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缌携和储衣》星空鱼

66、第 66 章

　　回程的路上，叶缌携的手搭在那份白色的企划书上，闭目眼神。
　　汽车在寂静的路上潜行，昏暗的光线打在车窗上折射进来，他侧脸的剪影轮廓太过好看，储衣有些沉迷。

　　这么晚了，客厅中的灯还亮着。
　　工人低声招呼：“大少爷，大少奶奶回来了。”
　　听得声响，叶云天回过头来看着他们：“总算回来了，正等你们呢。”
　　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储衣有些惊讶，还没等她反应，叶缌携揽了揽她，储衣跟上他的脚步。

　　在沙发上坐下，叶缌携自然地把企划书放在桌上，眼神扫过有些局促的叶锶杰一脸尴尬的朱真真，接过工人递过来的蜂蜜水喝了一口问道：“爸，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刚才蒋家打电话来说，雨倩在家要死要活说心里一直有着锶杰，知道以前错了，想要回来，说不在乎公平竞争，问问是不是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徐媛媛在旁道。
　　储衣心里一惊，那日明明看到。。怎么就。。。
　　叶缌携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神色如常，思考了片刻问叶锶杰：“你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不同意。”叶锶杰指了指杯中的红茶态度坚决，“毕竟感情又不是这杯茶，不喜欢了换一杯就好，我和她都过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徐媛媛似乎像是之前就劝过了，但是叶锶杰的态度没有松动，有些焦急，叶云天一直沉默不语。
　　客厅的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抹焦灼，顶头垂坠而下的欧式呆灯明晃晃的灯光下各人的表情清晰，一目了然，只是完美的表情之下，谁又了解谁的心思。

　　这般的沉默，储衣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坐着，实在是过于压抑，端起茶杯抿上一口，放下的时候银勺和杯盏发出“叮当”地脆响，手一抖，勺子差点掉下来。
　　叶缌携及时伸手帮她把茶杯放好，才靠回沙发，掩嘴轻咳了两声。
　　“时间不早了，大家回房休息吧！锶杰你再考虑一下。。。”叶云天总算开口。

　　上楼的时候，叶云天喊住他：“手里是什么？”
　　叶缌携顿了下：“一份合同，我会处理好。”

　　储衣洗漱过后，刚帮叶缌携取了崭新的睡袍出来。
　　他就正巧推门进来，撑着扶手坐在进门的沙发上，一脸的疲倦。
　　储衣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了过去：“怎么了？”手自然地探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烧，就是凉得厉害。
　　叶缌携拉下她的手在握在掌心，搂着她：“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储衣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难得散发出的躁动的情绪，夹杂着一点点的绝望，惊疑不定，不知道他刚才去书房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看他的样子明显不愿提起，只能更紧地靠向他，拥着他，就怕一不小心他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就不在了。只有这样的动作似乎才能给他力量，帮他分担。

　　之后的一段时间早上的餐桌上，一直听得叶锶杰抱怨，朱真真不知为何像是吃了什么药似的，转了性子，几乎日日给他短信，见他不回，甚至去公司堵他：“你们是不知道，我每天一出办公室去开会，接待室准能见到她，凑上来那个热乎劲，想当年我们热恋的时候都没有过！”
　　储衣笑了下，她完全可以想象朱真真盯起人来是怎生的光景！

　　叶缌携放下调羹，喝了口牛奶：“坍塌事故处理到哪一步了？”
　　叶锶杰大口吞下口中的三明治，怪叫道：“大哥，你不要爸妈刚走就开始抓着我不放！你又不是不知我前段时间天天被爸耳提面命，就差点没指天发誓了！我现在一听这些就烦，你让我好好吃顿早饭成不成啊？”
　　“好。”叶缌携没有异议。
　　叶锶杰一愣，难得见他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反倒是自己道：“大哥，你还别说，那个宗逸闻有两把刷子，相关部门其实都是他带着我跑，帮我引荐负责人，尽心尽力，现在已经撤销了封条，工地重新动工，不过负责人还在里面没有出来，不得保释。”
　　“嗯，那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叶缌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嗯。。目前还不太清楚，听小道消息说好像和凌家的凌煜有些关系，但是没有得到确定。。那天宗逸闻通过些门路找到那几个跑路的小工，说是收了人的钱，把螺丝弄松的，才会倒，找了给他们钱的人，那人说是一个中年男子，我们拿了凌煜管家的照片给他看，他说是。但是不是正当途径获得的消息做不得准，法庭上也不承认。”
　　叶缌携沉默了下：“这事情你还和谁说过？”
　　“就现在和你，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说着叶锶杰推开椅子站起来，“你等一下。”

　　叶缌携也没了胃口吃早饭，应了声坐到沙发上。
　　叶锶杰从书房取了传真过来的文件给他。
　　叶缌携接过，随手翻了两页，“啪”地一声扔到桌上，转向叶锶杰：“这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不要和人提起，从现在起，你把这个放一放，我会找人去核实。”
　　“那好，大哥，我先去公司了，还有个会，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叶缌携点了点头，关照道：“路上小心。”

　　朱真真去了院子里散步，储衣见他早饭吃得少，冲跑了一杯枣茶过来：“喝一点，刚才都没见你吃什么，何必大早就为了公事烦心？身体总是自己的。”
　　叶缌携喝了两口茶递回给储衣，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储衣也不逼他，这几天叶云天夫妇接到朋友邀请回国几日，国内的事物都是通过网络处理，积压了一堆的事物，急得江意铭前两天打了飞的过来，把文件让他签好，带回去。
　　叶老太爷一直没有起色，大家都医院去的很勤，独独叶缌携一次都没有去过，其实他没有多大的必要留在这里。
　　储衣却知道他呆在这里是想离叶老太爷近一些，却不敢去看，储衣也不敢劝，看他的弦一直紧绷着，心里也是担忧。

　　叶缌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拿着桌上的资料去了楼上，一会儿换了衣服下来。
　　储衣把公文包递给他，叶缌携在她额上吻了吻：“过会儿做什么？”
　　“和真真先去。。然后去逛街。”储衣没有把医院说出来。
　　叶缌携眼神暗了暗：“玩得开心些，让人跟着，这段时间小心点。”
　　“嗯，药在口袋里，不要太累，如果有空，去找你喝下午茶？”
　　“我多久没有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上次说是结婚前吧？”叶缌携眼里滑过一抹笑意，看她有些紧张，不忍再说，只是道，“看时间吧，到点给我电话。”

　　叶老太爷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储衣帮他剪了指甲，对着他说了会儿话，见他面色红润了些，就想着去问问Dr.ma。
　　一番相询，Dr.ma告诉她：“脸色红润是因为气血通畅，这两天各项指标渐渐正常，如果势头良好，很有可能就会苏醒。”
　　储衣从办公室出来，心里很高兴，急着想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推开安全门，不过拿出手机的时候有些犹豫，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
　　稍一犹豫，就想把手机放回去，不过楼下有隐隐的声音传来，储衣可以确定是蒋雨倩和蒋竟恒。

　　“竟恒，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不能为了你一次又一次地把孩子拿掉，毕竟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没有一点怜惜吗？”哭声隐隐传来，紧接着是轻微地摩擦声。
　　似乎是蒋竟恒帮她边擦眼泪边说：“你听我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只要你回去，让叶锶杰重新爱上你，他们就会和蒋氏合作，我也是没有办法，叶缌携对这个宝贝弟弟是出了名的溺爱，你总不想我们的孩子出生就没有了好的生活了吧！”
　　“蒋氏撑不下去了？”
　　“是，资金链快断了，叶缌携那边没有一点回应，致电给叶云天也是一推二六五，早知我上次就该在病房弄死他！只要晚进去一点，没有及时抢救，他就会死！那样的话，行事会简单许多！”
　　储衣捂着嘴巴差点惊呼出来！

　　他们的说话声音变小了，储衣往前凑了凑。
　　“那么那次叶缌携回家里吃饭，后来突然病重，难道也是你？”蒋雨倩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有这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时，难道叶家也有人想他死？”
　　“我怎么知道。。”蒋雨倩的声音低弱下来，带着几分勾引，储衣透过缝隙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

　　想乘着他们接吻的时候离开，哪知道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兜里的手机突然想了起来。
　　储衣不再犹豫，转身就想离开。
　　哪知道蒋竟恒的动作更快，三步两步追了上来，一愣：“你怎么在这？”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储衣握着手机，结巴道：“我。。我过来打电话，你们怎么在这？”
　　蒋竟恒和蒋雨倩对看一眼，没有回答她，慢慢逼近，把她往门的另一边逼去，眼看储衣就被他们逼得要摔下楼去。

　　储衣眼看情况不对，刚想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哪知道蒋竟恒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手机脱手飞出，一路滚了下去，连电板都摔了出来！
　　储衣一看情况不对，刚想大喊，结果。。。

　　开会的时候，叶缌携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没有听清说什么，最后等他做决定的时候竟然长久的没有出声。
　　经理假装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结束了会议，坐在椅子上，心慌地起不了身，不是发病时难耐的心悸，是那种源自内心的不安，像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一般。
　　看了看时间，想着和她的约，拿起了电话。

　　朱真真看她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有些奇怪，拿出手机打过去，开头还是通的，突然就断了，再打已经转到了语音信箱，感觉有些不对。
　　推开病房门，还没来得及问和她们一起来的两个黑衣男子，电话就进来了。
　　“真真，你们在哪？”叶缌携的声音中带了焦急。
　　“在医院。。”
　　话还没有讲完，叶缌携就打断了她，直接道：“储衣呢？电话怎么不通？”话语中带着隐忍的克制。
　　“去找医生问情况的，然后就没回来，我也在找她，电话先开始通的，突然就转成语音信箱了。。。”
　　不知是不是线路的问题，叶缌携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颤抖：“多长时间了？”
　　“十多分钟之前。”
　　叶缌携压下心尖窜起的一抹针扎似的疼痛，勉力开口：“先去办公室看看，没有的话分头找，我马上来。”
　　“嗯。”
　　挂电话的时候：“你们一起找，或者你在办公室里，不要一个人行动，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

　　叶缌携撑着桌沿站了起来，还没等眼前的黑雾散去，就疾步朝外走去，差点和准备敲门进来的Eva撞上。
　　“Eva,之后的安排全部取消。”也没有等回答，叶缌携直接与她擦身而过。

　　出了电梯，正巧与叶锶杰撞上。
　　叶缌携看了看他手中的资料：“车上说吧。”
　　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矮身进去的时候，叶缌携身子一顿，手飞速地掩上胸口，脸色煞白。
　　叶锶杰从旁扶了他一把：“大哥，你没事吧？”
　　叶缌携摆了摆手，靠着椅背呼吸有些急促。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些，指着资料：“那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叶锶杰情不自禁地把资料往后放了放，“大哥，我听真真说。。。”
　　“嗯。”叶缌携若有似无的应了声，脸色越发惨淡，叶锶杰不敢再说。

　　汽车刚刚停稳，朱真真就迎了上来，指着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道：“这是这里的院长Dr.jin。”
　　“你好。”叶缌携和他交握了下，转头问道，“情况怎么样？”
　　朱真真默默把摔得肢体分离的手机递了过来。
　　叶缌携倒吸一口凉气，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发颤：“哪里找到的？”
　　“安全门的楼梯间。”
　　“叶先生，你先不要急，我们已经在调阅当时的记录，Dr.ma做完手术也会过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Dr.jin。
　　叶缌携点了点头，问道：“安全门的楼梯间有监控设备？”
　　Dr.jin脸上显过一抹尴尬：“由于上次我们的一个董事在楼梯间的一些不雅行为的照片被暴到网上，因此我们撤销了楼梯间的监控设备，但是每个出入口都有，因此在调阅相关的记录，希望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叶缌携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带我去看看。”

　　储衣醒过来的时候，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手脚都被绑着，一点都不能动，嘴上贴着封条。
　　四周拉着厚重的窗帘，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在一个不大的房间中，没有人没有一点声音传进来，只有偶尔的虫鸣声，推测出这个地方应该很偏远空旷。

　　叶缌携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一个画面。
　　长时间紧张反复的调阅，没有结果，眼前渐渐模糊，只能靠撑着额头提神，咳嗽不断。
　　叶锶杰劝他休息，他又不愿。
　　幸亏此时Dr.ma下了手术匆匆赶来：“叶先生，刚才有个紧急手术。。。”
　　“没事，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你是见到她的最后一个人，希望可以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叶缌携总算稍稍地离开屏幕。
　　叶锶杰看准时机，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叶缌携接过，没喝两口就放下了。
　　Dr.ma点点头：“情况是怎样，叶太太说老太爷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我也调阅了相关的数据反复看了病历告诉他按着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老太爷很可能会醒过来，当时她很高兴，然后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就看到像是在兜里掏电话似的，当时有电话进来，我并没有注意。。但是我确定她应该是在拿电话。”
　　叶缌携面色一变，手不自主地按向胸口，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她会去那个地方，估计是给自己打电话，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原来到头来竟是自己害得她。。。
　　心脏一阵阵牵扯着痛，但是这个时候不能慌张，叶缌携勉力平定着呼吸，轻咳了两声，脸色煞白。
　　Dr.ma即使不是这一科的医生，看他青白的面色，隔的近，他可以压制的紊乱的呼吸依旧是听地分明，关心道：“叶先生，您。。”
　　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谢谢你。。。”
　　Dr.ma收回了刚才的话，只是道：“叶太是我非常欣赏的，几乎一天来两次医院看望老太爷，事事亲力亲为，一直陪着他说话，老太爷有这样的好转和她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所以能帮到她我很欣慰。”
　　叶缌携无力回应，此刻更是不会去计较他话中隐藏的责怪，再一次诚信地致谢。
　　Dr.ma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应该的，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叶锶杰送他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Dr.ma转身对着他道：“二少，留步，你大哥的身体。。你最好多留意，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怕。。最好还是找专科的医生过来陪着。”
　　透过门的缝隙，叶锶杰看到他撑着额头在调阅着枯燥单调杂乱的图像，不断地静止放大播放，一边断续地咳嗽着，背影清瘦，以一种紧绷的弧度挺着，似乎只要加一点点小小的力度就会被折断，心里一顿。
　　看着他张了张嘴：“谢谢。”
　　Dr.ma撇了撇嘴：“我只是尽到一位医生应尽的责任罢了。”
　　叶锶杰被他冷淡地态度噎到：“安安，当年的事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不是gay，我也无意伤害你，都是朋友之间闹场开得玩笑，我没有想到你会。。。看到你现在这样好，我一时都没有认出你来。。。真的对不起。”
　　Dr.ma脸上的眼里的表情复杂，最后归于平静，只是笑了下：“当时只怪自己太小，也怨我开不起玩笑，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二少当年的玩笑，无父无母的我也不会被大少的人找到，资助我读完医学，阴差阳错成了老太爷的医生！其实真的是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会有这么光鲜体面的生活，也不会有如今的锦绣前程，毕竟就算最值钱的头牌的身价也不如我当年的价码！”
　　“你说什么？”叶锶杰完全怔住了。
　　“二少，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当年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玩笑嘛？那是你的哥们因为你抢了他的马子，才找上缺钱的我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想勒索你们叶家，叶家这么要面子怕是不会允许这样的照片上网的吧！而我一开始是为了钱，之后却是。。当年曾经闹得那么大。。。难道你从未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突然你以前的朋友都不见了？不好奇为什么我不闹了吗？”
　　叶锶杰已经被冲击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道：“当时他们的电话都很难打通，就算通了也已经转学了。。。我还落寞了一阵，曾跟大哥抱怨，大哥说是正常现象。。原来。。。”
　　Dr.ma讥讽地看着他：“正常现象？对啊。。是正常现象，叶家大少亲自出马，几乎满足我各种要求，但是不能在与你有任何纠缠，甚至把我送到了这边。。。二少你一晚的风流何止是改变了我一个人的命运！”
　　“什么意思？”
　　“那批捉弄过你的这批朋友，除非是家中独子，不然我看是很难再接手家里的产业了。。。叶家大少的雷霆震怒，当年能够全身而退的怕是没有几个吧！其实当年他找我的时候，我很羡慕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幸运有这么好的家人护着的！好好珍惜吧！”Dr.ma似乎已经不愿多说，朝前走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他怎么会已经认不出你来？”
　　“你都不能一眼认出我来，更何况是他！再说也许他只是不愿认出！”

　　之后，叶锶杰一直浑浑噩噩，陪着叶缌携看着屏幕，端茶送水特别勤快！
　　叶缌携稍微有些奇怪，但是也实在无心多管。
　　到得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果，也没有接到一个勒索电话，江意榕的人马也是第一时间帮着去寻找，也没有消息传来。
　　记录已经调阅了很多遍，一无所获，明显是专业的人做的，留下的手机完全不是线索只是一种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