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下部』》叶浅碧

5、第三章（上） “小

　　“小姐，那个跟在周少爷身边的侍卫官来了。”秦妈进门的时候，宴绯卿正在梳妆。她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起床的时间就晚了些。

　　“慕容？”宴绯卿手里擎着一个象牙梳子停在半空，心里漫漫地卷上一片酸凉，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得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不是，周少没来，只有他那个侍卫来了。”秦妈接过梳子，帮她一下下地梳着头发。

　　“哦。”宴绯卿掩饰地低头从首饰盒里找出一对钻石耳钉，戴了一只，又重新拿了下来，“秦妈，你让他在客厅里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宴小姐，”钱理东看见宴绯卿下楼，微微弯了一弯腰。

　　宴绯卿客气地让座，钱理东却只肯站着，她只得罢了：“你来，是因为……？”

　　“是我家夫人想找小姐一叙，不知道宴小姐现在有没有时间？”

　　“夫人？”宴绯卿有些回不过神。

　　钱理东回答，“是，就是周少的母亲，周夫人。她想见一见您，所以遣我来请您。”

　　“我不去。”

　　“小姐，为什么？也许是周夫人被周少爷说得心动了，所以想要见见你呢？说不定，这个你跟周少爷之间的一个转机？”

　　宴绯卿不作声，无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梳子梳头发，满屋子都是静的，只听得见梳齿在头发间穿行的声音，咝咝的，听得人心里越发空旷。

　　“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转机了。”宴绯卿低低地说，像是耳语。

　　三天后，宴绯卿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楼下门铃响，以为是秦妈忘了带钥匙，随手披了件外衣，略挽了一挽头发，撑着下了楼。

　　门一开，阳光大块大块地泻进来，宴绯卿眼前猛地一黑，下意识拿手挡了挡。

　　叶双眉不动声色地站着，上下打量宴绯卿。见她头发蓬松，穿着随便，不由皱了皱眉。

　　钱理东眼尖，见宴绯卿脸色有些不对，也不敢出言探询，只得上前说道：“宴小姐，这是我们夫人。”

　　宴绯卿听见“夫人”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扶着门框站稳了，定了定神，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这才看见眼前的是个衣着富丽的贵妇人，容貌秀丽，风度雍容，神色淡淡的。

　　“看起来，宴小姐好像不太方便见客。”

　　宴绯卿听见这句话却没有着恼，反倒镇定下来，从容一笑，“不知道是周夫人来，失礼了。”

　　一群人进了客厅，宴绯卿让了座，“周夫人，你们先坐一会儿，我上去换一件衣服再下来。”

　　“换来换去，还不是同样一个人？不必了。”叶双眉淡淡说道，宴绯卿只得作罢，秦妈却还不回来，做杂活的女役偏偏今天又还没来，她只好亲自给叶双眉泡了茶，用一个清仿成化五彩盖钟端了上来，把茶盏放下的时候，她忽然头痛得厉害，手一颤，茶水溢了一些出来。

　　叶双眉看了一眼茶钟，起身慢慢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站在一幅画面前忽然不动了，转头问宴绯卿：“这是你画的？”

　　“是。游戏之作罢了，让周夫人见笑。”

　　叶双眉不作声，淡淡地把目光转回到画上，“画意尚好，只可惜路子不正。”

　　宴绯卿一笑，“绯卿的确没跟从名师学过，都是自己胡画的，路子正不正，倒也没什么所谓，消遣时光罢了。”

　　叶双眉又依次看了剩下的几幅，才坐回到沙发上，宴绯卿拣了个在她斜对面的位子坐了，钱理东伺立在叶双眉旁边。

　　叶双眉呷了一口茶，只觉得清香满口，泡的是铁观音，却仿佛跟日常喝的铁观音有些不同，她本就是爱喝茶的人，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才把茶盏放下。

　　“这是用惠泉的水煮的，比日常的茶水要甘甜些。”宴绯卿解释。

　　叶双眉不答，用手端起茶盏，低头一边端详着茶钟盖子上的五彩图案，一边仿佛随意地问：“宴小姐，你跟我们慕容，是很熟的朋友么？”

　　宴绯卿一怔，叶双眉来找她的用意，她猜到了几分，却没有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就说出自己的来意。

　　“夫人，宴小姐跟周少其实……”钱理东有些不忍，想帮宴绯卿解围，却被叶双眉一对冷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周夫人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又何必问我？”

　　叶双眉话锋一转，“我是个做母亲的，天下凡是做母亲的，都是一个心思，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好，只可惜天下的儿女却多半不识父母的苦心，总嫌父母多管闲事，不过我们慕容倒是愿意听从我的一些劝告。”

　　“宴小姐看起来冰雪聪明，应该会比我们慕容更懂得父母的心。”

　　宴绯卿前几天着了风寒，一直没痊愈，两个太阳穴涨得像是一面蒙皮了鼓，时时像有两根鼓槌子在敲，脑子昏沉沉的，一心盼着叶双眉早点说完话走人，她就可以躺下来休息，对方却一直不谈正题，心里便有些不耐，说话的语气便不由自主有些生硬。

　　“绯卿自小便没有见过父亲，至于生身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到别人家里做丫头，所以父母之心，倒是不大能体察。”

　　“抱歉，我不该提这些，倒像是逼宴小姐说家事似的。”

　　宴绯卿淡淡回答：“没什么，既然周夫人来，这些陈年旧事，想必您也都知道了，我提不提的，倒也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