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前传）》越人堆琴

8、第 8 章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步伐优雅地走到许何面前，完美的纤瘦脸型和微微斜挑的眼角与许何有七八分相似。

　　“和树，我不想走了”，许何冲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哥哥说道。纸条被仅仅攥在手中，他几乎能感觉到指甲扎进肉里的钝痛。秋野和树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他，淡淡问道，“为什么？”

　　许何低着头，似乎不想回答这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成年之后就要回到家里，这一直是不可违背的契约。”，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完全不同于许何清澈温和的少年声带。

　　“凉介你这么做，不会令父母很失望吗？”

　　找不出理由辩驳，许何知道哥哥一直以来都是家族中最强的孩子。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会惹父母不高兴。在他们学校里也总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受到所有人的器重和敬仰。可是拥有这么强势的人作哥哥总是令他感到压抑和畏惧，因为只要跟和树在一起，大家都会认为他是对的，而自己永远只是那个不乖的弟弟而已。

　　“总之，我决定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上学。”，他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秋野和树似乎毫不为他的决心所动摇，“不是理由，跟我上车”

　　“哥哥！”，许何条件反射般哀求道，眼神中混杂着委屈和不满

　　“你已经接手公司，所以我回不回去应该没有什么必要了！为什么不能宽容我一次呢？”

　　“母亲那边我会好好交代的。”，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可以”，秋野和树语气坚硬，“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无论怎样你都必须回来”

　　许何看到男人眼中闪过的一丝犀利，心好像沉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从小到大，只要和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左手被紧紧地握住，他惶恐地看着哥哥把嘴唇温柔地贴在自己的手背：

　　“我需要你，凉介，回来吧”

　　许何抿着嘴唇轻颤起来，看到如此表情的和树感觉甚至比凶狠的和树更加可怕，他失神地喃喃道：

　　“可是我不想啊，我很抱歉……麻烦到和树，可是我突然不想回去，所以，就允许我留下来……”

　　“……好不好？”，他越说越小声，知道自己都快听不太清。

　　“是因为那个人吗？”

　　“恩？”

　　“那个人，你喜欢的男孩子”，秋野和树异常镇静地说道。

　　“我……”，许何顿时语塞，没想到和树竟然会知道自己喜欢裴越－－这个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事。他没有回答，可是微启的双唇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能让你公然违抗父母命令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不是的！”，许何本能地反抗，却在下一秒悲惨地认识到与哥哥狡辩的荒唐性。他用力挣脱被抓紧的手。

　　“我不会走！”，许何用日语大声喊叫起来，人行道旁偶然路过的两三个人纷纷侧目注视。突然间秋野和树双目圆睁，眼看着许何挣脱他的手臂，快速向后跑去。

　　即使动作很快地冲过去想要把他拉回来，秋野和树还是亲眼看着许何被疾驰的轿车撞飞出去。单手呆滞地停在空中，他心里不禁暗骂这个白痴弟弟，也不看清自己站的什么位置就向后跑。

　　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臂延伸到身体内部，等到逐渐重获意识时，许何发现自己躺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右腿噬骨的疼痛尖锐地唤醒了他的知觉。四肢被包扎起来不能移动，他看到银色西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内心顿感死灰般冰冷。

　　努力尝试着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故，许何发现绝望掌控了他的全部思考。

　　还是逃不掉啊，他苦笑着告诉自己。一年之后当裴越发现自己毁约的时候会是怎样暴跳如雷的场景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终于明白，即使能够留下来，自己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结果的。

　　和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让自己稳步在公司里发展，然后，做他的情人。

　　这个叫做［哥哥］的男人比自己大出10岁，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很成熟精明很多。然而许何却在每次看到这个本应亲切的形象是浑身颤栗。

　　还记得在男孩节那天，和树微笑着向自己祝福，然后在所有都离开时轻轻吐出那句话：

　　“凉介，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虽然那时还小，但许何还是对［情人］和［兄弟］的区别清楚的很。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哥哥看起来诡异的问题，只能被动地任凭对方将自己搂入怀中。

　　“凉介长得很漂亮，就像水晶娃娃一样”，他静静地看着镜中两个人亲密的姿态……这是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像夸女孩子一样说自己。和树总会在独处的时候抱着他，温柔的亲吻不断洒落在嘴唇上。冥冥之中许何有种可怕的预感，如果回到日本他可能再也不能逃脱出和树的监控了。哥哥的一切举动都显得那么不正常和诡异。

　　“醒了吗？”，男人看着他睁开双眼即刻问道，伸手覆盖上他的手背。

　　许何的思绪又飘回到眼前的男人，他缓缓把手抽了出来，声音迷茫而沙哑：

　　“你……是谁？”

　　------对不起，裴越，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不管你怎么嘲笑我的软弱和无能，我都不能忍受背叛你的痛苦。选择忘记是因为想要得到再次见面的机会，所以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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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早春的东京散发着清新的草木味道，代官山上的樱花连绵一片，远远看去好像一片浓密的粉色云海。

　　许何每天午后都会顺着公园大道步行到秋野会社所在的大楼，一路上总会遇到一些活泼的年轻人在草地上聚会唱歌。他总会像一个老人一样微笑着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同龄人欢笑打闹，心里的压抑也会减少很多。

　　“早安”，他走进电梯向销售部经理亲切地问好，年长的山口小姐不禁脸颊绯红。秋野凉介只不过来了几个月而已，却在全社树立起礼貌温柔的好人形象。

　　“早啊，秋野君，刚刚下课吗？”，她回应道。一边在东京大学上学还要到会社实习，真是很勤奋的孩子。

　　许何对着门口的同事微笑示意走进了办公室，桌子上早已整齐摆放着一摞季度报表和代签的合约。这家时装会社只是庞大的秋野集团的一个分支部门，却还是承担着如此重大的业务量，可想而知整个企业的运作会多么复杂-------哥哥还真是能干的人呢。

　　正前方的助理小姐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娱乐版的内容，一张和树订婚典礼的照片明晃晃地印在上面。他不禁微微探身向前想要看清楚一些，却被对方认为是责备的前兆。

　　“抱歉，组长，我不该偷懒的”，亚纪子讪讪收起报纸。

　　“没有啊，我只是想看看和树的照片而已”，看到许何的微笑女孩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您一定知道社长要订婚了，未婚妻还是有名气的大美女呢！”

　　照片上的哥哥笑得中规中矩，一身合体的白色礼服显得身材挺拔修长。

　　“恩，真的很般配”，他真心赞美道。指针拨过下午四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

　　“是和树啊，有什么事？”，许何看到对面亚纪子惊羡的目光眼睛眯起。

　　“下班后来我这里”，电话令一端语气波澜不惊。

　　“咦？哥哥不是订婚了吗？为什么不陪陪未婚妻呢？”

　　许何听到立即挂断的声音后慢慢睁开双眼。车祸之后他一直假装失去记忆，拒绝哥哥任何过于亲密的举动，和树也因此就淡漠自己许多。他乖乖回到日本，开始上大学并且被安排到一个分支企业做实习组长，生活平淡安静。

　　有很多次他都从和树的眼光中读出隐含的意味，似乎好像有话要跟他说。于是自己也就假装单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维持着温顺的弟弟身份。

　　还有3个月就到了约定的期限，他望着日历陷入沉思。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那时自己应该会有一些自由活动的空间，就可以假借休假的名义回去找裴越。

　　想到这里他不禁弯起嘴角，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按照哥哥的指令许何来到了HOTEL SEIYO GINZA的顶层房间，一股奇异的芳香扑面而来。中央的巨大客厅由于琉璃吊灯的影射而透出幽美的淡紫色光彩，落地窗外也是一派涩谷的浮华涌动的黄昏景象。

　　秋野和树穿着丝质睡袍从水晶扶梯上缓缓走下，每一步都散发着高贵不可近人的气势。这个男人有着跟他惊人相似的长相，性格却一点也不沾边。许何感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用来迷惑别人的心智。

　　他一眼就看出了哥哥眼神中不明的挑逗意味，手里紧紧攥紧公文包的提手。来人越走越近，许何强作镇静地看着秋野和树单手解开长袍的纽扣，俯身含住自己的颈上的突起。

　　“不……”，他立即试图推开赤裸的禁锢，却发现自己逐渐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倒在对方身上。意识模糊之间才意识到房间内幽幽的残香。

　　东京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