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缌携和储衣》星空鱼

61、第 61 章

　　叶云天接到从叶缌携书房里的内线电话一点都不讶异。
　　这还是这么多年，叶缌携第一次在叶云天换了睡衣后见到他。
　　不禁想起幼年的时候，叶云天也时常上班回来，已经是深夜，沐浴过后，穿着睡衣坐在自己的床前，陪着自己说会儿话。
　　自己则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听着他们温馨的对话，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难忍了。
　　只是那段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如今却是连。。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只是叶缌携的内心永远都是强悍的无坚可催，那样的软弱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如常。
　　“爸，我想让锶杰接受墨尔本这边的这个项目，想咨询下你的看法？”
　　叶云天看着眼前沉稳冷厉的儿子，清俊雅致，只是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会说痛的男孩，也不再是那个会缠着他问他要蝴蝶标本的幼稚儿童，如今的他早已掌握大权，甚至没有过问他是否知晓，就确定早已了解，说是商量，其实更多的只是一个通知罢了。
　　叶云天有些黯然，不过一直想从儿子手中重新拿回实权的他，在听到这么一个对他有利的消息的时候，很快抛却了疑虑，抛却了那些一直深植在内心深处的愧疚和柔软，反倒是快速地在脑海里盘算了得失。
　　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都是如动物般带着贪婪和不满足，都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欲望。
　　叶云天自然是答应地：“其实锶杰一直在家里也确实是不妥，该出去做点事情，这个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时机，只是。。”

　　一番商谈后，叶云天没有异议。
　　“爸，那麻烦你和锶杰说一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对于叶云天难得的关怀，叶缌携微微一怔：“我知道。”

　　回到房间，储衣见他直接走进左手的衣帽间，赶忙跟了上去：“缌携，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叶缌携挑了件铁秀银的衬衫出来，储衣接过他手中的衣服，“Dr.ma刚才发短信给我，说爷爷的病情要和我谈一下，让我过去。”
　　储衣把那件衬衫放了回去，拿过旁边一件款式差不多的铁秀银衬衣，不过是更为保暖的羊绒面料：“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叶缌携本能地想拒绝，储衣把衬衣放到一边，解开他衣领处的两粒扣子，帮着他把身上的嫣蓝色线衫拖了下来，快速地帮他把衬衣套上：“我帮你开车，到了那，你去谈事，我在车里等着就是。”虽然说着话，手头也不含糊，迅速地帮他把纽扣扣好，绕到他身后帮他把衬衫的后背捋顺到没有一丝褶皱。
　　叶缌携看着她走向旁边的置物柜，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对着她的背影道：“也好。”
　　储衣取了袖扣，手里搭着月灰色的羊绒大衣过来。
　　叶缌携从她手中接过方形字母的金属袖扣，把大衣搭在一边的沙发背上：“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换衣服。”
　　“嗯。”储衣本能地应了下又道，“你好久没弄了，还是我来吧。”
　　“你先去，我可以，都把我当什么了”叶缌携失笑，“我都快被你惯得连鸡蛋都不知道怎么剥了。”
　　储衣笑了下，走向另一边的衣帽间。

　　等她换好了黑色的羊毛裙，手里搭着同色系颜色偏淡些的流苏披肩过来，叶缌携正好把左手伸进外套的袖子里。
　　储衣走了过去，捞起斜下来的另一边衣料，让他的另一手伸进袖子里，从背后把衣服往上送了送。
　　叶缌携顺势接过理了理，回头见她的打扮，笑了下：“算了，还是让司机送吧。”
　　储衣拉住他：“工作的时候，有时需要应酬客户，我可以喝了点酒，穿着8CM的细高跟鞋开高速，而且记录良好，没有出过一点岔子。”
　　“你还得意了？”叶缌携拉过她，脸上隐隐的是怒容，“你怎么以前不说？要是这样，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工作，抛头露面不说还得压上身家性命，多不值当。”
　　以前的储衣听了会发怒，会觉得不尊重她，可是如今听来却带着丝丝的甜腻，他脸上的怒气在她眼里早就和“纸糊的墙”没有任何区别。
　　“好了好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再说目前我也没打算工作，就算以后要工作也找个文职干干，天天就和些文件啊表格啊啥的打交道，好不好？”
　　叶缌携“哼”了声，不过脸上的怒气早就散去了。

　　储衣把车从车库中倒出来。
　　车子碾着石板路一路开过来，亮了亮车灯。
　　大片明亮的光线下，储衣看见他站在廊柱下，白着脸轻咳。
　　叶缌携走了过来，拉开门上车，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
　　“不舒服？”储衣关心道。
　　“没事，被风呛了下。”
　　储衣见他咳嗽渐渐平息下来，才略略放心。
　　调暗了车内的光线，储衣帮他把椅子放下来，抽过羊毛毯展开搭点在他胸前：“你先休息会儿，到了喊你。”
　　叶缌携也是疲倦，点了点头。

　　叶云天把叶锶杰叫到房间，和徐媛媛一起和他说了让他负责酒店的事情。
　　叶锶杰欣然同意，当然他的出发点更为的简单，纯粹因为在家里呆得快要发疯。
　　叶云天和徐媛媛倒是难得慎重的让他一定要好好工作，做出点成绩来。

　　家里离医院不远，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晚上路面空旷，车况很好。
　　储衣顾着他的身体，不敢开快，求稳求平。
　　拐了个弯，停在住院部的入口处。
　　熄火，叶缌携还睡着，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脸色显出不正常的白。
　　储衣探手试了下他额上的温度，果然微微地有些发烫，皱了皱眉头，推了推他：“缌携，缌携。。”
　　过了一会儿，叶缌携才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到了？”声音很轻，明显地中气不足。
　　储衣收起他身前的羊毛毯，把他把敞开的大衣往前拢了拢，正色道：“缌携，你在发烧。”
　　叶缌携愣了下：“难怪有些晕。”
　　储衣皱了皱眉：“你先上去，我通知杨医师。”
　　叶缌携拦住她打电话的动作：“不急着打给他，你和我一起上去。”
　　储衣有些疑虑地看着他，刚才明明说好。。。再说她也明白他并不想让她听到叶老太爷真正的病情。
　　“快点，别磨蹭了。”叶缌携推开车门催促。
　　储衣应了声，走过去正好扶住他微晃了下的身体。
　　叶缌携凑着她的身体调息了两下，才稳步朝前走去。

　　迎面碰上走过来的李叔。
　　叶缌携拦住他：“李叔，这么惊惶吃出什么事了？”
　　“老爷刚才因为突然地脑压升高昏迷了过去，现在被送去了急救室。”
　　发烧让心跳的速度加快，叶缌携扶着李叔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会这样？”
　　“老爷为了和你们可以清醒地说上几句话，服了双倍的药量，你们走后睡了会儿醒过来，就一直不太好，刚才手伸了下想说什么，人就倒了下去。”李叔已经泣不成声。
　　叶缌携拿起电话要通知叶云天，被李叔拦住：“老爷早前就有交待，他的病情不得他许可不要通知少爷，哪怕是死，只要有孙少爷您在他身边就够了。老爷说。。说。。他这辈子是不指望少爷能原谅他了，那就至死不见，等大家都去了那个地方，那些个烂帐一起好好算算。”
　　叶缌携缓缓放下手机，机械地问道：“哪位医生在里面？”
　　“Dr.MA.”李叔回答，“哦，对了，刚才Dr.MA进去的时候和我说让我转达您那个要是觉得累就去他办公室等他。”
　　叶缌携摇了摇头，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储衣握着他冰冷的手，陪他一起慢慢煎熬。

　　很快，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护士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单子，急急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叶缌携立马站了起来，过于虚弱的身体让他很快坐了回去。
　　护士听到声音，跑了过来。
　　叶缌携按了按胸口，忍过一阵心悸，勉力开口：“什么事？”
　　护士被他的威严冷峻吓住，吸了口气才把纸头递了过去：“在抢救的过程中，由于病人年事已高，刚才出现颅内大面积出血，情况非常紧急，医院对您有告知义务，请您签一下表示您已经知晓。”
　　叶缌携平稳地接过那张近乎于死亡的通知书，仔细看了遍，拔出钢笔，平稳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还回去的时候，甚至说了声：“谢谢。”
　　护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只是里面缺人手，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迅速回到抢救室。

　　担忧地看着他愈见苍白的脸色，李叔很着急却帮不上忙。
　　储衣心疼地不得了，只能疼惜地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叶缌携对着她安抚地笑了下，弓下身去，捂着嘴，一声声剧烈地咳呛，声音空洞嘶哑，抑郁苦痛。
　　储衣一手帮他拍着背顺气，一手揉着他发痛的胸口。
　　过了好久，储衣都累得觉得直不起腰来，叶缌携才渐渐平静下来。
　　起身的时候，拉了把储衣：“辛苦了。”
　　储衣咬着唇，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缌携，刚才。。”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如果。。咳咳。。。。咳我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不要哭泣，不要乱了方寸，可以平静地面对。。你不用劝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总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
　　“别说了。”储衣打断他，“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们会有孩子，还会看着孩子长大上学交朋友结婚，然后就会有孙外孙。。”
　　“傻瓜。”叶缌携打断她，摩挲着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