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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 16-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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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6 谁的青春不激情
女孩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都喜欢过大众情人。
他可能是磁带里深情款款的情歌王子,也可能是电视里眼神迷离的翩翩公子。更多的时候,他是教室后排埋在书卷里的才子,或者窗外活跃于篮筐下的阳光少年。
谁的青春不曾因为那些或阳光或犹豫的身影而激情欢呼?
到了八十岁的那一天,这些都可以用来怀念。
对于初一7班的小女生们来说,大众情人成就于那一场篮球赛。
那一天是深秋,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篮球场上阳光晒着暖暖的,聚集了5、6个班级上体育课,只能两个班级合用一个比赛场地,于是在带领着我们热身以后,象征性地全部来回接力运球后,就和高一年级的学长打一场友谊赛。
江南首发上场了,欧阳辰悠闲地和我站在篮筐下,作为战术指导和头号替补。临上场前,江南把衣服帽子套在我头上,千叮呤万嘱咐地让我好好保护他的宝贝衣服别掉地上了。看着一旁小树上披着的衣服堆,我也只能不满地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然后就看到璐璐也抱着一件衣服来到了篮筐下。
“莫夕说她以后放学后都要留下来看书,让我们先走。”璐璐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
看书?我狐疑地看了一眼璐璐,那还是我们认识的莫夕么?
璐璐也笑了,歪着嘴,耸耸肩。
比赛开始不久,耳边就尖叫连连。拍打着篮球,过人,三步上篮,把篮球送进球框,一个黑皮肤的学长稳稳地落在我跟前,篮球洗了一圈框后才落下来,给他助攻的另一个虎牙学长吹了声口哨,让全场沸腾了,欧阳辰也赞叹到,“弹跳力真好”。黑皮肤学长转过头,对我们笑了一笑,才迈开步子回防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正眼看陆明,小麦色健康的皮肤,眉眼弯弯,高额头,挺鼻梁。拿着球的时候,全身好像渡了金边,跳起来的时候,就仿佛是俯视众生的王者。后来,江南曾经评价过陆明,说他是为球场而生的。
整个上半场简直就是陆明的舞台,精准的三分球、奔跑的迅速、抢球的坚决干脆再加上天生的惊人弹跳力,顺利策反了我们班的女生,现场一边倒的加油声吸引来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让江南他们越发慌乱,接连几个失误又丢了几个球,欧阳叹了口气,脱了外套递给我,替下了一个人。
欧阳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队伍重新冷静下来,比分才开始显现比较稳定的交替上升状态。
上半场结束,23分大比分落后。
江南第一个下场,满脸愤愤不平。递了水过去,他不接。“你怎么没给我加油!”
“……”不管他,把谁给了欧阳辰。
“谢谢。”他刚要接却被江南抢了去,拧开盖子灌了半瓶,剩下的直接从头顶浇下。
“技不如人了吧!”璐璐不合时宜地对江南做了鬼脸。
“……”江南一手把矿泉水瓶捏扁,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璐璐还添油加醋地圈了手掌大喊一声“高一6班加油!陆明加油!”
江南停了停,狠狠将瓶子甩到一边。
下半场陆明和虎牙学长脚步渐慢,欧阳辰和江南配合的渐入佳境,很快,比分就追了上去,挣扎了一会儿,居然意外反超,小比分赢了比赛。
比赛结束那一秒,江南就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掀了T-shirt来擦汗,然后就索性向后一仰,眯了眼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我蹲下去,把他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帽子拉好遮住他的脑袋,他轻笑一声,一手拉住了我,一手拨开了帽子,闭了眼深呼吸一下,“我赢了!”扭了脸眯着眼看我。
用矿泉水招呼他脑袋,“知道了啦!”他永远都有一份孩子争胜的心性。
“小屁孩。”欧阳辰走过来,拿过衣服抖开穿好,踢了踢江南,“起来了啦,担心抽筋。”伸手去拉他。
江南嘟囔着爬起来,胡乱套好了衣服,头发一团糟。
呵呵笑着,忍不住伸手把他的头发弄的更乱。
“他是我男朋友!”那边璐璐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江南和欧阳辰也一脸困惑地望过去。
“你们……”一个学姐跑开了。
“还不去解释!”虎牙学长带着怒气推了推陆明。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和她本来就没关系。”陆明淡淡地说。
“你……”虎牙学长卷起了袖子。
陆明把璐璐拉到身后。“喜欢就去追啊!我再说一次,她不是我女朋友。”
虎牙学长看了陆明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放下拳头,追了出去。
看着他们跑远了,陆明才转过身对璐璐说,“璐璐,以后别这么胡闹!”
璐璐好像轻轻地说了什么,隔得太远我们听不真切,只看到陆明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莫夕留学校里看书,璐璐和陆明一起走了,江东陪他的小女朋友邱漓漓,我和江南、欧阳辰三个人走在略显寂寞的放学路上。
“你们说……璐璐和陆明真是男女朋友么?”我问他俩。
他俩同时笑了。
江南敲了敲我的脑袋居然还贴上来听有没有回声……“你有没有脑子啊?”极其不屑的语气。
“是挺笨的,”欧阳辰居然也摇摇头,“一个叫陆明,一个叫陆璐,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我皱了眉头,“难道是……”
“就是!”江南丢了个白眼过来。
捂着额头,“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自己说的呗,下半场的时候。”他试图模仿陆明的表情,“不要欺负我妹妹。”
“……”
第二天我和璐璐继续课堂纸条的时候我抱怨,“为什么你没说过你有个哥哥?”
“你没问啊!”
“我昨天被江南嘲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他真是你男朋友……”
“呵呵……”她居然笑出声来。
一截粉笔头准确地落在我们桌上,“陆璐,去门口罚站!”豌豆詹在讲台上冷冷地说。
“又是罚我!”璐璐念叨着翻了一个白眼送我,我幸灾乐祸地对她吐舌头。
“吴泪,你也去。”豌豆詹的视力挺惊人的。
“都是你啦……”愤愤地看了一眼璐璐,眼角扫到了斜后方同样幸灾乐祸的江南,他夸张地口型居然在骂我笨蛋,我露出利齿,做一个啃咬动作,牙齿碰撞的声音再一次引来了豌豆詹的注意,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走廊上恰好可以看到坐在隔壁教室对角线上的莫夕,正双手托腮,神色恍惚地看向窗外,去捅了捅璐璐,她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暗自失魂的莫夕,回过头挑了挑眉毛,我还了个媚眼。
下课铃一响,等莫夕班的老师走出教室,我和璐璐就从后门一左一右地压在莫夕的肩膀上,拉着莫夕一起转身面向窗户望着操场,门口豌豆詹环视几圈,然后念念叨叨地去办公室了。
“我说,你刚才看啥呢?那么入神?”我凑近了莫夕的耳朵笑笑地问。
“……”莫夕一脸嫌恶地推开我,言简意赅,“发呆。”
“你看看,”璐璐在莫夕另一边肩膀上一脸骄傲,“我就说小夕夕更喜欢我啦!”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蹭两下,也被莫夕狠狠推开了,被我嘲笑回去。
“咦……”璐璐伸头看了看,“那不是我哥么?”
我也扭头去看,陆明在练罚球。“恩,是他。”
“我知道了,你也喜欢我哥是不是?”尾音还没有落下,我们班的女生的尖叫声就从隔壁传来,我和璐璐习惯性地揉了揉耳朵。
“他哥哥已经是我们班女生的大众情人了。”我向莫夕解释道,“你就别凑热闹了。”
“如果是你的话,”璐璐拍着胸脯,“我可以给你打PASS哦!”
“呵!”莫夕摇着头轻笑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操场。
“你真真是女大不中留!”我敲了下莫夕的脑袋最后下了结论。
Part 17 有爸爸的春节
春节是什么样子的?
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孩子穿着新衣放爆竹,堆满笑意的小脸,带着欣喜的晶晶亮的眼睛。还有厚厚的压岁钱。
没有孩子不爱春节。
没有人不怀念儿时的春节。
进入腊月的下旬,爸爸就推了所有工作来到依兰,牵着我大街小巷地去买年货。
腊月二十九,第一次走进礼花店。2000响的鞭炮,火树银花,小烟火也买了一把,抢着拎这些新奇玩意,我好像突然变回了5岁之前,还未识人世的时光。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小食,花生瓜子糖果蜜饯一个不少,苹果梨子柚子芦柑橙子垒满了果盘,果汁也在墙角放了一整箱,门上贴了红艳艳的对联,透着浓浓的年味。
妈妈在书房叮叮咚咚地弹着琴,爸爸在厨房和着琴声哼小曲,我给爸爸打下手。
大年三十的傍晚,家里的厨房第一次热闹了起来。
油锅里的松鼠鱼逐渐变得金黄,高压锅嗤嗤地叫得欢快,浓浓的姬松茸排骨汤的香味已经席卷了我的全部感官,我慢腾腾地摘着麦豆,爸爸熟练地切着肉丝,琴声逐渐连续成曲。
除夕饭很丰富,更难得的是妈妈的眼里带了笑,还喝了半杯葡萄酒,爸爸最后端上来的汤圆也赏光吃了好几个,一直到围坐在电视旁看春节联欢晚会,自然到我都看到爸爸偷偷抹了把眼角。
妈妈捧了被热茶窝在沙发里,我砸吧着嘴剥花生吃,爸爸在一旁剥核桃,剥好一盘就放在妈妈面前,继续给我剥,整个晚会演了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满眼都是爸爸的笑,还有妈妈的温柔。
被摇醒的时候我枕在爸爸腿上,身上盖着被子。
“起来了,该去放鞭炮了。”爸爸笑着说。
我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打着哈欠,任由爸爸给我穿上外套。
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打寒战。江南江东也和江叔叔在整理鞭炮。
我和江东、江叔叔站在楼梯口,爸爸和江南一人拿了一只蜡烛听我们倒数。
午夜整点,依兰一阵惊天的鞭炮声响,顿时给小镇蒙上了呛人的面纱,我两手捂着耳朵依然笑的开怀。
几筒火树银花同时亮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台上都站了人,小孩的惊呼和女人的欢笑。
我拉起爸爸的手,他掌心的温暖让我又靠近了一步。
最后一支烟花燃尽的时候,我意犹未尽地和江南他们摆摆手,牵了爸爸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妈妈已经回屋了,房门紧锁,爸爸轻轻一笑,甚是无奈。从箱子里拿出两袋衣服,掏出一套素色镶边旗袍挂在妈妈卧室门口,才递了另一袋衣服给我,让我明天一早再换上,又包了个红包,压在我的枕头下面,再替我掖好被角就关了灯回书房了。脚步很轻,很慢。
初一早上是被炝锅的声音叫醒的,摸了摸枕头底下,压岁钱还在,心满意足地起身,打开床边的袋子拿新衣服,不觉“哇”了一声。红色的羊毛百褶裙,红色海军领的白色羊毛衣,红色翻沿毛线帽,黑色加绒打底裤,浅粉色的羊毛小斗篷,红色牛皮公主鞋,居然还有两只粉色蝴蝶结头花。
换了一身新衣就翻开枕头拿红包,意外地看到了两个,忙去看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她一身素色旗袍包裹出玲珑的体态,随意盘了个发髻,碎发就粘在了脖颈,手里的木勺搅着小火熬炖的海鲜粥,在这寻常的人间烟火里依旧高贵如仙。
风风火火地钻进书房,却看到还穿着睡衣的爸爸正坐在沙发床上发呆,枕边有一个红包,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爸爸……”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更大声地唤他,“爸爸!”
“嗯?”他转过头,依旧迷离的样子。
我只好胡乱拉着他往厨房去,他一眼看到妈妈的背影的时候就痴了,一动不动。
妈妈在渐亮的背景里慢慢回过头,“看什么看?”淡淡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赶紧换了衣服洗手吃饭。”又状似平常的继续搅着粥。
爸爸还是一动不动,我抬头去看,居然看到他的泪滑过脸庞,虽然只有一滴,滑过了初生的胡渣和喉结,落到衣服里。
很久很久,久到妈妈又一次回过头来不耐烦地说:“怎么还傻站着!”爸爸才慢慢弯起了嘴角:“知道了。”然后他蹲下来,解开我的小斗篷,摘了帽子,拍了拍我的头,“宝宝乖,先去洗脸,爸爸去换衣服。”说罢才缓缓往回走,换了我呆在了原地。
从没有人叫我“宝宝”,也不会这样像对待婴儿般宠溺地哄我,这样的感觉很神奇,十几年的时光仿佛从身边倒流,我可以清晰地感知那股温热的暖流从心里滑过。
妈妈看了看我,放下木勺,过来拉过我在饭桌盘坐下,解开我的简单绑了的两束头发,用梳子打理柔顺了才仔细辫起了辫子。她极少为我梳头发,所以把握不了力道,扯的我头皮生疼,可是我不敢叫出来,虽然疼的眼角泛了泪光。
梳好了,她让我转过身,把两根辫子拉到我胸前,微微调整了一下两只蝴蝶结,才起身继续去搅粥,我看到她身后站在门口的爸爸又偷偷摸了下眼角,突然好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秒——我们都感觉到幸福的时刻。
我终于真实地感受到生命中爸爸这个角色,他和我还有妈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他总是笑着的,给我买好看的衣服,煮好吃的饭菜,带我去放烟火……有他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全和快乐,最重要的是,妈妈也一样。
长大了以后才明白,妈妈的接受于爸爸于我都是种肯定,正式宣布了家庭成员的确立。
这是我的家,有妈妈,有爸爸,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