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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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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手凉的孩子有人疼
有些人生来就是克你的,因为他们天生懂得如何与你相处。不需要你教导,也不需要时间的磨练,所以,在第一时间,他们就进到了你心里。
时间或长或短,他们离开了,或者你离开了。总之,你们不在一起了。
世界那么大,生活那么小,时光会放大那些幸福。
有些人,即使只在身边一瞬,却真的记了一生。
那些小学三年级前的故事,就像所有人都经历过一样,只是有了些细小的不同,我们是三个早熟的娃,比别人更早地学会了叛逆。
因为在很早的年岁里相遇,虽然也争吵,但更多的时候我们相亲相爱。
三年级开始,我一年四季都是手脚冰凉。夏天还好,不太出汗,所以,依然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还可以给江南和江东解解暑。冬天就惨了,穿的像个球还是无法温暖手脚。
走在路上,如履薄冰。手指常常冻僵在手套里,不会黑紫,却很容易被冻裂。
无论多么温暖的手套对于我全部都没有用,因为我无法温暖手套,手套也就无法温暖我,这是个循环,始终找不到出口。
江南随身带两副手套,一副粉红,一副粉蓝,所以,总是受到男生们的嘲笑。他红着脸匆忙藏好,可在需要的时候总能找到。
他会先用自己的手温暖了手套,再用那温暖的手套来温暖我的手。两副手套是用来交替的,因为我总是能让那些温暖的手套很快冷却下来。
江南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总是在手套不那么温暖的时候,及时送上新的。课堂上,穿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温暖,在瞬间就能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那是最细心的感动。在冬天里,我们间接手牵手,相亲相爱地走过依兰的冬天。
三年级的春天来到的时候,妈妈好像开始喜欢笑了,因为我们那个不大的房子里会时常出现一个男子,个子很高,有着温柔的眉眼,指节分明。
妈妈总是会柔柔地唤他“亦心”,嘴角带着甜蜜的温度。
那个被叫做亦心的男人,总是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小礼物,有会“哈哈”笑的洋娃娃,还有钢琴形状的音乐盒……它们总是被妈妈笑眯眯地藏进了她的卧室里,很多次,我都看着妈妈很幸福地拂过它们,指尖轻柔。
我们总是三个人围坐在方形的饭桌旁,妈妈做很多的菜,每次都是不同的菜色,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妈妈是如此贤惠的妻子。
曾经,在我们像一家人一般吃着饭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脱口而出,“爸……”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凝固,他嘴角抽了抽,放下饭碗,走了出去。妈妈嫌恶地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我守着这么大一桌的菜,难过地忍不住眼泪,猛地扒了几口饭,咸咸的。
那天晚上,妈妈在我的床前大发雷霆,不停地问,谁让你叫他爸?啊?你为什么叫他爸?
我只是埋着头,不说话。
她过来扯着我的头发,让我直视她的眼睛,高高扬起了手,我没有颤抖,只是闭上了眼睛,眼泪滑了出来,很久,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手已经放下了。
最终她的巴掌也没有落下来,默默地,她退了出去,我听到一声轻轻的落锁声。
我不明白,电视里懂事的孩子把妈妈喜欢的男人叫做爸就皆大欢喜,为什么到了我身上就成了这般样子?
那天之后,他很久都没有再来,妈妈也就不再笑了,楼下又来了不同的男子,带着不同的礼物,然后,不同的礼物又划着相同的抛物线完成了自己生命的绽放。
妈妈依然做很多的菜,然后看着我全部吃下。
本来我的饭量不大,但是,她不断地给我夹菜,用着威胁的眼神,我只能胡乱吞下,后来,经常在吃饭的过程中借口上厕所,把嘴里的东西吐掉,这样来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点。
也许是因为吃的比较多,个子也在猛长,不久就从第三桌调到了第六桌,从后面看着江南的后脑勺——他还在第四桌,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回头看我,然后眼里愤愤的表情。
他不再和我并肩走,也不再牵我的手。
终于有一次,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又想借机想去厕所吐掉那些本该被称为香喷喷的饭菜,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拽了我一下,没站稳的我,“哇”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然后,引起了连锁反应,一发不可收拾。
她先是看着,很久才走了过来,拍我的背,丝毫不介意昨天新买的亚麻色长裙。
她的拍打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拍打在我的背上,我甚至感受到她指尖的轮换,我猛然惊觉,也许,这真的是一个钢琴家的手。
后来,她没有再逼我吃过饭。
那个男人还是在夏天回来了。
他来的时候,怀里有个很大的西瓜。
他来的时候,说,我们吃饺子吧。
于是,妈妈就胡乱套了件衣服,买了菜回来张罗开了。
看着妈妈心满意足的包着饺子,他从后面抱着她,她扭过头去望着他的眼神里,我好像看到了完全不认识的女子。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种感情叫做爱情,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神情的凝望,倾注了灵魂,赌上了终身。
那顿饺子,猪肉胡萝卜馅的,我吃了很多,光影打在餐桌上的画面定格在脑海里,很多年,仿佛最幸福的温馨家庭。
饭后,我吵着要吃西瓜。我很少吵闹,很少要求,但那一次,着实很任性。
妈妈说,饭后不能直接吃水果,对胃不好。
他说,没关系,孩子喜欢。
他洗干净西瓜,切开了红瓤,鲜美的西瓜汁落在案板上的时候,我看到妈妈眼角的湿润。
他很细心地把西瓜切成合适大小的三角形,然后俯下身,递了一块给我,说,叫我干爹吧。
我接过西瓜,甜甜地笑,“干爹。”
妈妈过去,拖着他的手,笑出了眼泪。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干爹,也是第一个可以算作是“爸爸”的男人。
讲台上,老师还在唾沫横飞,我趴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玉兰。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微凉。
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胳膊,仿佛是猛地收了回去,我头也没有回,后来一件外套搭在了我的肩上。
过了很久,我还是扭了头看,我的所谓同桌正襟危坐,好一副自得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因为他从来都是把脸埋在领子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让我这么清楚地看到了他略显得发亮的鼻尖。
他,不难看。
其实,他,很秀气。
感受到外套的温暖,我不自觉地往外套里缩了缩,瞄到他嘴角轻轻扬了扬,扭头继续看窗外的玉兰。
外套很干净,还带着点洗衣粉的味道。
放学的时候,我起身,准备把衣服还给他,他连忙摇头,“你的手臂好凉,我送你回家,到你家门口再还我吧?”
门外的江南嚷开了,催着我走。
江东站在教学楼的转角,用手接着屋檐的落雨,很安静。
我看了看同桌,皱了眉,搅尽脑汁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你……”
他笑了笑,“我是王威。”
我点了点头,他说,“那我们走吧。”成熟得像电视剧里的花花公子。
“哗”的一声响,我的彩虹伞打了开来,走在细雨里,鞋子带起了细细的水花。
江南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穿的这是什么?”
身上的外套深蓝,不是粉红,也不是粉蓝,是件比我大上一号的深蓝外套,长长的衣摆遮住了我粉色的碎花裙。
“外套。”我很老实地答。
“我知道这是外套,我是问你为什么穿男生的外套。”他挤了挤眉毛。
“是我借她的,她的手有点凉。”王威站在雨里,比江南高出一个头的样子。
“我懒得管你们。”江南转身向江东走去。
“我没有带伞。”王威很理所当然地挤进了我的彩虹伞。
我很自然地就把伞塞进了他手里,好像曾经很多次看到过的电视剧情节,恶俗,却是那么的风靡。
那天之前,我没有想过,我的彩虹伞下会出现这么一个人,不是江南,也不是江东。
他有着好看的长相,高高的个子,成熟的味道。
那天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也没有想过,王威的出现会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我记他的样子清楚到像是每日都相见。
也许,很多人说的,都没有错:手凉的孩子有人疼,这是注定的。
Part 8 那年夏天,桃花朵朵开
你说,人的一生中最纯粹的爱情应该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大学?高中?初中?或者更早?
我曾经听过一个最浪漫的说法,从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直到生命最后的那个瞬间。
你还记得第一次关心另一个人或者欺负另一个人是在什么时候么?
有的人出现后马上就离开,匆匆地一晃而过,然后,被很多人称为路人甲。
有的人,好像一出现就扎根在你的生命里,亘古不变地发光发热。
王威也许是后者。
在很多的理所当然后,三人行变作四人行。
又或者说,四人行,变作了两人。
江南永远拉着江东在前面老远的地方走着,从不回头,王威永远跟在我身边,一遍一遍给我讲不同的故事。如果不是发现我们两拨人之间始终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不会说这是四人行。
王威在很多时候也给我讲他的家,他的弟弟,他的父母。
很多次,我们的笑声传的很远,引得很多人侧目,可是,江南却从来没有回过头。
我们的谈话发展到电话里,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抱着电话,听他讲他生活里无尽的趣事。
我觉得我好像从他的生活里看到了其他人正常的童年和少年。很多次,我想象着那就是我的生活,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开始笑,肆无忌惮地笑,也许很纯洁的笑,只是,也开始了向往。
那天下午放学,我和王威照常走出教室寻已经在外面等着的江东和江南。远远看到江南,我刚招呼“江……”就被他制止了,江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捂着嘴走了上去,看到江东和一个女生在远处的花坛边上。
“他们这是干嘛?”我很好奇地问江南。
江南没有回答,王威低低地笑了。
然后,我们就看着那个女生说了几句什么,很激动的样子,然后,径直上前拉了江东的手,江东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任她拉着,虽然隔了很远,我却莫名地感觉到江东绷直的身子最后逐渐放松了下来。
隔了一小会儿,那个女生突然扭头跑了,嘴角好像还带着笑容。江东转向我们,大步走了过来。
他笑得一如平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上前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她和你说什么呢?”
“她说她喜欢我,要做我女朋友。”江东说的很直接,也很轻松,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觉得这个江东我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么脸皮厚的江东。
“那你答应了?”江南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跑掉了。”他耸了耸肩,“你们也看到了。”
“你那是早恋!”我说完这话就跑开了。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般。
跑了很久,也没有人追上来。
好像被遗弃在角落,我很不喜欢那个感觉。那可是曾经把我在花海里捡回来的江东,那个会叫我小宝贝的大男孩。
“喂……”
“你的声音有气无力哦,吴泪。”电话那头的王威声音带着点不一样的味道。
“恩,什么事?”
“我……”
“恩?”
“我……”
“我爱你!”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顿时,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很久很久,听着他的呼吸,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很久很久,我轻轻挂断了电话,趴在沙发上很久很久,脑袋一片空白。
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在小学三年级的年龄,在不到10岁的夏天。
第二天,我比平时早出门很久,却远远看到王威等在落满朝霞的路口,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格子衬衫洗的很干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慢慢对我绽放出很熟悉的微笑。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两旁的早点铺只有零星散座的食客,美华姨手里拿着长筷子翻转锅里的油条……
“昨天……”他顿了顿,停了下来,对着我说,“昨天那个,是我弟弟。”
“王勇?”我也停下来,但没有看他。
“恩。”他好像点了点头,“是他。”他再一次肯定。
“哦。”
“我……”他犹豫了下,“我只是喜欢你。”
“恩。”我继续向前走。
上课铃响过很久,讲台上的老师拿着她的教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自己的手心里,解说着不等式。
“报告。”江南站在门口,不知怎的,突然觉得他单薄的身影很孤单。
“江南,为什么迟到。”肖老师冲他习惯性皱了皱眉毛,教鞭也好像重了些。
他没有垂着头,只是看向地面,能清楚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落下的影子,嘴抿的很紧。
“去,最后一排罚站。”肖老师微叹了口气,涂满口红的嘴不客气的吐出了这句话。
他从我桌边走过的时候,虽然隔着王威,我还是感觉到他似乎停了停才抬步走向了后排。
他就这么背着他的大书包,在后排站了一上午。
放学了,走出教室,我看不到江南,江东在远处等我。
“他先走了。”江东解释道,“他早上等了你很久。”
“恩。”我低着头,今天第二次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其实,我只是想表达“恩,我知道了”的意思。
我抬步走,王威在我身边,刚走出几步,发现江东没跟上,我回头张望,看到他向后面伸出了手,教室里跑出一个个子较小的女生,火红的裙子在奔跑的时候一扬一扬的舞动在风中。
原来,他真的早恋了。
我的路上,以后可能都只有王威了。
于是,我失去了我的江南和江东。
我快步上前,牵住了王威的手,他好像有点吃惊,手往后缩了缩,我紧了紧,他突然笑了。
那年的9月,升上四年级的我们都分开了,在不同的班级里,坐在新的位置上。
放学的时候,不再有人静静地等我。
没有江东,没有江南,也没有了王威。
关于王威,不知道那算不算初恋,因为只有那天我牵了他的手。
我们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煽情的要死的山盟海誓,也没有一起外出游玩,我们只是回家路上的伴,互相听那些过去的故事。只是我们都没有提过江南,仿佛有着默契。
本来以为是一出现就扎根在你的生命里,亘古不变地发光发热的那些人,最后却都被证明是那些出现后马上就离开,匆匆地一晃而过的路人甲。
江东是,江南是,王威也是。
一个人走在路上,突发奇想地蹦着,跳跃着步子,笑起来,好像本该就是这样。
三人行变成四人行,最后,剩下一个人。
突然好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
后来才知道那种渴望的另一个名字是孤独。
因为曾经有人陪伴,才会在落单的时候感觉到刻骨的孤独。
从那以后,我学着做一个正常的女孩,说笑,谦让,讨好。在课上正襟危坐,放学后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团体。
那是在9岁的秋天,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时候,桃花开的很好,却还是逃不过凋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