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切尔诺贝利》沉柒

2、定情

　　【叁】
　　一个月之后——

　　下课铃声响起。我放下画笔。抬起头，眼角却瞥见娜塔莎站在教室的窗口外。她见到我，便忽然冲我一笑。阳光下，是那样美丽异常的脸庞和灿烂的笑容。我没由来的心情愉悦。我赶紧收拾东西，跑出教室。然而刚走出教室的时候，却又忍不住身后拨弄了一下我额前的刘海。然后才故作镇定地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娜塔莎，你怎么来了？

　　我喜欢这学校里的建筑，不像现在大多数房子一样，都是灰扑扑的水泥火柴盒。我也喜欢这学校里参天的大树，映着红砖绿瓦，像是沉淀着厚厚的历史尘土。走过彩绘的教堂窗户，想象着以前信徒在里面诵诗祷告的样子，一定是很美的。
　　我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了许久，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才知道已经下课了。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他上课的地方，幸好他还在，我如释重负的笑起来。“怎么？不能来么？”，我笑着回答他

　　“这个……”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巴不得她天天来呢，她怎么就把我的话听成那个意思了？我只好转移话题，“你以前来过我们学校吗，要不我带你逛逛？”

　　他说要带我逛学校，我很开心。虽说刚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把这学校逛了一遍，可是如果身边有人陪着的话，感觉应该会不一样吧。于是我点点头，“好啊”

　　我带着她走下楼，期间碰到不少认识的人。
　　他们见我身边走着一个女孩，纷纷朝我挤眉弄眼。更有甚者如杰克，直接勾着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她是不是我女朋友。我无奈地冲他一笑，说不是。但其实心里的回答却不是这个。
　　杰克走了之后。我心虚地转头看她，想跟她解释杰克这人就是这么没个正经的。然而我却发现，她一直低着头，脸颊有抹不自然的酡红。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尴尬。
　　我赶忙解释：娜塔莎，你别管杰克，他就是这么没个正经的，我们都习惯了。

　　一路上他都在跟我讲这学校的历史，和那些古老的房子。我想我喜欢他说话的样子，喜欢他沉稳悦耳的声音。
　　遇到了他的同学，我看到他们对他挤眉弄眼的，只觉着好玩。可是他也没当回事，只是继续带着我走。
　　直到遇见一个男孩子。那个男生很直接的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心里猜着他会怎么回答。我知道他会否认，毕竟这是事实。可是当他真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却有些莫名的难过了。
　　他说那个叫杰克的男孩子一向都是这么不正经的，要我不要介意。
　　的确不该介意，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失望呢？我嗯了一声，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我和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各怀心事。当我们走到湖边，夕阳正好落到湖的上方。金色温暖的阳光斜斜地洒照在一片湖面上，波光粼粼的，仿佛湖面闪烁着一粒粒璀璨的碎钻。我对阳光之类的意向一向情有独钟。此情此景，我不禁指着眼前的水面，高兴地对她说：你看，多漂亮！

　　“嗯……”我对着那满池子的碎钻，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纵然景色真的很美，可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娜塔莎，你知道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坐在雕像下面编辫子，阳光洒照在你的身上，那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跟此刻眼前的景象一样！”我情不自禁同她说起那天的事情。“我是一个迷信阳光的人。它代表了这世间的希望与美好。那一天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忽然产生了那样强烈的感觉。这是我这留学几年来，第一次迸发出灵感！”

　　他突然跟我提起第一次相遇时候的情景。他说他喜欢阳光，我想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喜欢太阳照射下的基辅，扫去所有灰蒙蒙的尘土，湛蓝的天空纯粹的像是几千年前。
　　可现在我却像是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能一言不发的垂着头，默默笑着。
　　他说我给了他灵感，我顿时愣了愣，转眼却想到另一件事情，“你不是说我挡了你的雕塑么？”
　　我问道。

　　“呃……这个……其实……”我不好意思起来。总不能告诉她这只是我的恶作剧吧？

　　“其实什么？”我笑着问道，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娜塔莎！”我赶紧转移话题，“那天我也把你画进我的油画里，你要不要看看？”

　　我真的很想告诉他这话题转的很蹩脚，但是看着他有些无奈的样子，也不忍心再继续捉弄下去。于是我笑道，“嗯，给我看”

　　我松了一口气，指着湖对面的画廊，说：“在那里。”

　　我看看他，又看看湖对面树林里的画廊，“走吧，去看看~”。
　　他带着我一路往画廊里走，我不懂油画，所幸身边人耐心的讲解。第一次发现原来艺术是这样神奇的，相比起我熟悉的那些分子式，它的确更能给人带来愉悦的感觉。
　　可我终究还是个外行，于是情不自禁的抱住他的胳膊，笑道，“你的在哪儿？”

　　我带着她走进画廊。其实上个月我拿这幅画参加我们学校学院举办的希望之星的绘画比赛，邀请了国内著名的画家评选。获奖的不仅能和那些大师学习两个月，还有两万卢布的奖学金。我虽没有拿得头筹，但这两个月来跟着大师们学习，收获却很大。而学校则一直把获奖的作品摆放在学院专属的画廊里。

　　我看着眼前的油画，是我熟悉的小广场和那座象征胜利的雕塑。只不过这些景色像是被他染上了一道金光，给人温暖的感觉。我细细的看着，看着画里的和平鸽，还有来去匆匆的行人。突然在雕塑前的花岗岩台阶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噗哧一笑，“这个是我吧”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见她笑靥如花的样子，我不禁有一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我回过头继续仰望油画，我的心忽然变得很静很静。我想我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的。我不想让我的生命中有什么遗憾。我倒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其实这幅画的背面还有我的题字。”

　　“真的？”我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将画翻个面好看看他写了什么。我的确这么做了，手指都挨到了画框。却被他又握了回来。
　　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做了多傻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愣愣的看着他掌心里自己的手，想抽出来却被他紧了紧。
　　我惊讶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原先清澈的黑白眸子居然有些灼人。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视线，一边又笑道，“呵呵……你……写了什么？”

　　该死的。我看着她那有些局促不安的笑容，我忽然发现我彻底沉沦了。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然而却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吻住她。她睁大着眼睛，有些惊慌失措。然而她竟没有推开我，反而无措地抓住我的衣袖。我闭上眼睛，温柔的辗转，吮吸。

　　唇上突然传来凉凉的柔软的触感，我完全来不及反应。理智告诉我要推开，可另一边，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却是无比的欣喜。我呆呆的看着他俊朗柔和的容颜，只能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任由他一路索取。触碰到他的舌尖的时候我瑟缩了一下，本能的想躲开。
　　他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我局促不安的样子。片刻他笑了一下，然后一手抱住我，一手遮住我的眼睛。靠在他怀里，心突然就安静了。
　　我知道我喜欢他，从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原先只能偷偷的在心底揣测他的心意，现在却有着满满的甜蜜与满足。还有什么好躲避的呢？于是我也闭上眼，学他的样子，轻轻用唇瓣描绘着他的轮廓。

　　我抱住她。我的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头发。感觉内心的一片柔软宁静。她是欢喜我的。一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起来，心情明朗。我低头轻轻在她耳边说：“我在后面写了‘山有木兮木有枝’你可知下一句是什么吗？”
　　我放开她。
　　然而她却满脸疑惑。我的心情越发的愉悦起来，有种得逞的快感。毕竟中国的古诗，在外国人看来无异于天书。于是我又俯身到她耳边，说：“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生平第一次，我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中国人。那样我就可以懂他说的那句诗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他最爱的那个世界的样子。可惜，我这辈子没有机会生在那个神奇的东方国度了。只能很难为情的低下头，嗫嚅道，“我不懂……”

　　我忍俊不禁。然而下一刻我的脸莫名地燥热起来。我把她搂进怀中，好让她看不见此刻我的神情。我听到我的心鼓跳如雷。我低声在她耳边说：“娜塔莎，我们在一起吧”

　　他抱着我，让我贴在他怀里。隔着衣衫我嗅到他清冽的气息。还有扑通扑通急促的心跳，让我猜到他此时紧张急切的心情。突然就笑了，我以为自己听到了传说中的爱情的声音。
　　然而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想说话，嗓子却干哑的厉害。心脏跳跃的速度早已超出了我的想象，几乎是不自禁的，我伸出手环住他，紧紧抱着眼前的人。

　　之后我拉着她走遍整个画廊，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跟她讲那些画出彩的技巧或者坚实的画功。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是出国了之后，才发现这世界原来如此宽广。幸好当时我坚持出国学习国外的绘画技巧。而如今，我却忽地明白，原来这一切的一切，竟只是为了遇到她！

　　我听着他给我讲那些纷繁复杂的油画，尽管它们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子。可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说个不停，我也就不忍心打断了。我想，比起那些画儿，我更喜欢看他的眼睛，尤其是现在这样迥然有神，熠熠生辉的样子。
　　他讲了许久，时不时的回头对着我笑，于是我也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讨好道，“我觉得这些都不如你画的好看~”

　　我听到她这样说，心里更是一阵欣喜。当然，这只是单纯的，被自己心爱的女子夸奖崇拜而来的自豪和愉悦。我知道我跟他们还是有差距的。尤其是处理某些细节上。我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嘴角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傻瓜，还差得远呢。

　　我眯了眯眼睛，很不服气的瞪着他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居然就这么习惯了对他撒娇，只是为了看见他眼底嘴角宠溺的微笑。一路挽着他的手闲逛，扫过那些油画，然后，我看到了我所熟悉的东西。
　　不自觉的松开一直紧握的手，走到那幅画跟前，灰白的冷却堆，同样灰白的建筑，丝毫没有他画里那种温暖的感觉。可是我无法移开视线，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手指划过画下面的介绍牌，那上面写着：伟大的切尔诺贝利。

　　我看着她神色异常，手指颤抖地抚摸过画下的介绍牌。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走向前拉住她的手，低头问：怎么了？

　　手背传来的温暖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回头看见他微微蹙眉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说，我希望他的生活是简单，充满阳光的。他适合这所古老的学校，适合这里的树林和湖泊，却并不适合切尔诺贝利灰色的水泥墙，和四周严谨的岗哨。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得在心底叹着气，然后情不自禁的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