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修改）》若诺成灰

9、part 18-19

　　Part 18 陆璐的怪癖

　　你有没有怪癖？比如收集垃圾？
　　人总有难以解释的嗜好，说出来会引起哄堂大笑的不在少数，即使被他人视为怪癖，依然坚持着。
　　这些坏习惯经年累月的就成为了可以被称做回忆的东西。

　　大年初三，情人节，戴着粉色毛线帽的璐璐穿着红色百褶裙，在楼下扯着嗓子叫我，我顶着妈妈不喜的眼神抓了红格子羊毛围巾就跑出了家门，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一尊弥勒佛，妈妈没功夫多管我。
　　“咚咚咚”地跑下楼去，璐璐过来拉我的手，“去我家玩吧。”

　　璐璐的家在城东，很大的别墅，装修华丽，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枝繁叶茂。
　　我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看着陆明站在吧台里给我们准备饮料，璐璐从楼上的房间里提了两袋东西出来。
　　“什么呀这些？”我皱了皱眉头，预感不佳。
　　陆明揉了揉脸颊在一旁低笑，让我更加云里雾里的。
　　“巧克力呀！”璐璐笑的眯了眼，“喏，给你。”递了一袋给陆明。
　　陆明愣了一下：“今年不是有人替你吃了么？”
　　“这是我们班女生给你的，小碳哥。”璐璐嘿嘿地笑着，“你已经有粉丝了，碳粉。我才知道你有外号了，小碳哥，哈哈哈……”
　　陆明小麦色的脸带上了红色，让璐璐笑的更开心了。
　　“你不是爱吃么，送你了。”他两手一推。
　　“不行啦，”璐璐推了回去，“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陆明瞬间苦了脸，提了袋子上楼。
　　“哥，”璐璐突然想起来什么，“别忘了！”
　　“忘不了！”陆明叹了口气。
　　“什么事啊？”我好奇。
　　“璐璐的怪癖。”陆明卖了个关子。
　　“什么呀什么呀？”我激动了。
　　“收集垃圾！”陆明答的气壮山河。
　　“哥！”璐璐叉着腰站起来，“那是心意！”

　　在我吃到牙齿发疼求饶的时候才知道她的怪癖是什么。
　　精致的铁盒子，整齐摆放的各色糖果纸。
　　璐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把不小心撕破的巧克力包装纸细细补好，神情虔诚。
　　我捧着大杯子喝微酸的柠檬水，感叹着陆明的先见之明。
　　陆明从楼上下来，像我使了个眼色，偷偷把几块巧克力塞进我披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才把一叠整齐垒好的包装纸递给璐璐。
　　装了满满一盒，璐璐在盒子上刻上了2000，拉着我们来到院子里的芒果树下，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铁盒子埋好，她抬头一笑，“第四个了。”
　　陆明揉了揉她的头发，叹了口气，“璐璐很厉害。”
　　璐璐笑的很天真，“这都是满满的爱呀！”
　　其实，璐璐只是个喜欢收集爱的小孩。

　　摸着口袋里的巧克力我也叹气，想想就会牙疼……
　　于是，到了家楼下就往江南的窗户上招呼小石子成功把他叫了下来。
　　“给你。”一把塞进他口袋。
　　“什么呀？”他被吓了一跳。
　　“巧克力。”我没好气地回答，走了几步，想了想，“小心撕开哦，把包装纸还给我。”
　　这毕竟是璐璐珍惜的“爱”，过几天带给她好了。
　　至于江南的牙……
　　反正不是我的牙……

　　晚上我躺在爸爸腿上和他抱怨璐璐的怪癖时，爸爸啼笑皆非地让我张大嘴让他看看牙，连坐在沙发那边装作看电视的妈妈都弯了嘴角。
　　在我再三保证下次不会再吃怎么多巧克力，并被爸爸灌了两大杯菊花茶刷了两次牙以后，才被爸爸允许去睡觉。
　　半夜第三次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我哈欠连连地对天发誓，明年情人节绝不能被璐璐抓住！

　　Part 19 莫忘莫夕

　　如果有一天，一回头，你发现什么都不对了，那个你总以为前一秒还在对你笑的人突然消失了，会不会害怕？
　　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总是在面对生离或死别，每一段路都有不同的人来陪你走，不管你是有多么的不舍得。
　　有些人，是天使，上帝太爱他们，于是，早早地招他们去开满鲜花的天堂。

　　2000年九月的某天，在河堤上我们排排坐，天空很蓝，有烟笼的薄云。
　　田蓉翻着物理课本，“公式好烦呐！”声音无奈。“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不学这些鬼东西？”
　　“高中吧，”欧阳辰捡了颗石子打水漂，“听说会分文理科的。”
　　“那一定会选文科！”田蓉满脸兴奋，可又瞬间垮了下来，“他为什么现在不来问我选不选文科呢……”
　　“呵……”江南不以为然，“你以为选了文科你最害怕的数学也不用学了？”
　　“啊……”田蓉一仰躺在了堤坝上，“我就想当个花店的老板，会数钱不就行了，学数学物理干什么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璐璐在旁边也无奈道，“历史、政治什么的啥时候才能开卷考啊，我以后又不想考公务员……”
　　“我也不想考历史和政治！”我和莫夕异口同声。
　　“好了啦，你要是物理和数学有什么不会我给你讲讲呗。”莫夕推了推依然瘫在一旁的田蓉，“以后你真当了花店老板，要经常送我花哟！”
　　“那你们想要什么就自己拿呗！”田蓉很大方地答应了，“莫夕，你以后想干什么呢？”
　　“我？”莫夕抬头想了想，“建筑师吧。”
　　“为什么呢？”我抢在田蓉前面问。
　　“没有为什么啦，”她转过来看我，“就是觉得能给自己设计屋子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这样啊……”
　　“恩，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我还没有想好呢，不过，”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诗经》，“我觉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挺美的。”
　　“你不会想去学什么古汉语文学吧？”璐璐满脸惊恐，“天天看文言会发霉的啦！再说你会陪我去念理科的吧？”
　　“吴泪当然应该和我去念文科了啦！”田蓉扯过我的一条胳膊，“是吧，吴泪？”
　　“呃……我不知道耶……”我耸耸肩，“我还没有特别讨厌的科目。”
　　“你们居然只考虑有没有讨厌的科目？”江南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看了看我们，然后拍了拍莫夕的肩膀，“看来，女的只有你有灵魂有梦想。”
　　“嗤！”三双白眼球一齐扔了过去。
　　“你有灵魂有梦想，那你以后想干嘛？”田蓉没好气地说。
　　“我要做一个大型游戏设计师！”江南自豪地仰起了下巴。
　　“还不只是想玩而已！”田蓉再送了一个白眼，“你呢，欧阳辰？”
　　“赚钱。”欧阳辰头也不抬，言简意赅，瞬间冷场。

　　秋天是个诗意的季节，温和的气温可以包容很多美丽的衣裙，少了夏日的炎热，一整天都可以是神清气爽的干净模样。
　　我和陆璐到办公室交了作业本往教室走，看到穿了一条粉色碎花裙子的莫夕拿着大大的扫帚在楼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时不时看一下手表，魂不守舍，陆璐在走廊上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
　　陆璐跑下楼去扯了扯莫夕的裙角，“有事就走呗，我和吴泪帮你扫地。”说着便去抢莫夕的扫帚。
　　莫夕淡笑着，摇摇头，仍旧埋下头扫地。
　　欧阳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有几把扫帚，递给我和陆璐，才上前去和莫夕说话，“我们和你一起扫，放学的时间差不多了。”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莫夕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和陆璐对视一眼，都是无知又好奇，“什么什么呀？”陆璐忍不住，“放学怎么了？”她摇了摇莫夕的手又捅了捅欧阳辰的手臂。
　　“我……”莫夕欲言又止。
　　“莫夕要去嘟嘟文具店买新到货的包书纸。”欧阳辰说的不假思索。
　　“哦？”我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她昨天问老板什么时候到货，我刚好经过。”欧阳辰依旧一副镇定的模样。
　　“不就是去买包书纸么，”陆璐掐了一下莫夕，“有什么好急的！”
　　我还是觉得不对，眼珠一转，“不会是去找小白脸吧？”
　　莫夕脸一红随即撇撇嘴大声说：“我去买包书纸啦包书纸。”然后大步走开。
　　莫夕鲜有激动的模样，孩子气的红了脸颊。

　　听到噩耗的时候，我刚刚送走要去S城参加研讨会的父母，他们给我留下生活费然后千叮呤万嘱咐地交代了很多琐碎，接到电话后，我很生气地对电话那头吼：“开玩笑也得有限度！你才被车撞了呢！”然后就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不久，江南就急急地来敲门，“莫夕出事了！”一进门，他就如是说。
　　“那是骗人的啦！”我肯定地说，“下午我们还一起打扫教室卫生呢！”
　　江南没有再说话，只是拉了我匆忙关了门就跑。

　　医院里站了好多熟人，莫妈妈、莫爸爸、老师、江东、欧阳辰、陆璐……
　　越来越快速的心跳让我胸口疼痛，仿佛喘不过气来。
　　陆璐走过来拉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吴泪……”她轻轻唤了我一声就流下泪来。
　　“是……车祸么……”我手捂着胸口。
　　陆璐张了张口，还是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莫夕福大命大……”我跌坐在地上，江南和欧阳辰来拉我也没拉动，“医生那么厉害的，是吧！他们……他们……一定可以救莫夕的……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吴泪……”欧阳辰艰难地开口，“莫夕……她……她已经……”
　　“你不要说！”我捂住了耳朵，“我不要听！不要听！你们都是骗我的！她明明刚才还和我一起打扫了教室的卫生，她只是去了一下嘟嘟文具店，你们一定都认错人了！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吴泪……吴泪！”欧阳辰拉起我，摇了摇我的肩膀，“你清醒一点！她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你们都骗我……”眼泪溃堤地流了满脸，鼻涕也落了下来，胡乱擦了一下，拨开欧阳辰，“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去看看……去看看……”
　　“吴泪……”欧阳辰拉着我的手臂，“别这样……”
　　“你别拉着我！”我甩开他的手。
　　“吴泪，别去了！”江南也来拉我，“警察还在调查呢，你去了也是见不到的。”
　　我转身愤怒地看着江南：“你也骗我？”
　　他顿了顿才说：“我没有。”
　　再一次我站不稳，欧阳辰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有急事。”那边的一个女生和警察说。
　　“什么急事？”警察做着笔录继续问道。
　　“……”那个女孩没有回答，警察抬起头来重新问了一遍。
　　“我说过了，我，有，急，事。”那个女孩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然后就不再说话。

　　“她是谁？”我抽咽着问。
　　没有人回答，陆璐趴在膝盖上泣不成声，江南和江东互看了一眼，欧阳辰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被欧阳辰一把拉住了。
　　“我知道你猜到了，”他说，“但这是意外。”
　　我盯着他的眼睛，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很快，他就别了脸，我挥开他的手，走上前去。
　　那个女孩看到我，站了起来，“吴泪……”她颤着声音说，“我……我……”
　　我捉住了她的肩膀，使劲摇晃着，“你还我莫夕好不好？你还我莫夕好不好？我求你了……”
　　她满脸悲戚，很久很久，才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的莫夕不在了……回不来了……
　　江南拉开我，轻声哄着，“她不是故意的，吴泪，吴泪，你听我说，警察也说了是莫夕自己冲过去的，吴泪……”
　　“她怎么会自己冲过去呢！”我质问他，也质问她。
　　她咬紧了下唇，不说一句话。
　　“吴泪……”江南悲戚地看着我，“不要这样……这是意外。”
　　“意外？”我冷笑一声，“莫夕会意外地脑子不正常，自己跑过去撞车子？”
　　“同学，”警察也站起身来，“这真的是意外，有几个目击证人都看到了死者是自己冲出去的，为了……”
　　“你不要叫她死者！”我愤怒地打断他，“她叫莫夕！”
　　“……莫夕她是自己冲出去的，为了救站在路中间发呆的黄洛君同学。”他指了指一旁坐着的一个男生，“就是他。”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黄洛君，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右手一直在摩挲着左手腕上包扎的纱布，沉默着，一个人守着一个角落。
　　我看着他，仿佛想在他身上盯出一个口子。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江南和陆璐守着我，他们说我因为哭得太厉害失水过多晕倒了，欧阳辰买了几瓶矿泉水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干透了。
　　我觉得我空了。
　　身体里空了。
　　这种绝望的认知让我连呼吸都能感受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