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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恐惧与责任 ...
光芒吞噬了视野。
不是刺目的爆发,而是一种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包容——像沉入一片乳白色的、流动的光之海。身体的感觉在瞬间剥离,失重感攫住了游戏,但他感觉不到恐惧。因为阿图姆的手还紧紧握着他,那份力道成为混乱中唯一的锚点。
感官重组——
黑暗,冰冷,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尼罗河的水,即使在不是最冷的季节,也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瞬间夺走了皮肤上所有温度——湿冷紧紧贴上来,包裹住躯干和四肢。
水流在耳边发出沉闷的、持续的轰鸣,像遥远的雷声滚过河床。
光线很暗,水面以上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晃动模糊的亮斑,破碎而遥远。试图吸气,回应他的只有冰冷腥涩的液体涌入鼻腔和喉咙,引发喉管和胸腔一阵剧烈的、想要将内脏都咳出来的痉挛——肺部火烧火燎,每一个肺泡都在尖叫,但除了更多的水,什么也得不到。
手脚在动,试图划水,向上,朝着那片晃动的光亮。但水流的力量超出想象——像是有无形的手抓住了脚踝,坚定地、不容抗拒地往下拉。挣扎变得徒劳,身体在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暗绿色。
肺部要炸开了——那不仅仅是疼痛,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开始的崩解感。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耳边的水声轰鸣渐渐被一种更高频的、尖锐的鸣响取代。那片水面的光亮,似乎在远去,变暗。
剧痛从手腕传来。手腕的骨头在呻吟,皮肤被摩擦得生疼。那是一种近乎骨折的、尖锐的挤压感,硬生生刺穿了濒临涣散的意识。也是这疼痛,像一根钉进混沌的楔子,带来了方位感——向上!
身体被拖拽着,粗暴地穿过水层。水压变化挤压着耳膜,带来沉闷的痛感。
哗啦一声巨响,混合着水流被破开的喧嚣,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灼烧的肺叶,引发另一轮更猛烈、更痛苦的呛咳。
眼前一片白光,然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摇晃的植物轮廓。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粗糙的平面上,碎石和沙砾硌进湿透的布料,带来尖锐而实在的痛感。
咳嗽无法停止。每一次剧烈的收缩,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多带着腥味的河水。鼻腔里全是水和泥沙的堵塞感。视线模糊,被水渍和生理性的泪水覆盖。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令人眩晕的天光。
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朦胧的水光,看到一张凑得很近的脸——马哈德。
眼前人年轻得有些陌生,脸上惯有的沉着被一种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神的茫然取代。他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下方碎石滩上,洇开深色的点。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有些涣散,直勾勾地看过来,视线焦点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刚才那片吞噬一切的墨绿色水面上。
“……马……哈德?”一个沙哑破碎的气音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这声音似乎戳破了某种凝滞。马哈德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焦距骤然凝聚,钉在了他的脸上。那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剧烈、更鲜活的东西取代——是后怕,是愤怒,是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慌的东西。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你……”马哈德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第一个音节就差点破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骨节嶙峋发白。
“你沉下去了。”马哈德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震颤,“我叫你,你没听见!我跳下去,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气泡!”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残留的恐慌再次翻涌上来,“我抓不到你……那水在转,在往下拉!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以为”后面是什么,没能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猛烈的怒气,混合着未消的恐惧,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猛地俯身,双手不是搀扶,而是又一次狠狠揪住眼前人湿透的、沾满泥沙的衣襟,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人从地上提起来一点。
“你到底在想什么?!一个人跑到这段连老渔夫都不敢轻易下水的河道来!就为了试你那点刚学了几天的水下本事?!”马哈德的脸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涨红,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要是……”
他吼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揪着他衣襟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愤怒的表象之下,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后怕。他的眼神凶狠,但深处却泄露出一丝脆弱,那是目睹最重要的人几乎在眼前消失所带来的、最直接的冲击。
被揪着衣襟的人仍在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疼痛的胸腔和喉咙。
马哈德的怒吼和颤抖的手指,混合着后背碎石的粗砺触感、喉咙的灼痛、肺部残留的溺水窒息感,以及全身湿透后风吹来的刺骨寒冷,形成一种混乱而极其鲜明的、属于“此刻”的体验。
“我……”他试图开口,声音嘶哑微弱,“我以为……能坚持更久……”
“更久?!”马哈德猛地转回头,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不知是河水刺激还是别的,“然后呢?!等你到极限,腿抽筋了,被卷进漩涡底下了,再让我去捞一具泡发的尸体吗?!”他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但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颤抖,那是恐惧再次翻涌的迹象。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他压抑的咳嗽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冰冷的河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身下的沙石上汇成小小的一滩。马哈德不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依旧湍急的河面,胸膛起伏,紧握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但感觉却无比漫长。马哈德终于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平静,或者说麻木:“能动吗?这里不能待。你全身湿透了,风一吹会要命。”
他没等回答,也没再看他的眼睛,只是弯下腰,抓住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尚且单薄但此刻异常坚定的肩膀上,用力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支撑的力道实实在在。
他们跌跌撞撞地离开冰冷的河滩,向着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地势稍高的沙窝走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每走一步,湿透的衣物都沉重地贴在身上,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
沙窝里,马哈德将他安置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沙地上,然后沉默地走开。很快,他抱着一些干燥的枯枝和去年留下的、相对耐烧的灌木根茎回来。他的动作很熟练,挖浅坑,架柴火——嚓,嚓,火星溅落,引燃火绒,小心地吹气,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升起,舔舐着细枝,然后拥抱更粗的柴薪。
篝火燃起来了。橙红色的光跳跃着,驱散了小小范围内的黑暗和一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马哈德依旧没说话。他跪在火堆旁,用一根较粗的树枝将火堆边缘的热灰拨开,露出下面烤得干硬的沙地,然后从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两个比拳头略小的、沾着泥土的块茎,看也不看地埋进热灰里,再用树枝将滚烫的灰烬盖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篝火另一侧坐下,背对着他,开始拧自己衣摆和袖子上的水。拧出的水滴滴答答落进沙地,很快消失。他的背影在火光中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时间在柴火的噼啪声中缓慢流逝。暖意渐渐渗入僵硬的四肢,喉咙和胸口的灼痛也缓解了些许,只剩下闷闷的钝痛和沙粒摩擦般的不适。在温暖的火光范围内,看着马哈德沉默的背影,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看着火焰上方扭曲的空气。
……火光?……好像哪里不对。
一种轻微的恍惚感袭来。
烤块茎的泥土焦香、篝火的烟味、身上湿亚麻布接近火源后蒸腾出的潮闷气息。忽然混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尼罗河湾夜风带来的气息——干净的沙土味,营地飘来的、不同木柴燃烧的更干燥的烟味。几种气味交织,却不混杂,像两幅半透明的画叠在了一起。
接着,近在咫尺的木柴爆裂声、火星溅起的细碎噼啪、马哈德拧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这些声音的背景里,悄然渗入了另一种频率的风声,更空旷,更持续,还夹杂着极其遥远、几乎难以辨识的、类似金属轻叩的规律声响。
篝火烘烤面颊的暖意依旧真实,但后背感受到的、来自沙地的寒意,却在悄然改变质地。
手腕上,被马哈德攥过的疼痛记忆犹新,但正逐渐被另一种完全不同却熟悉的温热包裹——那是阿图姆的温度。视野开始晃动、重叠。
少年马哈德被篝火映照的、沉默而紧绷的侧影,像是褪色的壁画,正在变淡、变透明。透过这个逐渐虚幻的影子,依稀能看到后方深邃的、缀满星辰的真实夜空。
那跳动的火焰本身,也开始与远处营地篝火稳定得多的光晕在视觉上产生交融,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喉咙里涌上此刻真实存在的、因紧张和呛咳感而导致的干涩。他想深深吸一口气,吸进的却是混合了记忆烟尘与当下清冽夜风的复杂空气,刺激得他喉头一紧。
“咳……咳咳……”一阵抑制不住的呛咳从他胸腔里冲出,比记忆中的更干,更带着回归现实后的生理性震颤。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捂住嘴,眼前瞬间被咳出的泪水模糊。
就在身体咳得发颤时,那只一直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意味。另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上他的后背,节奏平缓。
“好了,慢慢来。”阿图姆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比记忆中少年马哈德任何一次故作沉稳的语调都要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后沉淀下来的力量,像一块压舱石,稳稳地定住了他仍在记忆与现实中摇晃的意识。“感受你现在的呼吸。别急,已经回来了。这里是河岸,是我们的营地旁边。很安全。”
游戏依言,大口喘着气,努力将注意力从混乱的感官残留中拔出来,去捕捉阿图姆话语里的锚点。
他能感觉到夜风吹拂在湿冷的后颈,听到真实的风声、水声,以及阿图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首先看到的是阿图姆近在咫尺的脸——绯红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满是关切。
手背上,那枚银色符文的光芒已经黯淡,恢复成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
“回来了?”阿图姆低声确认眼前人的状态。
游戏点了点头,咽下口中不存在的河水腥味,“……嗯回来了。”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能分辨出是自己的音色。
阿图姆半跪在他身侧的沙地里,没有说话。那只原本轻拍着他后背的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掌心很暖,隔着一层被夜露微微浸湿的布料,热度透过来。
过了几秒,那只手收了回去。
游戏偏过头,看见阿图姆正垂着眼。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过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个位置,游戏记得,正是记忆中被马哈德死死攥住、几乎捏碎的地方。
“你……”游戏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和记忆中的少年阿图姆如出一辙。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道,“你没事吧?”
阿图姆停下了抚摸手腕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刚才乳白光纹消失的那片沙地,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偶尔卷起一小撮沙尘。
“想起来了一些事,”良久,阿图姆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在沙地下的回忆,“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明确地告诉我,我的命,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也是第一次,我那么清楚地看到‘失去’的可能性……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敌人的刀剑下,而是在一次我以为能掌控的、愚蠢的冒险里。”
游戏听着,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这份记忆被如此清晰地封印,或许正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关于责任与守护的尖锐刺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刺穿了年轻王储的灵魂。
“后来呢?”游戏忍不住问,“回去之后?”
“禁足。抄写《河神哈庇的训诫》一百遍。马哈德被罚去清理神殿所有水池和沟渠,整整一个尼罗河泛滥季。”阿图姆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之后有些东西变了。他变得更……谨慎,甚至有些啰嗦。而我……开始学会在行动前,除了考虑自己能不能做到外,还要考虑如果失败,身边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夜风似乎大了些,游戏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他身上的衣物被冷汗打湿,让他觉得那份记忆中的湿冷粘腻感,仿佛还附着在皮肤上。
阿图姆似乎察觉到了,他站起身,也伸手将游戏拉了起来。“回去吧。夜里凉。”
两人并肩,踩着松软的沙地,默默走回营地的范围。
值夜的护卫看到他们,无声地行礼致意。路过那堆为守夜人准备的篝火时,橘黄的火光温暖地映在脸上,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寒气。
走到帐篷门口,阿图姆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他再次回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吞噬了记忆光纹的洼地。
“它就在这里,”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身边人说,还是对自己,“第一片——关于恐惧、责任以及……”
游戏站在他身旁,也看向那片黑暗。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被感受,就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它已经成为了他们共同背负的重量的一部分。
“睡吧。”阿图姆收回目光,掀开了帐篷的帘布,“明天还要继续顺流而下。更多的碎片……还在前面等着。”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些,铺着厚实的毯子。游戏躺下,听着身旁阿图姆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黑暗中,冰冷的河水、手腕的剧痛、篝火的温暖、少年颤抖的声音和压抑的恳求……无数感官的碎片依旧在脑海中盘旋,最后渐渐沉淀。
他知道,自己今夜大概会梦见一条河,和一堆沉默燃烧的篝火。
而寻找记忆的漫长旅途,在这一夜,才刚刚掀开了沉重帷幕的一角。
emmm……怎么感觉越写越伤感了,天知道我本来是想写小甜饼的来着……[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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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恐惧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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