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沉沦（前传）》越人堆琴

3、第 3 章

　　强忍着上完上午的课，裴越终于在逼近中午时丧失全部气力。他趁着大家排队吃饭时跑回宿舍躺下。额头的炎热和空腹的烧灼感交织在一起，好像在大海里沉浮，身不由己。

　　午休时大家陆续回到房间，看到他虚弱的神态也都关切地问一句。裴越含混地对付过去，准备合眼再休息，却热得烦躁不堪。索性静静抱着被子半坐在床上，眼神自然地飘忽到对面的许何。

　　其他人都已经进入梦乡，许何突然支起身望向裴越。

　　“你很难受吗？”，他看着裴越过红的脸色轻声问道。

　　裴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我只是，有些饿了”

　　忽然许何跪在床头探身到柜子里翻着什么，发出塑料包装袋摩擦的声音。裴越看着他拿出一包饼干哑然失笑。

　　“学校不是不让带零食吗？没想到你也会……”

　　许何把饼干放到裴越床边，自己跑回去盖好被子。

　　“学校的饭，我吃不惯”

　　裴越盯着纸袋上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愣了好久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只是一袋饼干而已啊，他暗暗想到，或许因为是许何给的所以才会显得特别奇怪吧。

　　“一起吃吧” 裴越压低声音说道。

　　“恩？”

　　他披着外套跑到许何床上坐下，撕开包装纸：

　　“一起吃吧。既然吃不惯学校的饭，那你一定很饿才对”

　　许何偏着头没有说话，不过裴越看出来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慢慢把一包饼干吃完，正好在起床铃声大噪之时袋中空空如也。直到裴越后来回忆起来，饼干的味道早就记不清了。只是两个人偷偷吃饼干的神态和对方的毫无戒备的单纯眼神一直萦绕心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也没有逃避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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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入五年级后，作业突然变得很多。与此同时校乐团也开始参加各种比赛，空闲时间一下缩水很多。每天吃完晚饭裴越都会被叫到楼上排练，仔细想想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球了。

　　从上次在厕所里强迫许何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说实话他们两个算不上好朋友，甚至可能对彼此都不太熟悉。这段时间以来一到课间休息许何就不知道跑到哪里，而裴越也暗暗希望少与许何接触。

　　连范宇威也察觉到这一点，排练的时候还特意跟他聊到。裴越因为是打定音鼓所以站在最后排，所以范宇威穿越了大半个排练厅才从萨克斯声部来到他面前，一路踢翻不少乐器盒。

　　“前一阵子你不还跟许何一起吃饭么？怎么我看他这几天一直跟高可可一起？吵架了？”

　　听到范宇威暧昧的问题裴越心慌起来，他放下鼓锤：

　　“哪有，我们又不是同一种课，他学电脑我学乐器，而且……”

　　“他跟谁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娇嗔的意味，连忙把头甩到一边不在对上对方的视线。

　　范宇威吹了一下口哨，“原来是重色轻友，没关系，还有好兄弟我呢！”

　　有些丧气的裴越看着好友一脸自信的表情心里明亮了许多。那个叫高可可的女生一直是男生们关注的焦点，前一阵子甚至还跟裴越传出过谣言。当时班里小道消息满天飞，搞的裴越进退两难。只不过是在放学之后一起工作到比较晚，时间长了就传出不少无凭据的故事。

　　不久之后他主动申请辞去班长职务。面对大家狐疑的质问镇定地说出理由：

　　“现在学业任务重，又有其他职务在身……我希望也能给其他同学一次锻炼的机会……”

　　不得不说在安定民心方面他的能力还是很超群的。满篇的废话空话只是为了阻止大家想入非非而已。毕竟那个年纪的男生女生，都把与异性关系暧昧当作一件丢脸的事。

　　请假两天去参加乐团比赛，裴越庆幸终于熬到结束，至少一段时间内会轻松很多。可是没想到在刚回到学校的当天下午就出现了惊天新闻。一堆女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什么，看到裴越回来立刻邀请他加入。

　　“据说李皓宁送给可可一个很贵的项链，结果被发现踩碎在门口。然后可可一口咬定是许何干的……”

　　后排出了名的大嘴女生滔滔不绝把整个事件复述了一遍，听得裴越心神不安。李皓宁是脾气最火爆的男生，光是因为打架就被记过不少处分。

　　“他们怎么样了？”，他担心地问道。

　　“刚刚他们在楼道里吵架，然后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裴越差点蹦起来。

　　“是啊，只不过是许何先动的手，看样子是李皓宁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什么！？裴越的大脑一阵死机。

　　“许何会先动手？”

　　“不过他们还没怎么打起来就被拉开了”

　　他快步走出门外，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但直觉告诉他许何十分有可能在那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安全门，外面是急救通道，平时很少有人来往。而此时正有一个单薄身影靠在一角，从背影的抖动来看一定是在哭泣。看到这一幕裴越的心又一次抽紧，几年前就是在同样的地方，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绝望的表情。

　　------大滴的透明液体滚滚滑落苍白的小脸，嘴唇因为咬住而泛着异样鲜红的光泽。因为当时年龄太小根本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有笨拙地拿出餐巾纸递过，试图停止男孩的哭泣。手指相触、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完全傻掉。男孩虽然与自己同岁，但是那种梨花带雨的柔弱朦胧感简直是平生第一次震撼……

　　竟然会有人哭着也会这么好看。

　　-----此时裴越看到蜷缩靠在墙壁上的许何心中再次回映出当年的景象。只是两个人如今都长大了好多，身材也逐渐逼近成年人的高度。

　　他走到对面把许何搂入怀中，无视对方的无力挣扎。他清楚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根本达不到那种亲密程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这么做。看到许何这么伤心的样子，就想给他一个依靠。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裴越的声音坚定，“你不是那种人”

　　背靠在坚实胸膛的许何由无声的抽泣开始小声呜咽起来，他哽咽地回应到，声音断断续续：

　　“你应该……嘲，笑我才对……我，我什么都，比不过你……”

　　裴越一怔，立刻推开许何，但没有放开双手。他直直地看进许何的眼睛：

　　“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难道你是因为想和我竞争才靠近可可？”

　　许何的头垂得更低，细碎的发丝遮住了表情。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地上，打出一片水痕。

　　“你很软弱知不知道！”，他大力摇晃着许何的肩，手里的人颤抖地愈发厉害。裴越慌了神，连忙再次拥他入怀。双手紧紧钳住抖动的身躯。

　　“别哭了别哭了，你哭得很讨厌诶”

　　二人僵持在角落里，不一会裴越就感到腿麻到不能动。然而无论裴越怎样努力地稳住怀里人的肩膀似乎都止不住他的颤抖。

　　“看着你哭我也会很难过，所以考虑一下我，不要再伤心了。”，轻微的叹息声回荡在楼梯间。

　　原来许何只是在利用高可可与自己抗衡，裴越在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后他的心里安慰许多，至少……是因为他的原因。之前每次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都会感觉很刺眼。渐渐的裴越也开始有些理解许何的想法了。他回想起之前许何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阴郁，甚至怨气，现在总算明白其实对方只不过是嫉妒自己的风头而已。

　　难道他无形之中给许何施加了很多压力么？那他为什么还要忍受自己之前的行为呢。

　　小心翼翼捧起许何的脸擦去泪痕，他第一次克制住想要亲吻的冲动。因为他意识到许何可能会痛恨这样的举动。

　　“以后不许再哭了，至少我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

　　后来裴越才了解到真相。项链是高可可一个好友偷偷弄坏的，然而那个女生又因为害怕而栽脏到许何身上。

　　“许何家里很有钱，可以很容易赔偿一条给他”，高可可面对裴越质问时如是说。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许何是无辜的却不肯站出来。

　　为了包庇好友而陷害其他无辜的人，裴越不禁冷哼一声。他本来就很讨厌她们八卦的天性，现在对女生的阴暗招数又有所了解。

　　雌性动物真是一切灾难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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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近暑假时年级里要准备课本剧，正巧裴越和许何因为身材气质相符被选中。下午放学的时候几个演员聚在一起背台词和动作，在教室里又跑又叫，一片欢腾。

　　隔壁班的活宝［果子狸］更是其乐无穷，笑料百出，惹得裴越等人笑到脱力。余光瞥见许何，发现他也真心地微笑着。换上演出服的许何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露出里面的玉佩。

　　“你在看什么？”，许何发现裴越的眼神固定在自己身上很长时间。

　　“哦，没什么”，裴越挠挠头，“我只是觉得你的项链很特别”

　　“这不是项链”

　　他赶快收回目光，但一会又忍不住盯着那块玉发呆。［果子狸］此时也发现了许何的佩饰的奇特之处，想上前摸摸却被拦住。

　　“摸不得”

　　裴越看着许何保护性地动作有些疑惑地蹙着眉，恍惚之间他好像记着有人告诉他开过光的佛像的确是不能被其他人碰到。

　　一直到排练结束许何都一直能感觉到身旁火热的注视。他犹豫了一会，摘下玉放到裴越面前，

　　“送你了”

　　对方的眼神立刻放出光彩，“真的？”

　　许何的笑容回应了一切，但是过后许何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却让他觉得有些迷惑。从很久以前裴越就发现许何总是带着这个奇特的玉佩，但总是隐蔽地藏在领子里。

　　微笑着收下这份重礼，裴越向他道了谢。

　　“什么嘛！我也想要，为什么不给我？”，［果子狸］在一旁不满道。

　　“因为他要走了”，许何望着裴越离开的背影冷静地抛出一句，笑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