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千年，路万里》醉八仙

2、第二章 危险的旅程（二）

　　第二天起床，雨下得更大了。退房时老板对她们说，“你们走不成啦，雨下这么大，班车停运了。”
　　“明天呢？”秦睿问。
　　“看这样子，明天的可能性更小。”
　　“那我们不就赶不上飞机了吗？”杨天天叫道。
　　秦睿放下背包走到外面，发现回廊下还有几个人，其中一对年轻男女，很显然是来旅游的背包客，他们并不着急，正依偎在一起看雨景，想必是本来就打算要在这消磨几天的；另有一个身穿蓝底花缎短藏袍的年轻人在廊下徘徊着，时不时地停下来望着雨水发愣。忽然，他用袖子遮住前额冲进雨中，跑到一辆停在院中的吉普车前弯腰看了一阵，用脚蹬了两下轮胎，又跑了回来。
　　“喂，靓仔！”杨天天喊道，“那吉普车是你的吗？”
　　穿藏袍的小伙子左右看看，才又把目光转向她们：“你是在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了。”
　　“是的了，他们昨天租了我的车子”，他指了指那对正欣赏雨景的男女，“我开车送他们过来，今天就走不成了。”
　　“既然你是开出租的就更好了，我们有急事今天必须回去，你送我们一趟，我们会多付你钱的。”杨天天迫不及待地说。
　　“姑娘，不是我不愿意送你们，你是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这里都是盘山道，下这么大的雨，不仅路滑而且很多地方都可能会发生塌方、泥石流、滚石，是非常危险的。这种情况我们通常是不出车的。”
　　“求你了，靓仔。我们今天必须回去，不然就赶不上飞机了。”杨天天向他央求着。说实话，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想到昨天一路上的辛苦和那个令人发怵的山洞，她就恨不得马上就回到酒店那柔软的大床上蒙上被子。
　　这个年轻人看着两人和善地说：“我不叫靓仔，大家都叫我索朗。”说着他把两手抄在裤兜里望了望雨水又转向她们，“不蛮你们说我也很着急，我本来已经约好今天去机场接客人的，我这个人还从来没失信过呢。”说着他又抄着兜徘徊了几步，忽然一转身说，“上车吧姑娘们，我们今天就冒一次险。”说着便跑到雨中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汽车发动起来了，杨天天进去拿包，而秦睿还站在门口犹豫。
　　已经下定决心的索朗轻松地对她喊道：“放心吧，我是这一带最好的司机，这条路我跑了无数次。”
　　这时杨天天已经抱着大包蹒跚地跑到车门口，索朗为她打开后门，她扑通一声把自己和大大的登山包丢在了后排坐上。
　　索朗又打开副驾驶的门对秦睿说，“后边太窄了，你坐前边吧，还可以在旁边监督我。”
　　“天天，你要系好安全带，还有索朗，你也是。”秦睿叮嘱道。
　　“我们都习惯了，系上那个感觉很不自在，反倒会影响开车。”索朗满不在乎地说。
　　吉普车在雨刮器的不断摆动中上路了。索朗的确是个好司机，在这样的天气里，他还能一边轻松自如的开着车，一边谈笑风生地和两个人聊着天。
　　“你们是大城市来的吧？”
　　“我们从广州来。”
　　“你们大城市的女孩子皮肤都白白的，不象我们这里的人黑得掉在地上都找不到。”
　　秦睿这时才开始注意他的长相，他面容虽然黑瘦但很有棱角，两只眼睛不大，却深嵌在眼眶中显得格外明亮有神。齐颈长的卷发被掖在耳后，举手投足间都透出那种惹女孩子喜欢的浪漫气息。
　　“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大城市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啊？”
　　“找了，可是人家不要我了。唉！”索朗开始不无辛酸地讲起他的爱情经历。
　　原来索朗是个孤儿，很小父母都去世了。十几岁时，为了生活，他就跟着一位乡邻到印度和尼泊尔做生意，在异国他乡的颠沛中他练就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回到家乡后因为这一特长他被留在旅游局当导游。一次，在接待一群来自北京的客人时他结识了一个皮肤白析的北京女孩儿，他的浪漫气息也深深吸引了那个女孩儿，两人一下子坠入了爱河。不久，女孩儿结束旅行回北京了，留给他无尽的相思和伤痛。他一年中跑了五次北京去看她。那时，他当导游的工资不高，每次在北京只能住在地下室。虽然艰苦，但开始的相聚都很甜蜜，可最后一次女孩儿哭着对他说，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他没有钱，又是那种偏远落后地区的少数民族，她父母是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她承认她父母已经为她介绍了一个非常适合她的男朋友。临别时，女孩儿送给他一枚玉佛作为他们感情的纪念。
　　说着，索朗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衣领中掏出了那枚玉佛。秦睿从来不戴首饰，但她对珠宝玉器还是很有鉴赏力的，她看出这是一块冰种翡翠雕刻的弥乐佛像，雕工虽然很一般但材料却是价值不菲的，尤其是佛心处那一抹翠绿色。看得出索朗十分珍视这枚玉佛，他一定到现在仍十分怀念那个负心女。秦睿和杨天天都以为那是他唯一的一次恋爱，可索朗接着又讲起他的第二段失败的感情，看来浪漫的男孩儿总是不甘寂寞的。
　　“和叶子（北京那个女孩）分开后，我又认识了我们本地的一个姑娘。她在中甸的一家酒店里做服务员。我们好了以后她常让我在城里给她买这买那。为了多挣些钱，我辞掉了导游的工作，向朋友借钱买了这部二手吉普车专门跑长途。去年，她说要和我结婚，让我给她在城里买个房子，我说我现在还买不起，结果没多久她就和一个有钱的四川老板走了，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不知怎么的，索朗的爱情故事突然让杨天天和秦睿都感到很沉重，杨天天当然是推人及已，想到了自己那伤不起的初恋。秦睿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她看到的为什么都是人间的爱情悲剧。两个人在这里为索朗黯然神伤，而讲故事的索朗却一身轻松。这让她们很羡慕自小生长在高原上的藏族人，心灵象天空一样简单纯净。他们心中没有秘密，随时愿意向人坦露自己的心声，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那是一种何等的自如和真诚啊。就象是飘在空中的白云，在那里自由地舒卷，随便什么人，只要你愿意仰头便可以望见。
　　路越来越难走了，健谈的索朗不怎么出声了。杨天天也累了，这该死的盘山路总是让她胆战心惊，她索性就闭上眼睛。秦睿觉得这样最好，他可以全神全神贯注地开车了，所以也不再提起话头打扰他。此时，她又琢磨起那枚戒指和山洞中看到的那一幕。为了防止遗失她将戒指的环咬得小了一些并把它戴在左手的中指上。现在她举起左手仔细端详着，戒指的顶端有一个复杂的圆盘状饰物，中间镶着一颗红宝石，在红宝石的周围还嵌着三颗小小的绿松石，不过有一颗已红缺失了，在昏暗的车里它显得如此醒目。——“觉苯教”，秦睿想起了这个词，它产生于吐蕃王朝时期，是佛教与当地的原始巫教结合的产物。正在这时，索朗减慢了车速，将车缓缓地停下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索朗没有回答而是下了车，走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看了几眼，然后又弯腰用力地推一块落在路中间的大石头，那家伙晃动了几下才向路边的峡谷中滚去。上车时秦睿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纸巾递给他让他擦了擦手。索朗重新发动起汽车，车挂在一档上，索朗屏住气息，那车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前面那堆乱石上碾了过去。
　　车继续前行，秦睿的心中开始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扫了一眼索朗，发现索朗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了，他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额角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因为只有他心理清楚，他们即将通过当地人称做“鬼门关”的地方。这地方路很窄，左侧是百米高的绝壁，寸草不生，还有巨石高悬，右侧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平时这里都是见不到阳光的。这时远处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象是打雷。但秦睿心理清楚，那是塌方的岩石正在滚入山涧，她曾在怒江大峡谷上整夜倾听这种声音。让她不安的是这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甚至有一股从她的左上方传来。她感到地面在震动，当她想提醒索朗时已经晚了，索朗已经踩下油门准备在石阵落下之前冲过去，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即将会发生什么，他是在孤注一掷地和危险赌那一秒种。可是在这盘赌局中他不是赢家，车里的人都听了细小的砂石噼里啪啦击打车身的声音，几乎于此同时秦睿看到一块比篮球还大的石头已到了左侧的窗前，她握紧左手大叫：“达提陀罗地——”
　　伴着玻璃的碎裂声，刺耳的尖啸声，吉普车被抛入了一个漩涡，他们仿佛是宇宙中的星球被巨大的旋转力撕扯着，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吉普车重重地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烟。
　　过了好半天秦睿睁开眼睛，外面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见。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索朗，他的头垂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秦睿把他的身子搬起来，血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衣襟上，秦睿感到一阵眩晕，她努力地从两个座椅的空隙中爬到后面，见杨天天正靠在后座上哼叽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她哆嗦着从登山包的一个小口袋中找出一卷绷带递给杨天天说：“阿天，快去帮我给索朗包扎伤口!”
　　“我？我不会啊。”
　　“帮帮我，我一见到血就会晕。”
　　“噢，知道了。”杨天天不太情愿地接过了绷带。由于身子太胖，她无法从两个座椅中间挤过去，只好就在后座抱着索朗的头，按秦睿的指挥给他扎紧了绷带。
　　这时窗外的烟尘已经散去，周围出现的是一片草原。秦睿想打开车门，车门好象有点变形，没打开，她将身体和右脚向后缩了一下，用力一踹，门嘭地一下开了，她跌跌撞撞地从吉普车里跳出来，打开前面的车门，和杨天天一起将索朗抬到了后座上，然后又试着发动车子——没有一点动静，看来车是坏掉了。“我们得打110求助了。”说着秦睿掏出手机，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眼镜早不知掉到哪里了。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便到包里取出了一付隐形眼镜戴上。“奇怪，怎么一点信号也没有啊？阿天，看一下你的手机。”
　　“我的也是。”
　　两个人下了吉普车，举着手机在草地上四处转着。。。
　　“阿睿姐，还是没有信号!”
　　“奇怪，我们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