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缌携和储衣》星空鱼

69、第 69 章

　　看到他们出来，凌墨赶忙迎了上来，说了声：“恭喜。”
　　叶缌携拿过递上来的手机，耳边是江意榕温润如风的声音：“恭喜你重回人间，送你一份礼。”
　　看向外围中间的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不知何时紧闭的车窗被缓缓降下，江意榕对着他们遥遥点了点头，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叶缌携拿着电话，扫了眼人群中抱着瑟瑟发抖的蒋雨倩的蒋竟恒，对着江意榕会心笑了下。
　　“这些人就等你处置了。”

　　收了线，叶缌携对着凌墨道：“什么都不用做，直接把他们送回蒋家。”

　　晚间，传来蒋竟恒在房中自缢身亡的消息。没有人知道蒋竟恒临死之前，想起了在没有碰到养父母之前，自己曾经和哥哥一起去玩水，然后被水冲走，醒来后失忆被人收养。七岁之前的他，有着疼爱他的父亲，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还有一个哥哥，名字就叫做蒋竟恒。

　　病房的走廊上寂静肃穆，叶老太爷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叶云天拉着休息了半天的储衣，手仍有些颤抖，不住地说：“好孩子……好孩子……”
　　叶缌携揽了揽叶云天，喊了声：“爸……”
　　叶云天这才放开储衣，谁都没有问徐媛媛去了哪，叶锶杰几次看着大哥想开口，都没有机会。

　　手术室的灯暗了，Dr.ma和Dr.chu推着叶老太爷出来，脸上是如释重负地微笑：“手术很成功，命是保住了，先观察两天再说。”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车子被推入ICU，叶缌携按着胸口遽然往下倒。

　　叶锶杰疾步过去搀扶着他在座椅上坐下。
　　储衣利落地解开他衬衣，半扶半抱着他，让他的呼吸尽量顺畅。
　　叶锶杰跑去喊医生。
　　叶缌携的病发展很快，主任医师和护士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心悸胸痛得大汗淋漓，嘴唇上的绀色很深，神智都有些模糊。

　　在抢救室抢救了一刻钟，叶缌携被快速地推入手术室。
　　护士出来让他们签署文件，储衣手抖地怎么都握不住笔，还是叶云天接过去在上面签了字。
　　按着护士的吩咐联络了他的主治医师。

　　很快，杨医师就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匆匆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储衣焦灼地看着那个亮着的灯，颤抖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恐慌。
　　刚从生死劫难中逃离，还没来得及有片刻的喘息，此刻他却又面临生死关头，储衣的心中惶恐难安。
　　叶云天拍了拍她手背，安慰道：“储衣，冷静些。”
　　储衣缓缓点了点头，看着他，心中突然很温暖。
　　在这之前她脾气再好，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总是有些不满的，那份尊敬也总少了几分真心实意。
　　此刻知晓了那些难以启齿不见天日的秘密，看着徐媛媛也不在，几分猜测之下，对他也慢慢改观。
　　也许真是之前自己太过片面，他也委实不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能够踏出一步抛开心里的枷锁，这般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一个多小时后，叶缌携被推出来送入了病房。
　　身上连着各种接着不同仪器的管子，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乃伊，苍白淡漠。
　　杨医师看了下仪器上显示的数据，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只是麻醉还未过去。
　　叶云天跟着杨医师去了外面。

　　储衣坐在床前，握着他的手，守着他。
　　一会儿叶锶杰过来，扶了扶她的肩膀：“大嫂，不要太担心。”
　　储衣点了点头。

　　后半夜实在是太困，储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隔日的清晨。
　　外面的套间隐隐传来叶锶杰和护士的谈话声。
　　储衣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几乎睡在了床上。
　　刚想下来，腿里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叶锶杰过来赶忙扶住她，声音里含了担忧：“大嫂，你没事吧？”
　　储衣摇了摇头，等待着由于姿势不对导致的腿麻过去，才堪堪站稳。
　　只是脸色委实太过难看，几乎和病床上的叶缌携没有两样。

　　护士给叶缌携做了检查，杨医师正好和昨日动刀的医生一起过来查房。
　　看了下他的各项指标，长舒了一口气——已经有苏醒的征兆。

　　听到这句话，储衣心弦一松，一阵晕眩，直往地上软去。
　　叶锶杰扶住她，交给赶来的两个护士。
　　护士扶着她在套间外的沙发上坐下，杨医师为她检查了下，表情有些疑虑。
　　叶云天推门进来看到这样的状况，皱了皱眉，让人带着她去检查。
　　储衣本来不愿，叶云天说：“你要是倒了，谁来照顾缌携？就算为了缌携……”

　　繁琐的检查尽量压缩到最短，拿着血检hCG报告单上呈阳性反应的诊断，储衣一时间有些失神。
　　叶云天已经得知消息，异常的欢喜，拉着她几乎语无伦次。
　　储衣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视线隔着茶几，落在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着的人，只想掉眼泪。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在此刻到来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的多事之秋，是否能给孩子提供一个舒适安稳的成长环境？
　　上午的时候，叶缌携醒过来，看着床头那个微微失神的人。
　　感受到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储衣抬头看到他望着他，激动地道：“你醒了？”
　　叶缌携怔了下，她的目光中的复杂和母性的柔和是他从未见过的，是那样的柔软，充满着期待。
　　铃按下后，很快就有医生进来，给叶缌携做了检查，表示情况还好，储衣很高兴。

　　握着他的手，满脸的依赖。
　　叶缌携稍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低，讲话还是很费力：“怎么了？”
　　储衣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我有了。”
　　轻轻地三个字让叶缌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一向运转媲美计算机的大脑有瞬间的空茫，半天才张了张嘴，机械地重复：“你说你、有了？”眼角眉梢地喜悦难以遮掩，清瘦到极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也变得生动起来。
　　冲击太大了，叶缌携强自按着胸口，还想说什么，就被越来越急促地呼吸打断。

　　储衣上前帮他在心口按摩，减缓他的痛楚，急道：“别说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叶缌携抓着她的手喘息急促，眼神却执拗地看着她，眼里的欣喜和期待不比刚才少半分。
　　储衣无奈地安抚着他：“我知道你很开心，孩子又跑不掉，先把身体养好，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脸上不免带了些娇羞。

　　叶缌携的视线随着她一起落在她的小腹上，满眼的激动和期待。
　　呼吸渐渐调适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缓缓道：“真好，只是辛苦你了。”
　　储衣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帮他把褥子往上拉了拉：“再休息会儿。”
　　叶缌携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又睡了过去。

　　要说这年头谁最信风水，无外乎两种人，一种是穷人，希望籍着这些改变自己的命运；一种是富豪和权贵之家，他们籍着这些保持着运势昌隆，全家和美，事业更上一个新的台阶，当然叶家也不例外。
　　孩子还未出生，刚刚得知怀孕。
　　叶云天就请来了香港最有名望的几个风水先生，掐指算了算，随口的两句：“一切的灾难都会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生而烟消云散，说这个孩子是上天对于叶家的赐予，是带走晦气和迎接新一轮事业巅峰的一个转向点。”

　　储衣有些将信将疑，叶云天倒是深信不疑。
　　不过说来也巧，这次叶缌携醒来的特别快不说，身体也在急速的恢复。
　　风雨飘摇的蒋家，蒋雨倩和父亲不知所踪，蒋家的太上皇亲自出来主持大局，并且答应和叶氏江氏一起找到瞿爷。
　　叶家在墨尔本的酒店集团也似乎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进展异常顺利，冥冥之中似乎暗合着那几位风水先生的话语。

　　甚至在昨日叶老太爷也醒了过来，只是还不能进食，也不能开口说话。
　　叶缌携怕医院晦气影响孩子，醒来没两天等着情况稳定了就回了家休养。

　　徐媛媛似乎失踪了，不过谁都没有提起她。

　　那晚叶缌携缓过来些，和叶云天聊了一会儿天。
　　叶云天默默递上那份白色的信。
　　叶缌携没有讶异，也没有接过，只是淡淡道：“爸，那些都过去了。”
　　叶云天笑了下，把那封信撕碎了：“是我这么多年太执着，太偏激，差点就错过了……到如今，我都不好意思去见你爷爷。”
　　“父子哪有隔夜仇，爷爷肯定也是希望您去见他的。”
　　叶云天点了点头，帮他把被子盖了盖，向门外走去。
　　“爸，找个机会一起把那个保险柜打开吧，我很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叶云天有些犹豫，叶缌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等着他的回应。
　　好久，叶云天才答应。

　　躺在床上，叶缌携忆起那封信中，爷爷诉说了太多父亲小时和成年后的事情，也明确说了当年的棒打鸳鸯只是因为他发现徐媛媛的来路不正，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哪知终究抵不过他哭闹着要蝴蝶，在大马重逢。虽然就算没有他，这些同样会发生，也许只是换一个城市。可是毕竟是因为他，那些不可避免地伤害才会发生。
　　被动过手脚的轿车，侧翻的震动，滴落的满身满眼的鲜血。
　　母亲的去世，储衣的失忆，爷爷的突然病危，家中的下药，医院病房的手脚，锶杰的婚姻，叶氏墨尔本被人动了手脚的酒店，太多太多……叶氏和瞿爷有一笔账需要好好算清，希望可以在孩子出生前给他（她）一个安全健康的环境，让他（她）在关爱中成长，充满爱，充满温暖，阳光快乐，有着一个金色的童年，永远不要被污浊，天真明亮。
　　只是自己越来越衰弱的身体，就算杨医师不说，叶缌携都可以感觉到心脏的衰竭越来越严重——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人一直很累很累，没有力气，身体的残破和蹰弱真的是骗不了任何人，自己更是清楚地知道，真的可以撑到那么一天吗？
　　此刻他真的想祈求上天给他再多一点的时间，只要一点就好，就算他贪心，他想看看孩子的出生，想陪着她，不想让她一个人面临这个肮脏诡谲的人间，真的希望上天可以给他时间，让他在走前可以给他们母子创造一个足够健康安平舒适的未来，哪怕他不在了，他们也可以享受着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看着开出的鲜花灿烂的微笑，看着日出日落而欣喜……

　　下午，叶缌携感觉好些了，陪着叶云天和储衣一起去医院看了叶老太爷。
　　叶老太爷恢复得不错，得知储衣怀孕更是兴奋。
　　几人商量了下，当晚叶氏从家族的账面上拿出大笔资金，给隶属于叶氏的员工每人派发了三万三千的红包，取三三得九，九九吉祥万事如意之意，并且以储衣名义成立了教育基金会和高档服装的工作室。

　　储衣和叶缌携都没有出席当日的盛会。
　　储衣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得如此繁重的流程，叶缌携是担心她太累，不忍她如此辛苦。
　　储衣靠在叶缌携的肩头看着账面上流出的数字不免心疼：“何必如此铺张，孩子都还没出生，就把他（她）惯坏了，也不怕他（她）今后嚣张地没人要！”

　　“不会，我对我们的孩子有信心。”
　　储衣笑了下，知道他溺爱孩子，随口问道：“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希望是女孩，男孩太辛苦”叶缌携顿了下，语声有些飘忽，“尤其是叶家的长孙。”
　　储衣知道他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和那些暗无天日的童年。在别人可以玩乐的时候，而他却需要坐在钢琴和书桌前，弹琴、学书法、甚至超龄的学习知识，被外国人包围着逼迫式的去掌握至少六国的语言。
　　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需要离开父母去国外求学。
　　在国外学习的日子中，除了衣食无忧，但是还是会有一些繁重的功课。
　　每年放假回来，很小的时候就会在会议上旁听，甚至在初三的时候就接会接手家里佣人的工资的发放和协调甚至是家里各处房屋修缮的拨款作为最开始的练手。
　　甚至会在适当的年龄让他选择去一个自己喜欢得城市，去融入当地最好学校的生活中，体味一些所谓普通人的生活。
　　而大学的轨迹是既定的，不是上需要接到邀请的剑桥的继承人班就是在研究生的时候进入哈佛的继承人班。

　　储衣清楚地记得那时和他的相遇，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冷俊清隽的男子为她捡起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手帕，抬头间，他眼里的深邃清湛如同墨般吸引着她。
　　走失的花园小径，开放式的草坪，大片蔚蓝的湖水，天际间，那个尊贵典雅的男人一曲OPEN ARMS收敛了她所有的情绪，那样的哀伤，那样的缠绵悱恻，那样的让人心动。
　　宝蓝色的西装如流水般来到她的面前，不过没有一丝停留。
　　擦身而过的瞬间，是轻轻地微风，送来的是他身上略显沉郁的气息。

　　内向如储衣当时不知怎么了，居然鼓起勇气开口赞道：“你弹得真好。”
　　那个男子只是顿了顿脚步，回头对着她面无表情，声音平缓地叙述：“钢琴是必修课，弹得好的人大有人在。”
　　没有一丝的高傲，甚至是有礼的，却让人难以亲近。
　　为此储衣还郁闷了好几天，她从小就五音不全，别说是钢琴连认五线谱都有些吃力。

　　后来慢慢地接触中，才知道那时的叶缌携并不是看不起人，也没有任何亲蔑的意思，他真的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在婚后，听到叶锶杰都能顺手弹出还算悦耳的钢琴曲，储衣才渐渐明白所谓的之前那些自己的误解和报纸传媒上的一些□□，完全是片面的，甚至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煽动性。

　　储衣笑了下，转移他的难过：“其实我倒是希望他是男孩。”
　　叶缌携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看你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基金会什么的都成立了，真要是生了个女儿，你舍得打她骂她？还不得被宠得无法无天了？我都不敢想象那样培养出的孩子会被人讨厌成什么样子？”
　　“不会的，”叶缌携搂过她，“不过要真是女孩那才好呢，我绝对不会逼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给她一个金色的童年，让她健康快乐的成长，只要拥有一颗感恩善良的心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可以想办法给她，我们的孩子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储衣轻轻打了下他：“你啊！咱们可说好了，无论男孩女孩，你做严父我做慈母，你说好不好？”
　　叶缌携轻轻地“嗯”了声，搂着她，把头靠在她的颈间，遮去了眼里的一丝黯淡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