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流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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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被船头缓缓剖开，船队已完全驶离了“芦苇之眼”的范围。
游戏站在御舟的侧舷边，风从北方吹来——这是尼罗河上最熟悉的北风，并不友好，却无法阻挡水流的意志。
“逆风。”阿图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游戏回头，看到他已换回相对轻便的深蓝色长衫，绯红的法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见游戏里眼中有些疑惑，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答道：“尼罗河的水流会带我们向北。水手们知道怎么利用这些风，逆风只是会慢些。”
航行最初的两天平静得近乎单调。
游戏却发现，在这片流域上，水手们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根据风向细微的变化不断调整帆索的角度，让船尽可能贴着河岸利用可能存在的、因地形而产生的回旋气流。
他逐渐学会了辨认一些航行的信号：老水手突然指向某处水面泛起的特殊波纹，意味着底下有暗流或浅滩；某只水鸟反复在固定区域盘旋，可能预示着鱼群的位置，也意味着那里水深合适；而远处沙丘轮廓的细微变化，则是夜间判断方位的重要依据。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甲板上，有时观察，有时帮忙递送些轻便的物品，更多时候是坐在船舷边，膝上摊着纸莎草和芦苇笔，将所见所闻用哈索尔教导的符号记录下来。
阿图姆也没闲着。他处理着通过快船从底比斯和沿途哨站送来的信件，与马哈德商讨护卫布防的细节。每到傍晚泊船时，他会将游戏记录下的观察要点拿过去看，有时会问几个问题，有时只是点点头。
第三天黄昏，阿图姆命令船队停靠在一处没有名字的小河湾。
这里不属于任何诺姆，只是岸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背风，适合过夜。
护卫队率先上岸建立警戒，水手们则忙着系缆、检查船体。
游戏跟着阿图姆踏上沙滩。沙粒很细，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微微下陷。不远处有几丛顽强的刺枣灌木，更远处就是无尽沙丘的起点。
“今晚在这里过夜。”阿图姆说，目光扫视着周围。他的神态比在船上时更警惕些，虽然这片区域看起来毫无人烟。
“有什么不对吗？”游戏问，也下意识地观察四周。
“太‘干净’了。”阿图姆低声道，“没有动物足迹，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连鸟类都很少。”他指向那几丛刺枣，“看，枝条完整，没有被啃食过的迹象。要么是这附近有让动物回避的东西，要么……”
他没说完，但马哈德已经带着几名护卫开始对周边进行更仔细的搜查。
晚餐是在沙滩上升起的小堆篝火旁解决的。护卫们轮流值守，其余人围着篝火坐下，低声交谈或默默进食。
游戏坐在阿图姆身边，小口啃着面包。火光跳跃，在阿图姆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游戏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不是在埃及的记忆里，而是在更久远、更模糊的某个深处。篝火，沙地，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种错觉。大概是连日航行太疲惫了。
夜深了。
游戏躺在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里，身下垫着从船上搬下来的厚毯。沙地比船板柔软，却有种陌生的不踏实感。帐篷外，篝火已熄灭，只余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值夜护卫的脚步声规律而轻缓，混合着远处尼罗河永恒的水声。
他睡不着。
手背上那枚符文，从傍晚踏上这片沙滩开始，就一直有种隐约的……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更深层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动他的骨头。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疲惫导致的神经敏感。但此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种感觉越发清晰——是一种温和却无法忽视的牵引感，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他的灵魂深处，而线的另一端，就埋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他侧过身，看向睡在旁边的阿图姆。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火光，他能看到阿图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阿图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
四目相对。
“你也感觉到了？”阿图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
游戏点头，抬起自己的左手。帐篷内太暗，看不清符文是否在发光，但那股牵引感此刻清晰得不容置疑。“在……那个方向。”他指向帐篷的西北侧。
阿图姆也抬起了自己的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最终确认，“第一个碎片……就在这里。”
两人迅速而安静地起身，披上外袍。阿图姆从随身行囊中取出那柄仪式短剑佩在腰间，游戏则拿起了他的书写工具——不知为何，他觉得应该带上。
掀开帐篷帘布，夜风立刻涌来，带着沙漠深处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寒意。星空低垂，银河像一道洒满银粉的巨川横跨天际，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眼。值夜的护卫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警觉地走近，却被阿图姆抬手制止。
“我们就在附近走走。”阿图姆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跟来。”
护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躬身退开，但游戏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离开营地，走向不远的沙丘。
沙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离开了河岸的湿气，这里的沙粒完全干燥，每踩一步都会微微下陷。
星光足够明亮，能看清近处沙丘柔和的曲线和远处更狰狞的、如同凝固巨浪般的阴影。
手背上的牵引感越来越强。游戏几乎能“感觉”到那条无形的线在收紧，在拉动。方向很明确——朝着沙丘深处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
“小心脚下。”阿图姆低声提醒，同时伸手扶住了游戏的胳膊。沙地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着被风吹出的、隐蔽的小坑和松软的流沙区。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营地篝火的余烬早已消失在沙丘背后，四周只剩下无边的沙与星空。寂静压顶，只有风声在沙粒间穿梭时发出的、近乎呜咽的细响。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洼地的中央，有一小片区域看起来不太一样。沙粒的颜色更深，近乎黑色，而且异常平整，像是被什么重物长时间压过。
就在这片颜色迥异的洼地中央，空气仿佛也在微微扭曲。那不是高温造成的景象，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密度”差异，仿佛此处的空间比周围更加“浓厚”。
手背上的银色符文此刻已不再是微弱的痒或牵引，而是开始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柔光。光芒很淡，却在星光下清晰映亮了两人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与深色沙粒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阿图姆在距离那中心几步之遥处停下，示意游戏也止步。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缓缓环顾四周，绯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确认着除了这片异常外别无他物。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又看向游戏的手。
“共鸣很强。”他低语，“应该就在这里——很深。它被留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需要‘钥匙’才能唤出。”
“钥匙？”游戏轻声问。
“就是我们。”阿图姆简洁地回答，向他伸出了左手，“手。”
游戏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覆在阿图姆的左手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手背的符文光芒骤然同步、交融，亮度提升了一倍不止，不再是水波般的涟漪，而是如同两盏小小的银色火炬，将他们周身数尺照得一片朦胧银亮。
与此同时，脚下的深色沙地开始起了变化。
那些颜色深沉的沙粒并非静止，而是极为缓慢地开始流动、旋转，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流沙的中心逐渐下陷——没有声音，只有沙粒摩擦时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
漩涡中心，一点乳白色的光晕渗透出来，起初微弱如萤火，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它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而古老的气息——是暖的，像被岁月珍藏起来的、凝固的月光。
随着光芒稳定，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了一枚“印记”。
它并非实体，而更像是由纯粹的光与某种无形之力勾勒出的复杂纹章。纹章的线条简洁而古老，有些部分与两人手背上的符文相似，却又更加抽象、原始，仿佛是一切相关符号的源头与概括。它静静悬浮在沙坑之上，缓缓自转，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辉。
“就是它。”阿图姆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握着游戏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不要抵抗。它不会伤害我们，只是……会让我们‘看见’。”
话音刚落，那悬浮的乳白光纹仿佛感应到了双生符文的共鸣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骤然光芒一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流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