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前传）》越人堆琴

6、第 6 章

　　几乎一夜没有合眼，许何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凌晨窗外的光线一样灰暗。小心翼翼地从禁锢中脱离出来，只是轻微的动作就会引起下身强烈的刺痛，连穿鞋这样的小事也完不成。

　　突然间肩膀被人从后面掐住，“你要去哪？”，裴越的声音沙哑冷漠。

　　“放开，”许何没有回头，甩开那只手径直向屋外走去。等到他再次回到房间发现裴越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望着自己，床单凌乱地堆在一旁，隐隐露出干涸的深色血迹。裴越注意到许何的脸色发红，走上前去想要试探他的额头温度，却在空中停手。

　　又是那个眼神。

　　从小学时的蛮横，便利店外的偶遇，一直到昨晚的事，许何一直是一副淡漠又生硬的表情。镜片里透出来的目光寒冷得好像要冻结他全身的血液。

　　“你还好吧？”，心里深沉的担忧一出口又变成微不足道的语气。

　　许何错开目光，下身难受得如同什么东西夹在里面一样，走一步都要忍受撕裂的痛楚。脑中不经意间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为了取悦心爱的王子宁可忍受在刀尖上行走的折磨……想到这里他不禁冷哼一声，他怎么能跟那种高洁的情感相提并论，跟小美人鱼比起来他顶多算是愚蠢软弱的表现。然而在裴越眼中他这一声冷哼确实有些令人恼火。

　　“你要走？”，裴越看到他把一件件衣物行李装进旅行箱，立刻询问道。

　　“不行！”，他抓住对方白皙纤细的手臂命令道。

　　许何怔了一下，双手撑住桌面道：

　　“我昨天……真的只是路过而已，现在必须要回去了”

　　裴越感受到轻微的颤抖，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的。

　　“为什么不说实话！难道留下来陪我很痛苦吗？”，他抓住许何的手更用力了一些。面对裴越的暴躁许何不由自主地睁圆双眼……这时他生平第一次发飙，他扯着裴越的衣领喊到：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我也是有感情的人啊，凭什么非要听你的指令！”

　　声音因为愤怒而略略升高，房间里瞬时安静得诡异。

　　“你一定要走吗？”，裴越双眉紧锁，语气几乎哀求。

　　“恩”

　　“那就抱歉了”，他一记手刀把许何砍晕过去，再用斯成条状的床单捆住他的手脚。明明知道这么做很卑劣却抑制不了留下这个人的冲动，即使许何醒来以后会恨他也不再考虑了。裴越匆忙走出套房，唯恐看到那张脸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心里害怕到颤栗，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放不下他了。

　　一辆玛莎拉蒂白色跑车慢慢在他身边停速。驾驶座的车窗摇下，贾近辰的表情十分古怪。

　　“上来吧”

　　裴越进入车内才发现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透出丝丝寒气，他立刻有些紧张感。

　　“你这家伙也真会找时间，我还在约会诶”，美丽少女的明显在抱怨二人世界被打扰。

　　“那打扰了，我下去好了”，他转身欲出。

　　美丽少女眉峰一挑，“回来，我怎么能把你扔到马路上去”于是他不再说话，尴尬地望着窗外。

　　“非颐，你们不认识一下吗？”

　　裴越一个激灵，立刻坐直身体。前座的人缓缓回头伸出手；

　　“穆非颐”，裴越看到正脸之后吓了一跳。虽然对面的人轮廓深邃英挺，但是身材对于男生来说也未免太过纤瘦。然而最让他不能理解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对他来讲似乎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啊，我叫裴越”

　　“我知道，有人提起过你”，穆非颐淡淡道。

　　“什么嘛！什么叫［有人］？”，一旁的美丽少女假装愠怒地娇嗔道。裴越心里猜出几分穆非颐的身份，但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好保持沉默。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被你家小情人给抛弃了？”，贾近辰开玩笑道。

　　“我……”，裴越一脸颓废，并不回应。

　　“你不用担心非颐，她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早上我把他弄晕锁在房间里了”

　　“你打算囚禁他？”

　　“不是！”，他着急辩解道，却又因为找不到理由而再次颓丧。三个人坐在车里互不相视，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轻微的呼吸声。

　　“裴越，你不觉得非颐跟你有点像么？”，贾近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点破了他心中模糊的感觉。刚才就觉得穆非颐很面熟，没想到是因为和自己相像的原因。

　　美丽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年迷惑的表情，笑道，“上十年级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跟非颐长得很像，所以也很惊讶”

　　“原来如此”，裴越一想到当时贾近辰当时热情友好的态度不免泛起寒意。

　　白色跑车停在［Teresa］门口，酒吧因为刚刚开门客人还比较少。三个人径直来到二搂的包间里，而裴越根本无心喝酒放松，只是想找贾近辰寻求一些建议。无奈她今天看起来好像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不肯帮他解决问题。

　　“过来，裴越，陪我打球”，美丽少女在台球桌旁招呼道，穆颐非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没心思玩”，他瘫在沙发里。贾近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不用再想了，你现在脑子不清醒。等到晚一些时再找他好好谈谈。”

　　裴越听后也觉得有理，现在自己真的有些神智不正常，只要一看到许何就想困住他。而等到再踏出酒吧门口时又是一天的结束，裴越暗自担心许何是否已经醒来。

　　“我先回去，不麻烦你了”，他冲两个人摆摆手，跳上一辆计程车。心里感觉比出来时更慌乱无助。在酒店拐角出的路口他看见许何正和几个衣着痞气的青年人纠缠不清，裴越的大脑一下炸开，瞬间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停车！！”

　　许何跑了出来喝了酒已经不重要了，但看到那帮人对他上下其手，体内强烈的占有欲无法克制地爆发。

　　裴越曾经因为聚众打架而受重伤住院，母亲在病床旁哭泣着求他发誓不再动手。一直以来他都克制着自己暴躁的情绪，每次想要动手时都会拼命握拳保持理智。然而只要一看到许何，所有思考的能力都被放弃，本能地想要教训那些混蛋。

　　许何在一旁瑟瑟发抖，本来因为喝了很多酒而头昏脑胀，看到裴越扭曲的脸一下清醒一半。

　　“除了我，没人有资格碰你”，头顶上方的人咬牙一字一字地说道。一滴滴血顺着裴越的身上滑到指尖，在地上氤氲成深色的斑驳痕迹。许何呆呆地望着那些鲜红色的液体，转身冲着绿化坪干呕起来。他的身体因为过于难受而剧烈地颤抖，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清冷的晚风似乎吹醒了沉睡已久的理智，许何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被人抱起来。等到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对方的大腿上。

　　“你明天上午就可以到学校了”，裴越看到他缓缓睁开眼后说道。

　　许何感受到周围强烈的震感，发现原来是在火车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裴越形状优美的下巴，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试图挣脱自己被握住的右手，没想到被握得更紧了。

　　一行泪随着这个小动作不由自主地留下来，许何想别过脸去却被裴越低头看个正着。

　　“能不能不这么任性，我都已经尽最大努力证明给你我的感情，你为什么还不肯接受？”，裴越低沉的嗓音穿过四周的轰鸣声，直直刺入他的耳膜。

　　许何闭上眼腈，又一行液体从眼角溢出。

　　“我不想再痛苦下去，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安全感。这回我是想来看你最后一眼，以后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可是，你，你……”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你总是会扰乱我的生活”

　　裴越看着他紧咬嘴唇的模样冷哼一声，“扰乱你的生活？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也快要忘掉你了呢”

　　“裴越！”，许何闷哼了一句，“你怎么不想想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你当我……天生就是那种人么？虽然我是很软弱，让人欺负不能还手，但是对你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我……你当时不说清楚突然消失，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为此伤心难过？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才会忍下来。”

　　突然间火车颠簸了一下，他停下浅浅喘了一口气，面色泛着惨白的光泽。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爱你，爱到骨子里了……”

　　裴越震惊地望着许何失魂落魄的面庞，几乎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竟然会在一个人的心里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那一瞬间感觉心里好像决堤一般，满满的感动全部倾斜而出，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许何……”，他喃喃道，伸手抹去对方脸上透明的水珠。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我其实这么……自私”

　　许何再次睁眼，目光里透出异样的清澈透明，“我抓不到你，裴越，你燃烧了我的生命……又突然离开，我感受不到你在想什么。那天……我看见，你和女孩子在一起，好像很快乐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过你笑得那么开心的模样，真的……我根本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不要，不要怪我”

　　“傻瓜，谁会怪你，都是我做的好事”，裴越吻上他不停颤抖的嘴唇，心想这家伙今天好像头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我先招惹你，我们今天也不会走到这种境地。如果你没遇见过我，或许你会活得更快乐一些。可是事已至此，想要甩手退出也不可能了，所以就陪我一起沉沦下去吧”

　　他轻轻离开许何的嘴唇，泪水混杂着唾液的咸涩味道在嘴中蔓延开来。深深地望入那双褐色的瞳孔伸出，对方的任何一点表情的微妙变化都尽收眼底。

　　“我当你是承认了，恩？”，裴越挑起漂亮的眉，许何别扭地转过头，脸颊潮红。

　　“不管你怎么想，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说的话，做的那些事……可是我说过不让你再哭，可是还是惹你哭了……”

　　裴越低头发现刚刚还又哭又叫的傻瓜此刻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心里不禁苦笑起来。再次吻上对方的嘴唇和额头，他略微疲惫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晚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车窗反射出自己的面容。

　　他把一个纸条塞入许何的衣服口袋中，轻轻抽身离开了坐位。走下车厢后他不忍又回头看了一眼车窗。

　　他爱上了一个总是会令自己担心的家伙，一个总是不愿意承认真实想法的别扭少年。

　　如果看到那张纸条的话，许何应该会答应吧，裴越心里暗想。有缘的话，一年之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