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前传）》越人堆琴

7、第 7 章

　　许何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跟一生一样长的梦。

　　从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时目光就永久地固定在他身上，干净清爽，嘴角的弧度微微上弯，声音更是明亮又富有磁性的质感，好像透明坚硬的水晶相撞一样干净好听。

　　这样的动听的嗓音，唱起歌来一定会令人感动得落泪吧。

　　每天都能看到他和不同的人走在一起，清脆爽朗的笑声总会隐隐约约传到身旁。他是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大方阳光，全身永远散发着耀眼的活力，对待每一个人都是温和有礼的态度。但是许何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总会感觉到裴越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快乐。每次在笑容过后他的眼里都会闪过一丝透彻心扉的冷意，唇边弯曲的弧度也立即消失。出于好奇总会去观察笑容背后的裴越，结果一次次证明了他的想法。他其实是个很深沉内敛的人。

　　又有一回当这个人与范宇威聊天时，许何再次发现了他瞬间的冷酷表情，一时失神竟然忘记转移目光。等到再回头时他竟然看到少年向他微微一笑，顿时心脏漏掉一拍。

　　他从来没跟少年说过话啊，为什么要对自己笑呢？许何心中的疑惑好像更加深了，或许只因为他是个开朗乐观的好人，比自己更懂得与人相处。作为班长的少年每次在台上讲话时都是一副自信满满，豪不紧张的神色，似乎不曾把任何人的目光放在心上。

　　周围的女孩子们都纷纷找各种借口与他交谈玩耍，但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示好。平日里的裴越更愿意奔跑在操场上，尽情地奔跑和呼喊。

　　“女生都太麻烦了，相处起来很累”，两人认识以后他如是跟自己说道。有那么一刻心里是窃喜的，因为可以不用担心那些心机重重的女孩子们跟自己争抢少年。虽然少年脾气其实很坏，经常发脾气骂人，但他一点都不希望与人分享他。甚至有时心里会嫉妒得想把少年浑身散发出的光彩也给遮去，不让别人用贪婪的目光审视。

　　许何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其他朋友才会如此重视裴越，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是发现了这份友情渐渐变质。看到少年的微笑，侧脸或者是些许平常的小动作竟然会有触摸的冲动。心里开始恐慌起来，他担心别人会发现自己看他的眼神中包含着什么更深切的东西，连自己也无法捕捉到的情愫。

　　不过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小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漫长，美好的时光永远会停留下来。受到同学欺侮和讽刺时少年都会站出来把自己挡在身后，吃饭时也会等着自己买好饭坐在对面。只要在一起就没有别的奢求了，许何想，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然而少年却在夜晚的时候做出那些奇怪的亲密举动，被抚摸过的地方总会像灼烧一般火热。他感觉到有硬硬的东西总是顶在身后，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为什么少年会亲吻自己，难道这不是对女孩子才会做的举动……大脑在身体相交的颤栗中混沌一片。

　　本能地想反抗嘴唇被吻住的压抑感，却因为对方是裴越而无声地忍耐下来。点点月光撒到自己的床头，影射出少年眼中流光异彩。许何从中重重的喘息声中听出了他的兴奋与躁动，心脏紧张地跳动失速，只有紧紧闭眼假装睡着。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总做出相同的事情，逼迫自己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脱去上衣。少年在寻找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少年了解了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两个人就永远成不了朋友了。

　　可是有什么能阻挡躁动期的少年啊。不久之后班里就传出了他和女孩子们的谣言，而少年也不打算澄清。于是自己只好卑微地退出他的世界，遗忘那些不合常理的情感。他不知道出于怎样的打算少年辞去了班长的职务，但是他却在一次意外之后与对方再次和好。

　　仅仅几个月后少年就转学离开了，如果是提前计划好的应该要说一声才对啊。许何暗暗苦笑自己的愚蠢和奢望，本来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够有机会成为好友已经是上天的垂青，又有什么资格指责飞逝的美好时光呢。

　　但无论怎么宽慰自己，少年离开的失落终究会降临。从分别的第一天以来，每天晚上他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当初的场景，想着想着眼泪就会留下来沾湿发梢。没办法不去想念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即使是发怒也好啊，至少只会对自己才会展示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么优秀的少年，朗读课文的声音都令人迷醉，为什么不再次出现在面前，让自己羡慕，嫉妒和爱慕？失去了那一抹耀眼的色彩，生活仿佛又坠入无边的黑白昏暗世界。没有人再抄自己的作业，没有人再在吃饭时打趣逗笑。

　　我真的爱上你了，裴越。

　　直到你走了才敢承认是不是很可笑，你一直认为我很软弱，可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保护我。当我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感情时已经永远失去机会了。

　　我恨你，恨透你了，裴越。

　　不明不白的消失是一件很讨厌的事，会有人因此心痛到流血你知不知道？看到现在的我你肯定会嘲笑我的脆弱，你简直毁了我的一生。以后的时光都要在思念中度过了。

　　裴越，我要永远离开你了。你不会知道我的故乡和父母都在日本，而十八岁正好就是回国的期限。过去这么多年，你一定生活得比我幸福多了，所以允许我远远看你一眼，再跟你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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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里尖锐的女声响起，提醒乘客们拿好行李准备下车。许何迷茫地睁开双眼，清晨地第一缕橘色阳光影射在车厢的地面上。昨夜里温暖的怀抱变成了冰冷的栏杆，果然又只是一个梦，醒来以后还是独自一人。

　　傻瓜裴越，我根本没有想要回上海的打算，你还把我送上火车……算了，一切都过去了。所有沉积已久的话也都说了，既然选择离开我也不会强求。

　　出了站台，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对方在响过一声后立即接起电话。许何嘴角勾起，用温柔的日语说道：

　　“哥哥，接我回去吧”

　　他坐在路口的咖啡厅悠然的看着窗外，心里荡漾着柔软不知名的情感。几年来的烦恼和忧郁好像都被昨晚一夜的时间消磨殆尽，或许许多年后回忆起来，自己只会将这段时光当作是小小的插曲。看看手表已经快到和树到达的时间，许何掏出钱包想要付款，却见一张白色纸条从口袋里掉落出来。

　　费力弯腰捡起，拿着纸条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一年后X大再见。我爱你。]

　　裴越，你还想再见我么？许何的脸色瞬时血色尽失。

　　怎么会，你怎么还会想要和我在一起。

　　服务员小姐看到许何惨白如鬼的面色有些疑惑，轻轻问了一句：

　　“先生，您还好吧？”

　　手上的颤抖没有停止，他强迫自己一遍遍重复审视这简洁的一句话。心中不知是狂喜还是莫大的忧伤。

　　“不会……”，他喃喃道，缓缓后退到坐位上。许何反射性地闭上双眼，每当遇到什么难以抗拒的情况他都会假装什么也看不到借此逃避。

　　不敢相信裴越的纸条，更不敢相信自己从小的奢望会成为现实。当初的少年已经做好与自己交往的准备了，可是为何还会如此害怕。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看起来哥哥已经到了。这就是最讽刺的事么，他无声地苦笑起来，离开的坚决心意就被一张小小的纸条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