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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穿越千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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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巍峨的哈布拉雪山就矗立在这里,只不过它的峰顶更加银白耀眼。在它的西北麓,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这里没有村庄,牧民们散居在草原上,住着帐篷,相隔都有几十里。靠近雪山的脚下有一栋二层的小楼,在雪山的晨光和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这就是措牧和白玛兄妹的家。房子是他们的父亲建的,底层有一米多高,面积很大,是用来关牲畜的。第二层有三米多高,但面积不到底层的一半,杉木框架,土坯筑墙,坐北朝南,三面有窗,门前还有一个大平台。房间采光很好,除了供奉神龛的北墙外,其它三面墙下都有一尺多高的木榻,中间的地上有一个用河卵石搭的火堂。措牧兄妹和父母就住在这座房子里,不过父亲不在家,走了两年多了。
措牧今年二十三岁,看上去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吐蕃青年,他长发垂肩,略微卷曲,额头上束一根发带,左耳上戴着一只大大的银耳环,脸膛是健康的红黑色,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嘴唇厚实饱满,肩背也结实宽阔。他的妹妹叫白玛,今年刚刚十七岁,有着一张苹果一样青春圆润的脸庞,梳着一根乌黑的大辫子,走起路来象一只小山羊一样又蹦又跳还不停地叫。兄妹两个经常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裙在草原上放牧,那是阿妈亲手为他们做的。阿妈末琼是一个慈祥善良的女人,她很少说话,更没有怨言,一生只知道微笑和辛勤地劳作。
末琼本是巴桑赞普(吐蕃语王爷之意)府里的女奴,被赏赐给宇文博以后才获得了自由。宇文博当然就是措牧和白玛的父亲,他本是大唐的官员,开元元年,唐玄宗和太平公主两股政治势力进行了一场殊死决斗,结果以太平公主失败告终。唐玄宗赐死了太平公主,又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清除她的余党。由于宇文博当时投靠的是太平公主的政治势力,当然也在被肃清之列,他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人全部收为官奴。按照政治斗争的惯例,失败的一方即使是被判流刑也基本上等于死刑。当时年仅二十多岁的宇文博刚刚依靠太平公主的提携走入仕途没多久,正雄心勃勃地准备一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为国效力,重振家族声威,没想到竟遇到了这样的打击,他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于是在流放的途中逃跑了。他翻越了哈布拉雪山来到吐番王朝孙波茹部巴桑赞普的地界。恰巧当时年轻的巴桑赞普地处吐蕃和大唐的交界处与大唐接触较多,他非常向往大唐的文化和繁华,便把一表人才出口成章的宇文博留在自己的府里做幕僚,让他教府里的人说汉语学习汉字,后来又赏赐了女奴末琼给宇文博。娶了末琼后,宇文博便辞别了赞普府。巴桑赞普虽然十分贪财,尤其喜欢搜罗奇珍异宝,但比起他那个贪婪暴戾的老婆达瓦威色赞蒙来还算仁慈得多了,他赠送了宇文博一些牲畜并允许他们在他的地界内自由放牧,只需象其他平民一样缴税就可以了。就这样宇文博带着吐蕃妻子在雪域高原上过起了牧民的生活,但他与一般的牧民不同,他知道许多先进的知识,会许多大唐子民才会的手艺,。他首先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回大唐带回了麦种和许多工具,并教会了附近的牧民种小麦,所以平日那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们开始过上了半定居的生活。生活稳定下来以后,他又放弃了帐篷开始建房子。自两晋南北朝到隋朝以来,宇文家族一直是显赫的名门旺族,隋朝最著名的设计师、建筑师及发明家宇文恺便是他的曾祖,可是到了唐朝以后,他们的家族迅速衰落了,淡出了政治舞台。家族的势力虽然不在了,但家族的智慧还在传承着,宇文博承袭了祖上的妙思与巧手,在这高原上建起了第一栋温暖又舒适的吐蕃民居。宇文博就这样默默接受着吐蕃人的生活的同时也在悄悄地改变着吐蕃人的生活,并在这块土地上生儿育女。他和末琼先后有了儿子和女儿,他给他们取名叫宇文唐和宇文梦。由于末琼不太会讲汉语,她就给两个孩子取了小名:男孩叫措牧,是大海的意思;女孩叫白玛,是莲花的意思,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美的词汇了,她是个女奴,没有文化,自己的名字“末琼”就是一块酥油的意思,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再象她一样,她希望他们象他们的父亲一样。
高原上的生活虽然宁静,但宇文博的心始终不能宁静。他对那块繁华热土和自己曾誓以生命效忠的王朝始终无法释怀,他多次返回大唐与他曾经的故人秘密往来,打听朝堂上的风云变迁,以期将来有拨云见日的一天能重回朝庭效力。每次从大唐回来,他都会滔滔不绝地给两个孩子描述大唐如何的繁华富庶,讲那里的人如何的文明美丽,那里的建筑如何雄伟壮观,那里的歌舞绘画如何的精彩绝伦。。。。。。这样的描述在措牧和白玛的幼小心灵中种下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与他们眼前完全不同的世界,以至于他们在草原上放牧时常常会幻想:这样的人间仙境能突然降落到他们身边。
两年前,五十岁的宇文博又一次离开了家,这一次他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马,只给措牧留了一匹。原来,他经人引荐投靠了永王李璘当了他的幕僚。人就怕站错立场,尤其是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古往今来,无论是才华横溢的文人还是忠肝义胆的志士,一旦站错了队就会注定悲剧的一生,甚至会被历史埋没或者歪曲。这就是宇文博一生的悲剧——两次站错了队。二十多年以来,宇文博在这个家里的时间不超过十年。一家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谁也没有怨言,只是阿妈末琼象一块忠诚的望夫石一样时刻在心中苦苦守候,每天都会坐在门前的平台上向阻隔着吐蕃和大唐的哈布拉雪山翘首期盼。
这一天,措牧和白玛兄妹两个象往常一样来到草原上放牧,他们选了一块青草肥美的地方刚停下来,忽听见湛蓝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一个绿色的东西象闪电一样落在前面,砸起一片尘烟,牛羊吓得四散奔逃。兄妹俩吓坏了,但他们并没有逃,他们除了恐惧以外,更多的是好奇。措牧把妹妹挡在身后,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向那个东西接近。。。再招接近。尘烟散去了,那个东西看起来象一顶帐篷。突然,“嘭”的一声,那个帐篷居然开了一个门,从里面跳出一个穿着鲜艳的美丽姑娘,她象一头受伤的小廘一样跌跌撞撞。紧接着又出来一个,她们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在草原上四处地转。。。。。。
“妈呀——”杨天天突然大叫了一声。秦睿一回头,只见在她前面不远处有两个穿着古怪的人正惊恐地盯着她。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摆出一付防守的姿势,那个年轻姑娘则躲在他身后。秦睿赶紧跑过去挡在杨天天面前,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他们看起来很年轻,都穿着麻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羊皮大氅,腰上扎着皮绳编成的腰带。女孩的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男孩长发垂肩,略有些卷曲,额头上束着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发带,左耳上还戴着一枚银耳环。看这两人的模样有点像藏族,可又不太像。秦睿觉得这两个人的眼神很单纯,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便笑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秦睿,从广州来。你们别害怕,我们遇到了点困难,需要帮助,我们有一个同伴受伤了,你们这附近有医院吗?”
那两个年轻男女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那政府离这里有多远啊?”
两个人又摇了摇头。
“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孙波如部。”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什么孙波如部,秦睿和杨天天都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但再问也无意义,秦睿向那两个年轻人鞠了一躬说:“请你们,帮帮我们吧,我们的同伴伤得很重,我们得救他。”
男的收起柴刀,别在后腰上说:“我们很愿意帮助你,只要你们不是来侵犯我们的,我们就是朋友,先去我们家里吧。”
秦睿想了想说:“不,还是先带我们去政府吧。”
那两个人摇了摇头说:“我们不知道政府在什么地方。”
“县政府,镇政府,哪怕是乡政府都行啊!”秦睿着急地说。
“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政府。”
“天啊,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连政府都不知道啊!政府不就是管理老百姓的地方吗!”杨天天不屑地说。
这时那个年轻的女孩仿佛恍然大悟:“阿哥,她们说的是赞普府吧?”
“普姆(吐蕃语姑娘之意),赞普府离这里有二十多里。巴桑赞普现在不在家,他去了大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他府里的赞蒙是个吝啬凶悍的人,她一定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的。”那个年轻男子有些焦急地说。
“什么?赞普?去了大唐?”秦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们的国家叫什么名字?”
“吐蕃。”
“今年是什么年?”
“你们是从大唐来的吧?我父亲走的时候是大唐的开元26年,今年就应该是开元28年了。”
秦睿拍了拍额头努力让自己镇定,难道真的是到了唐朝?这不是天方夜谭吧?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有一群低头吃草的牛羊,草地的尽头有一座似曾相识的雪山,还有面前的这两个人,除此以外她再也看不到别的了。不管是不是到了唐朝,现在都需要这两个人的帮助。
他们把索朗从车里抬出来放在那个年轻人的白马上,便跟着羊群向雪山的脚下走去。
一路上,杨天天不停地摆弄她的手机,秦睿便和那两个年轻人聊天,得知两个年轻人是兄妹,哥哥叫措牧(吐蕃语大海或湖泊之意),妹妹叫白玛(吐蕃语莲花之意)。他们的家就住在前面的哈布拉雪山脚下。秦睿很奇怪这两个年轻的吐蕃人为什么会讲汉语,一问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大唐人,走了两年了一直没有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