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缌携和储衣》星空鱼

59、第 59 章

　　病房的走廊上，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Dr.ma。
　　一番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
　　“叶老太爷已经清醒，但是身体还是很虚弱。”顿了下才道，“所以我不建议长时间的探视，尽量控制探望的时间。”
　　“那我父亲这次醒来是不是代表真正摆脱危险？”叶云天问道。
　　Dr.ma犹豫了下，才道：“可以这么说。”
　　叶缌携没有忽略他的犹豫，探问性地看向了他，Dr.ma也抬头像是无意地看向了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下，又各自散了开去。
　　叶云天又问了一些问题，匆匆进了病房。

　　叶缌携退了一步，随着Dr.ma去了办公室。

　　储衣没有跟上去，只是和叶缌携的手交握了下，很快分开，也进了病房。
　　一时宽敞的病房显得有些喧闹，叶云天和徐媛媛围了上去，一口一个：“爸。”
　　储衣的那声：“爷爷”被淹没在他们的声音中。
　　叶老太爷睁开眼睛，木木地看了眼前的人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指着门口，抖抖索索地道：“孽障，出。。出去。。去。。”说完，就歪着嘴向一边软去。
　　李叔赶忙上前，扶住他，一叠声地喊：“老爷老爷。。”抽过纸巾帮他擦拭着从嘴角不断滑落的口水。
　　李叔转过头来，对着他们为难道：“你们先出去，等老爷平静些了再来。”
　　叶老太爷虽然不能动，还是不断地含糊不清地说着：“出去。。出去。。”眼神看着门口，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叶云天，脸涨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叶老太爷的脸色一僵，储衣感觉不对，看向他僵直的一侧，挂着的导尿管中缓缓地排泄出浑浊的液体。
　　储衣赶忙侧头，可惜叶老太爷还是看见了，脸上多了几分萧索，看向储衣的眼中多了几分温暖。
　　储衣大着胆子拉了拉叶云天的手，低低道：“爸，我们过会儿再来。”
　　叶云天侧过头也看到了那一幕，脸上变幻了几次，终于软化。
　　低着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中，Dr.ma的脸色很凝重，叶缌携端坐在那，神色如常，保持着震静。
　　Dr.ma心下暗暗佩服，在他作为叶老太爷主治医生的几年来，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刻他居然还有这样一份定力。
　　甚至要不是自己提前得知，都不可能把心衰病人和这样清贵俊美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在他的影像中，心衰的病人几乎都躺在床上，不能干一点点重体力的活，也不能操一点点的心，严重些的，哪怕是正常人每分钟六十次的心跳和十六次的呼吸都是一种如同凌迟般的折磨。
　　叶缌携冷静地开口：“Dr.ma，有什么你就说，对我无需隐瞒，我也做好了承受任何后果的心里准备。”
　　Dr.ma收回了纷乱的情绪，抽过桌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字眼太过专业，叶缌携看了两眼微微蹙了下眉，把文件摊开，搁在桌上：“很抱歉，我看不懂这些，有什么还是直说吧。”
　　“鉴于叶老太爷这次伤伐过重，要完全恢复已经不可能，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就是尽量延缓病人的时间。”Dr.ma顿了下又道，“当然，叶老太爷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对脑溢血留下严重后遗症的病人来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是致命的，哪怕一时的情绪起伏，就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叶缌携冷静地听完，没有提出过多的异议，只是道：“过会儿悉尼科学研究院的Dr.ｃｈｕ会过来，你看能不能和他在一起斟酌下治疗的方案。”
　　看着Dr.ma有些变色的脸，叶缌携不慌不忙道：“由于事情突然，我也是出门前才接到的电话，没有事前和你商量是我们的家属的不对，但是我是绝对的信任您的。”叶缌携说到这顿了下又道，“只是这个时候，作为家属总觉得多一个线索就是多一分希望，我们的心情也请您谅解。”
　　Dr.ma沉默了下，倒是洒脱地笑了下：“Dr.ｃｈｕ确实是这方面的权威，只是你也许不知道，我和他当年是同门亲兄弟，后来一点误会以至于闹的不欢而散。那事当时知道的人很多，因此，我和他不可能再见面了，更别提研究一份病例了。当年决裂时，Dr.ｃｈｕ曾放下话，我想救的人他必定是不会插手的。。。你们要是真的请了他，最好现在就换医生，让他诊治过后，在把他的结果拿过来，我愿意吸取他好的地方，为叶老太爷赢得一线生机。”
　　听得这一番话，叶缌携沉默了，“当时很多人都知道”心里那根弦一动，不过很快恢复过来：“是我们的疏忽，只是人马上就到，现在要换也来不及了，你看。。”
　　Dr.ma苦笑了下，扶额叹道：“这到底是谁和我开得玩笑，把我那个难缠的师弟弄来。。你不知道，以我师弟的火爆脾气，怕是过会儿。。。别说讨论病情了，就是我的办公室都不保。。”
　　叶缌携表示诧异，眼里有些不信。
　　Dr.ma苦笑了下，没有接口。

　　隔着玻璃窗，看着床上辗转痛苦的叶老太爷，储衣心里不是滋味。
　　几年前的初见，他是那样的矍铄和富有亲和力的一个老者，学识渊博，虽然威严，但是带着智者和看透世事的睿智。
　　还记得去了叶缌携家后，自己开始退缩，只是叶缌携的信誓旦旦和叶老太爷的亲临，毫不掩饰对她的赏识和喜爱，主要还是拗不过自己心里对他的感情，还是让她义无反顾地嫁了给他。
　　婚前的那一个月完全是折磨，虽然叶缌携的态度淡淡，不置可否。
　　叶缌携也搂着她，告诉她：“这些都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人，是你的心，而非这些个东西。”
　　可是储衣不想为他丢脸，自觉地观察学习，不懂地就问，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几乎从头再来，规矩礼仪让她一个月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只是婚礼上的交口称赞和叶云天眼中露出的点点满意，总算是没有白费了那一番苦心。
　　那天晚上，储衣很清晰地记得，叶老太爷拉着她和缌携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和欣慰。
　　后来，储衣才知道，那天婚礼上的牧师是叶老太爷费了好大的功夫请来的，据说那人为好多人主持过婚礼，最主要的是被他主持过婚礼的情人之后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是因为已经老迈，渐渐地大主教不再主持婚礼，也不知道叶老太爷花了多大的功夫把他请来，为的只是让他们幸福。

　　很快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抬头，叶锶杰引了凌煜和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很冷峻，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头发往上竖高，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
　　他很倨傲，没和他们打招呼，反倒是凌煜和叶云天夫妇储衣都互相打了招呼。
　　叶缌携正好和Dr.MA走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走廊里一片寂静。
　　Dr.ｃｈｕ什么都没说，就要转身离去。
　　Dr.MA什么都没说，不好意思地摊摊手，跟了上去。
　　大家也跟了上去，果然关闭着的Dr.MA的办公室里不断传来“乒乒乓乓”地响声和隐藏在那里面的一些争吵和怒骂的声音，仔细听那个声音不属于Dr.MA。
　　过了大概一刻钟，门被打开，Dr.MA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看向叶缌携的眼中尽是无奈。
　　叶缌携眉头皱了下。
　　Dr.MA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叶家诸位，要不是大少提前告知，我真的要以为是诸位精心策划对我医术不满的一种变相惩罚。”
　　叶缌携笑了下，没有开口，反倒是退到了一边，凌煜想解释被叶缌携拦了下来。
　　凌煜抬头对上一双清湛黑眸，眸中尽是了然，忍下了出口的话。
　　叶云天皱了眉头开始安抚。
　　好在Dr.MA也是开开玩笑，这个事情也就揭过了。

　　在大家回复气氛的时候，那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地甩上。
　　巨大的响声让叶缌携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手不由自主地就要向胸口暗去，好在储衣及时撑住了他。
　　Dr.MA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皱了下，话语里已经是忍耐：“洛洛，你给我适可而止。”
　　那个被叫洛洛的男子顿了下，转会身，看了眼有些虚弱的叶缌携直接道：“你的心率已经快要冲破人体的极限，最好坐下来休息。”接着又扬了扬手头的文件，话语掷地有声，“这个案子我接了。”
　　Dr.MA呆了下，接过他扔过来的名片，对着他们说了句抱歉，转身向着那个已经大步流星走开的男子走了过去。
　　“洛洛，晚上住我家吧，好不好？”“这几年你还好吗？”诸如此类的话语隐隐从风中传来。

　　叶云天他们是真心高兴，刚才听凌煜讲：这个Dr.chu被称作是“鬼才”，特别在脑溢血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年纪轻轻就是一把好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年极少愿意为人动刀。
　　储衣扶着叶缌携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歇了片刻，叶缌携才缓了些过来。
　　只有徐媛媛看着眼前戏剧性的变化，眼里多了几分看不清的雾气。

　　“我和媛媛先回去，你们看过爷爷就回来。”叶云天道。
　　“嗯。”叶缌携撑着椅背站起来，目送着叶云天他们先行离开。
　　叶缌携扶着椅背低头站了会儿，才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叶锶杰倒是有些磨磨蹭蹭，叶缌携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叶锶杰犹豫了下，走上前：“大哥，昨晚我查了下资料，据说脑溢血不能情绪有过大的起伏。。”
　　“嗯？”叶缌携看着他，等待他下文。
　　“你知道爷爷对我一向，我怕。。”
　　叶缌携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温度：“哪有爷爷看到孙子会不喜欢的？”
　　看他还是有些惴惴，叶缌携走过来，拉了拉他：“好了，走吧。”
　　叶缌携淡淡扫过身旁有些踌躇的储衣，脚步顿了下：“你有什么话说？”语声已经带了忍耐。
　　“我。。”储衣想起刚才，“爷爷的情况你要最好准备，刚才我和爸进去的时候，没说两句就。。”
　　叶缌携点了点头。
　　“大哥，我看我还是。。”
　　“不用，一起过去。”

　　见到叶老太爷的时候，大家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叶老太爷竟是换了簇新的衬衣靠坐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精神尚可。
　　叶缌携有些疑虑地看向李叔，李叔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光。
　　“爷爷，我来了。”叶缌携快步走上前去。
　　“好。。好。。”叶老太爷伸出干瘦的手想要触摸叶缌携的脸，只是气力不够，伸到一半就再也抬不上去一分。
　　叶缌携忍着心痛，稍稍伏低些身子，让他能够触到他的脸。
　　叶老太爷在他脸上摩挲了几下，眼里泛起了心疼：“你瘦了好多。”
　　叶缌携心里酸楚，强忍住这样的动作造成的压迫引起的心脏处传来的闷痛，抓住他的手，勉强笑道：“现在都流行这样的身材，我这样的正好，要是在胖些，衣服就套不下了。”
　　“爷爷。”此时叶锶杰走上前来，规矩地喊了声。
　　叶老太爷的眼神冷厉了几分，叶缌携用眼神制止了储衣过来要扶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扶了下身边的柜子，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背。
　　叶老太爷的态度才缓和下来：“嗯。”

　　叶缌携低头无奈地苦笑了下，就着床边坐下，劝道：“爷爷，锶杰知道你的病后，昨晚查了一晚上的资料。”
　　叶老太爷眼里掠过一抹诧异，看向叶锶杰，语气温和了许多：“有心了。”
　　“我。。”叶锶杰向叶缌携偷取感激的一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叶老太爷也不介意，看向朱真真问道：“这就是真真吧？”
　　叶锶杰推了她一把，朱真真上前，喊了声：“爷。。爷。。”
　　叶老太爷倒是没有明着拒绝，只是隔空对着她招了招手，朱真真被推到床前，握着他的手坐下。
　　叶老太爷看了眼李叔，李叔转身取来一个红木的盒子，躬身站在一边。
　　叶老太爷指了指那个盒子，对着朱真真道：“看看喜不喜欢？”
　　从李叔手中接过盒子，朱真真打开，是一条和田玉籽料雕琢而成的手链，八颗大小一致椭圆形的玉石上分别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八仙过海中八仙的样貌。
　　朱真真有些诧异，惴惴不敢接过。
　　叶老太爷笑道：“真真，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以前我们叶家对不起你良多，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和锶杰好好过。”
　　叶锶杰上前一步，喊了声：“爷爷。”
　　“好了。”叶老太爷打断他的话：“没什么事，你俩先回去吧。”
　　叶锶杰拉了拉朱真真，招呼道：“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
　　朱真真道了声谢后，两人一起走了进去，储衣和李叔也走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说了一番话，叶老太爷有些疲倦，看着叶缌携苍白的脸色，长叹一声：“缌携，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爷爷。。”叶缌携叫了声，没有说下去，只是帮他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哼。。你们真的是当我老糊涂了，上次电话里杨医师闪烁其词，刚才李叔战战兢兢，储衣也一直看着你，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爷爷。。”叶缌携苦笑了下，避重就轻道，“你不要多想，就是前段时间发作了一次，住了几天医院，还没大好，所以大家紧张些在在所难免。”
　　“真的？”
　　叶缌携点了点头，叶老太爷这才罢休，语重心长道：“好好注意，配合杨医师的治疗，以后叶家就靠你了。”
　　“嗯。”

　　病房里一时安静，过了一会儿，叶老太爷才道：“最近公司还好吗？”
　　“一切正常。”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削了徐媛媛的权。”叶缌携要说话，叶老太爷径自道，“做得好，早该这样了。”
　　“爷爷，可是锶杰毕竟是叶家子孙，锶杰就是贪玩了些，没有坏心眼的，他的心里也一直有你，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该给他历练下。”
　　叶老太爷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吧？”
　　“爷爷你不反对？”叶缌携有些诧异。
　　叶老太爷点了点头：“当年是我看中利益，棒打鸳鸯，只是苦了你母亲也苦了你，也害得云天。。。这辈子我做错了太多事，今后你定要引以为戒。”
　　“爷爷。。”叶缌携见他脸上现出痛苦，念着他的身体，赶忙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别说了，身体重要。”
　　叶老太爷摇了摇头，坚持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抬手止住了叶缌携的未出口的话，开始了叙述。

　　病房外，李叔和储衣焦急地张望，看着他们对话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