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种子什么的,秦睿从小受妈妈熏陶对书法和绘画很有兴趣,因此这本书对她很有吸引力。当然,那本书被她从小翻到大,也不知被她撕破了多少页。不过也不白破,她记住的中药有几百种。此时她在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这片高原上盛产的草药应该有大黄、雪莲、川贝。。。。。。唉,这些都不对症!对了还有虫草,可是她只见过干的虫草,比黄粉虫略大一点的虫子头上长着一根不超过一寸长的刚发苗的麦芽一样的东西。可是那东西长在草地里是什么样?那么小怎样才能找到它们?对她来说这还是个难题。听说那些藏民都是趴在草原上,把眼睛贴到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向前爬着寻找虫草的。这时阿妈捧着一个碗大的木盒蹒跚地走到秦睿面前,“普姆,” “这个吃了会有力气”,说着回身指指躺着的索朗,“快快好起来”边说两只手边向上做了几下抬起的动作,随后又用吐蕃语对措牧说了两句,措牧便躬了一下身出去了。秦睿揭开盒盖立刻笑了——虫草。这时措牧已经开始在外面宰羊了。
今天,措牧兄妹没有去远处放牧,白玛把牛羊赶到离家很近的地方吃草便转了回来。措牧已剥好了羊皮,他在羊肋上割下两块上好的肉递给白玛,然后又在门外的草地上用冷杉木劈成的柴点起了一堆篝火,把整只羊用木棍穿起来架在上面烘烤。白玛把肉放在铜锅里,秦睿向锅里加了水然后架在火堂上,白玛又向火里扔了一饼干牛粪,把它烧旺。阿妈坐在榻上慢悠悠地熟着一张羊皮。秦睿抓起一小把虫草慢慢地撒入锅里,当这褐色的小虫子一条一条地从她指缝间滑落,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兴奋起来。“阿天,阿天,你去挖些蚯蚓来好吗?”
杨天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发呆,秦睿不让她玩手机了她便觉得无事可做。她刚刚去外面看措牧烤羊肉并想和他搭腔,可是措牧好象并不情愿搭理她。秦睿是看出她无聊才让她去的。
“什么,挖蚯蚓做什么,去哪里挖,我不会挖呀。”
“是给索朗治伤用的。”
一听到是为了索朗,白玛腾地一下站起来说了声“我去”,一转身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等等白玛,挖到以后马上用刀把它剖开放在石头上晒干。”
干牛粪燃出的火总是不急不慢,铜锅上袅袅地升起白色的蒸汽,外面烤肉的焦香味也弥散到了屋里。阿妈的脸上露出喜悦的微笑,她终于可以用这些美味来款待她远道而来的神奇的客人了。杨天天一直坐在火堂边和秦睿聊着那个属于他们的一千三百多年以后的的世界。不停地追问秦睿她们怎样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其实秦睿也一直在默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曾经对着那只戒指试过无数次,但没有用,喇嘛说只有危难的时候它才会发挥作用。她也不太有把握会找到回去的路,但冥冥之中她觉得那枚戒指会给她们提供线索。为了安慰杨天天,她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我们能来到这里就一定能回去。等索朗的伤好了我们就去寻找回去的路。”
“可是上哪去找呀,那又不是几千里路,而是一千多年的时光啊。”
“相信我,会有办法的。你还记得送给我们戒指的那个喇嘛吗,他不是说这个戒指的主人——就是他身后的那个祖师就生活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吐蕃王朝吗?我们只要找到那位祖师就会有办法了,他能用一枚戒指把我们带到这个时代就一定有办法让我们回到那个时代。”
“对啊,阿睿姐,你可真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你就象一本百科全书,待人又好。。。。。。”
“好你个阿天,原来你也会讲这种抹了蜜糖的话。不过到了唐朝,姐姐就不是你的上司了,拍我的马屁没有用的噢!”
“我说的是真心话,公司的人也都说你好,除了。。。除了。。。”
“你是不是说李嫚姝?”
“原来你知道啊,阿睿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冤仇啊?”
“没有。”
“那她为什么在背地里用那么恶毒的话说你呀。”
“是吗,你经常听到吗?”
“至少两三次,以前都是听到她在跟别人嘀咕,我有点不太相信他是在说你。可是就在我们这次出发前,你在走廊里和唐家斌说话的时候,她亲口对我说了你一大堆难听的话。”
“你相信那些话吗?”
杨天天略想了一下摇摇头:“我当然不信。”
“那就把它忘了吧。”
“我只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会那样,我想她一定是嫉妒你。你知道有多少人对你羡慕嫉妒恨吗?”说着杨天天兴奋起来,“前一阵子每周都看你在《城市达人秀》里打擂。无论是比才艺还是比智力,你都沉着冷静所向披靡,过五关斩六将,每一期都会展示不同的才华给观众带来意外的惊喜。。。”
“哈哈哈,阿天我可头天一次听到你这样出口成章、成语连珠地讲话呀。”
“咳,这都是电视主持人给你的评价,期期都看,就记住了。你知道吗,你可是很多人的偶像哩!”
“唉,别提了,我那段时间都不敢去超市买东西了。”其实,秦睿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她从小受的是父亲的传统教育。父亲去世以后,她的心就象悬在空中的楼阁一样凄冷,无所着落,她便将自己淹没在琴棋书画的海洋里独自漂泊。大学毕业后,浪漫、理想主义的她在初入职场时碰了无数的钉子,在经过思想上的脱胎换骨后,秦睿终于修炼成了一个游刃有余于职场、叱诧风云于商海的白骨精,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觉得生活和理想总是背道而驰。她渴望自己能象李白那样满怀豪情,仗剑远游,诗情天下。然而在这个世上,思想总是要为物质让路,真理总是面对金钱和世俗屈服。她感到压抑,却又找不到理由放纵自己,便去参加了那个选秀节目。
和杨天天聊着这些“千年之后的往事”,秦睿不禁想到泪水涟涟的妈妈和一张张同事们的笑脸,那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却又远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