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下）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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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双眉不以为忤，微微笑着问，“宴小姐老家哪里？”
“老家？”宴绯卿有些出神，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惆怅，低低地说，“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又哪里来的老家？”
叶双眉听得不清楚，正想追问，宴绯卿却飞快地转换了话题，“周夫人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就只是为了跟我寒暄家常吧？”
“其实我倒真是有事请宴小姐帮忙。听说宴小姐弹得一手好钢琴，想请宴小姐在我们慕容订婚那天弹奏一曲凑兴，不知道宴小姐肯不肯赏脸？”
宴绯卿愣住了。瞬间脑子一片空茫茫的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了“慕容”、“订婚”这两个词走马灯似的转。她坐的位子正对着暖炉，热气一阵阵地朝她身上扑，热得她额上出了汗，一阵阵地晕眩，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茶钟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那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一入口便有清冷的苦涩滋味，那股苦涩沿着食道一直往下，冰冷冷地落在了胃里。
他要订婚了？她以为这句话只是在心里想，却不知不觉顺嘴说了出来。
“是，他没有告诉你吗？”叶双眉从容回答。
宴绯卿昏沉沉地看着叶双眉开合的嘴，那上面的唇膏，颜色是少见的烟紫色，十分雅致，绛青色旗袍，领口跟袖口都出了风毛，都是最好的紫貂绒毛，一件乳白色山羊绒大衣，缀了个钻石镶翡翠胸针，低调却不失奢华，全身上下，无不妥贴，这些妥贴，都是精心装备了来给她看的。
她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勉强，却不失尊严：“那么，恭喜您了，麻烦您替我跟慕容道喜。”
叶双眉一笑起身，“那么，我就不打扰宴小姐休息了。”
宴绯卿也跟着站了起来，浑浑噩噩地送叶双眉到了门口，叶双眉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凝神看了她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宴小姐，谢谢你。”
宴绯卿却浑然未觉，只是一径笑着，那笑像是在她的脸上生了根，又或是一副镶进画框的画儿，叶双眉默默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一滴泪忽然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冷的一点，叶双眉愕然抬头，宴绯卿却飞快地扭过脸，一抽手就急急忙忙走回了屋子。
叶双眉站在原地，看着宴绯卿的背影，默默出了一会儿神，上了车，也不叫司机开车，钱理东等了半天，只好探询地叫了一声“夫人？”
“开车吧。”叶双眉吩咐，那滴泪，她也不用帕子擦掉，任凭它在自己手背上慢慢地干了，落过那滴泪的地方，皮肤微微地发紧，她不由用另一只手盖住了它，像是自言自语地喟叹：“倒是个聪明孩子，只是聪明过了头，也伶俐过了头。”
叶双眉刚走，秦妈后脚就进了门，满腹疑虑地问宴绯卿：“小姐，刚才那个出去的太太是谁？怎么跟钱副官在一起？”
“是周慕容的妈。”宴绯卿擦干了泪，怕秦妈发现自己心情不好，又勉强笑问，“难不成你认得她？”
“我……我怎么会认得这样身份的人？”秦妈支吾了会儿，借口准备午饭就走开了。
宴绯卿身体不舒服，午饭就没下来吃，秦妈煮了一锅海鲜粥，用一个小托盘托着送到她房间里。宴绯卿靠在床头用一个小银勺子慢慢吃着，一抬头，发现秦妈站在旁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秦妈，你有事？”
“没什么，”秦妈顿了顿，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小姐，今天来的太太，真的是周少爷的母亲没有错？”
“自然是他妈。我在周家见过她，应该没错。”宴绯卿回答，她只吃了两三口粥就把勺子搁下了，呆呆地盯着墙角的一处装饰看了半日，叶双眉上午说的那些话又冒了出来，她心里一阵痛，不想再想下去，抬头看见秦妈也恍恍惚惚的样子，便借故问秦妈，“秦妈，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事？”
秦妈若无其事地把宴绯卿吃剩下的粥碗收拾了，“哦，我不过是白问问，想知道周少爷的母亲来找你说了什么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妈手里的托盘斜了，一只银勺子掉到地上，“叮”地一声，她却没有发现，一径走远了。
叶双眉回到家，正换着衣服，周德方进来了，倚在梳妆台上看着妻子。
叶双眉有些羞涩，扣胸针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镶钻水晶胸针无声地落到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里，她正想弯腰去捡，周德方已经替她捡了起来，亲自帮她在衣襟上别好。
“怎么你今儿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要开会么？”她微笑着握住丈夫的手。
“陈部长临时有事，开会延到晚上，没事就回家看看，”周德方笑着揽住妻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打电话回家你不在。”
“去……”叶双眉迟疑了一会儿，抬头问丈夫，“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宴绯卿的女子？”
周德方莫明其妙地反问：“宴绯卿是谁？哪家的闺秀？”
叶双眉叹了一口气，“是闺秀倒好了，我也不用这么操心。慕容现在像是被这个宴绯卿迷住了，我要管，又不敢认真管，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一急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要管呢，也不知道怎么管。”
周德方笑了起来，“我见你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说的是这一桩，慕容少年心性，难免有些风流逸事，这些事，我也经过的，过阵子自然就丢开手了。”
叶双眉横了他一眼，“这是你做父亲该说的话么？我看哪，慕容贪恋风情，难保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周德方无奈：“要你说怎么办？逼他订婚么？”
叶双眉听见这句话，不由眼睛一亮，拍手叫好，“还是你有办法呢，就是这样，给他订了婚，他的心也就定下来了。咱们家的媳妇，门第倒是其次，反正咱们也不需要借着别人权势搞什么政治联姻，要紧的是身家清白，品行纯良，脾性要安分些，纯良老实，不多话，别是伶牙俐齿的，口舌拙一点儿的倒好……最好是跟慕容原就认识的，这样也免得大家陌生。”
周德方不由失笑，“听你这么一说，竟是成竹在胸，想必你这个准婆婆一早就已经看好了自己的儿媳妇了？”
叶双眉叹了口气：“人选我这里倒是早就有个现成的了。就怕慕容犯别扭。”
周慕容的反应却大出叶双眉意料，她刚提及给他订婚的事，周慕容就爽爽快快地应承了下来：“全凭母亲做主。母亲要我娶谁，我就娶谁。”
叶双眉虽然惊喜交加，看见周慕容落落寡欢的样子，不免仍旧有些担心，“慕容，母亲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全听母亲的，这样还不行吗？”周慕容不耐烦地打断了叶双眉的话头，“哪怕你叫我娶个阿猫阿狗的，我也照办，你还要我怎么样？”
叶双眉气结：“你这是什么话，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叫你这么糟蹋，碧儿哪里不好了？配你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倒像是我逼你成亲似的。”
周慕容看了叶双眉一眼，懒洋洋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仰头用手拨弄着袅袅腾腾的烟圈玩，“既然母亲没有要我成亲的意思，我就不成亲了，左右我也不缺女人。您要我娶我就娶，不要我娶，我就不娶。您不是一直说我不听话么？我这次就做个顶听话的儿子，让父亲跟母亲都顺心，难道不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