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缌携和储衣》星空鱼

57、第 57 章

　　他们坐在沙发上等待小于备车。
　　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却温暖不了他们的心。
　　四周的空气，清冷孤寂。

　　小茂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储衣抬头见是杨医师，有些诧异。
　　叶缌携抬眸看他：“你来了。”
　　此时小路走过来：“大少爷，大少奶奶，车子已经备好。”
　　叶缌携点了点头，撑着沙发站起来，突然眼前一片晕眩，身子一晃。
　　杨医师从旁扶住他：“你这样还要去哪？”话语中明显带了不满。
　　“爷爷出了点事情，必须马上过去。”叶缌携平定住有些散乱开来的气息，一字一字低低道。
　　杨医师知道他和叶老太爷感情深厚，知道劝不住，所以道：“我和你一起去，你现在。。况且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叶缌携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上了车，叶缌携依旧是平静的。
　　储衣胆颤心惊，一直暗暗观察着他，几次都想拉拉他和他说两句话。
　　叶缌携知道她的心思，把手附在她的手上，轻拍了两下。
　　储衣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阵阵凉意。
　　储衣抬头，对上他发白的脸色，心疼地咬紧了嘴唇。
　　杨医师怕他一直想着压抑着反倒是不好，问道：“老太爷出了什么事情？”
　　叶缌携像是倦极，没有回答。
　　储衣看了他一眼，用手帕擦去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低声问道：“还好吧？”
　　叶缌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强撑，睁开眼睛，眼里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地痛楚：“给我点药。”
　　一说完，就按着胸口，咳得身子都弯了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储衣帮他拍着背顺气。
　　杨医师看他缓了过来，打开药箱，犹豫了下把药递了过来：“这是双倍的药量。”
　　储衣接过，服侍着叶缌携把药服下。
　　比平日里加大的剂量，药一下去，心头就滑过一抹剧痛，让他不免弓起了身忍耐。
　　看他咬着下唇，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料，急促地喘息。
　　储衣急地在他胸口不住打圈。
　　这么过了好久，胸口的疼痛才淡去些，叶缌携直起身子，往后靠。
　　储衣见他好些了，才对着杨医师道：“爷爷突发脑溢血已经昏迷。”

　　杨医师一愣，想要安慰几句。
　　这个时候，却是什么言辞都显得无力，剩下来的只有无尽的唏嘘。
　　杨医师对叶老太爷一向是感佩的，当年要不是他全力的支持，父亲死后，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根本无法撑起一家医院，也无法真的去从事自己喜欢的救死扶伤的事业。
　　叶老太爷当年多方的维护周全，并不求他点滴的回报，只是让他能够呆在他最疼爱的体弱多病的长孙身边，照顾好他的身体，让他能够最大限度地不影响日常的生活，甚至希望那个他可以摆脱病痛的折磨，阳光健康地活着。
　　因此这么多年，杨医师一直在心脏方面钻研进取，希望可以达到叶老太爷的期望，只是可惜，叶缌携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加上他身上的难以放下的担子，就算用尽手段和方法，依旧不能够让他有所好转，甚至。。。

　　当他们的车开上停机坪，叶云天他们已经到了。
　　跨下车门的刹那，叶缌携还是无力地紧，脚下打晃。
　　储衣赶忙从旁扶了一把。
　　刚刚站稳，叶云天迎面走来，皱眉问道：“不是李叔一直在照顾着，也没听说什么啊，怎么突然间就这样？”
　　“咳咳。。”叶缌携侧头轻咳了两声，“李叔说已经在急救，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其它的情况。。咳咳。。”
　　叶缌携突然按着胸口，咳得身子都弯了下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云天见他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白，关心道：“还好吧？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你的身体。。”
　　叶缌携一怔，嘴角轻微地往上扬了下，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暖意：“已经吃过药了，我还撑得住。”

　　上飞机的几步路，叶缌携就累得心慌气喘，陷在柔软的沙发中，撑着额头，头晕一阵阵袭来，眼前的椅背有些扭曲。
　　储衣焦急地看着他，叶缌携拉过她的手，低缓道：“我没事，就是累了。”
　　储衣轻应着点头。

　　飞机开始缓缓起飞。
　　只是一个平缓地升空动作，
　　心脏就突如其来地一阵乱跳，额头的冷汗立马滴落了下来。
　　叶缌携只能保持着弓身的姿势不动。
　　杨医师坐了过来，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搭向了他的脉搏。
　　叶锶杰按捺不住，也凑了过来，急声道：“大哥，你没事吧？”
　　叶缌携本就全力对抗着疼痛，蓦然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传来，稍微有些平复的心跳，一下子又乱了开来。
　　按着胸口的手又紧了几分。
　　杨医师一皱眉，有些责怪地看着叶锶杰，轻声道：“你先到一边坐着去。”
　　叶锶杰看着他又淡白下去的几分脸色，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坐到了一边，眼神却是瞄向了这边。
　　杨医师明显感到他的脉搏时快时慢，一个瞬间，几乎搭不到脉，按下心中的焦急，尽量平心静气地道：“缌携，你最好把心静下来，这样下去很危险，没有人可以帮的了你。”
　　气促带来的心慌让叶缌携渐渐感到空气不够用，知道杨医师的话是对的，拼命地调节已经乱了的呼吸。
　　等着飞机渐渐平稳下来，叶缌携才吐出一口气，只是稍微长些的呼吸还是引起心头难以摆脱的闷痛，不过比之刚才已经算是好上许多。
　　杨医师看他的脉搏虽然细弱，但是已经平缓下来，才算放下心来。

　　经过近乎是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来到“花园之洲”的墨尔本。
　　到达墨尔本已经是那里的深夜了。
　　叶缌携也不听劝阻休息了明天再去，执意立马前往叶老太爷所住的位于南亚拉河畔的医院。

　　李叔早已在医院门口等候，看得他们的车赶忙迎了上来。
　　“爸爸怎么样了？”叶云天走上前来问道。
　　“少爷，老爷刚才醒过来，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又睡了过去，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李叔道。
　　“爷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叶锶杰疑虑道。
　　“孙小少爷，其实老太爷的身体这段时间一直不好，也不让我们说。。不过具体的还是需要问医生。”

　　电梯的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看着像是医生的人走了出来。
　　李叔迎了上去，喊了声：“Dr.ma”说着，转头为他们介绍：“这就是老爷的主治医生，Dr.ma”
　　双方打了招呼，叶云天他们和Dr.ma去了办公室聊。
　　叶缌携落后一步随着李叔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叶缌携靠着墙壁，问道：“李叔，爷爷的病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很重？”刚说完，就撑着墙壁咳嗽地腰都弯了下去。
　　储衣从旁扶住他用力到肌肉都紧绷地清瘦手臂。
　　等着他缓了过来，晕眩中抬头对上李叔关爱和担忧的眼神，叶缌携勉强笑了下。
　　刚想说话，李叔就开了口：“孙少爷，千万要保重身体，这个家就靠你来撑了，刚才老爷醒过来的时候和我说，说”李叔抹了抹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才道，“以后叶家就全指望你了，他不想你如此辛苦，只是。。”
　　等李叔讲完，室内一片沉默，叶缌携头晕眼花，不过还是应承道：“李叔，我知道。”
　　和储衣一起扶着他坐下，刚才穿着衣服，虽然瘦，李叔也没有直观地感受，如今哪怕隔着衣料，李叔握着他的手臂，纤细地宛若少年，眼眶不禁再次湿润了：“孙少爷，你越来越瘦了，老爷看见只怕是要心疼了。”
　　“李叔。。”叶缌携喟叹了声没有说下去。
　　李叔收了收情绪道：“孙少爷，医生那老爷已经关照了。。可是你确实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
　　虽然早就做好准备，只是听他那么说出来，叶缌携的脸上依旧难掩伤痛：“怎么会这样？”五个字说得艰涩异常。
　　“老爷脑溢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之前有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不让我通知任何人，是今年开年时候的事情。。”
　　叶缌携沉默地坐了会儿。

　　走出休息室，叶云天正好也过来。
　　看着叶缌携苍白的脸色，心里突然疼了下。自从上次杨医师说了之后，叶云天也一直在反省着自己的言行，似乎这么多年对于这个长子确实疏忽太多，毕竟他有万般不是，也总是自己的儿子。
　　只是看到他身边亦步亦趋地李叔，叶云天心里总有些不舒坦，毕竟李叔尊他一声少爷，也全是因为自己是叶家的独苗，似乎从未对自己有过像对缌携般地疼爱和啎犊，出口的话却成了：“爷爷都病危了，刚才一起去医生那询问病情，你去了哪？”
　　责怪的语气，一下子让叶缌携变了脸色，不过瞬间却释然了，现在除了爷爷的病情，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比之更为的紧要。
　　求了那么多年，争了那么多年，自己终究没有那样的福分，毕竟不能够去强求更多的父爱。
　　此生遇到储衣，有她的扶持，便也够了。
　　一瞬间，叶缌携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叶云天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想着他与父亲一向感情深厚，想着刚才在飞机上他难耐的挣扎，那么辛苦的呼吸，就算自己坐了那么长的飞机也早已精疲力竭，别说是他。
　　想着这么说他，怕是又难过了，可是这个并非他的本意，叶云天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缌携，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说。。你看了爷爷，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叶云天语句凌乱，对他训斥惯了，如今要对他好好说上一句话，自是有些不习惯。
　　叶缌携听他那么说，黯淡下去的眸光像是有了几分神采，轻轻道：“爸，我知道。。”
　　“嗯，那就去看看爷爷，我们已经去过了，先去楼下的车里等你。”叶云天道。
　　叶缌携点点头。

　　隔着玻璃窗望进去，床上那个还昏迷着被仪器包围着的老人就是叶家的老太爷。
　　叶缌携靠着门，维持着一个姿势，定定地看着。
　　储衣走上前来，拉了拉他的手，明显感到他的身子僵了下，才慢慢地反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汗湿。
　　储衣没有说话，陪着他一起看着，李叔站在一边不远的地方，眼中盛满了担忧。

　　过了好久，叶缌携低低道：“走吧。”
　　储衣小心地扶着他，叶缌携摇了摇头。
　　一起走去了Dr.ma的办公室。
　　Dr.ma很客气也很专业，只是拿在手中的报告不容乐观。
　　“年初老太爷的脑溢血是由脑动脉瘤的破裂引起的，只是他已经老迈，不在合适采取开刀的治疗手段，止血后，我们建议他使用了保守的疗法。。。那次脑溢血后，他的行动多有不便，这次确实因为摔了一跤，撞到桌脚，引致头颅下方蜘蛛膜破裂，造成大面积的脑充血，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了，不过。。”Dr.ma已经说得很清楚。
　　叶缌携沉默了会儿道：“那最好的估计还有多长时间？行动不便又是什么意思？”
　　“年初的那场脑溢血让叶老太爷造成半边身子麻痹的现象，这次之后，怕是会影响到面部神经和下半身麻痹等多种症状，对讲话等多个方面会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直接影响到生活的质量。”Dr.ma沉吟了下又道，“这个主要是靠家属的护理，曾经有记录，脑溢血造成瘫痪的护理的好，可以安渡晚年，当然也有。。”
　　叶缌携撑了撑额头，脸上已经是浓重的倦色：“那在护理上我们该要注意些什么？”
　　“主要是有耐心。。。还有，叶老太爷曾经关照过我们除了对您，不要透露其病情。”
　　叶缌携点头，道谢后告辞。

　　出了Dr.ma的办公室，僻静的转角处。
　　叶缌携沉下脸看向李叔：“好好地怎么会在家里摔倒？”
　　“孙少爷，你也知道老爷的性格，那天他约见了王律师，就说要在书房自己呆一会儿，哪知道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呆着。。”说到最后，李叔的声音模糊带着颤音。
　　叶缌携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也尽力了。”
　　李叔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的钥匙递给叶缌携，郑重道：“这是我冲进去的时候，老爷还有意识，拉着我的手一定要把它亲自交给您，他说以后叶家就靠您了。”
　　叶缌携接过钥匙，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云天看他们下来，许是为了刚才的无心之失心生悔意，推开车门，迎了上来：“身体还撑得住吧？”
　　叶缌携怔了下，点了点头：“嗯，还好。”
　　跨进车门的瞬间，一阵微带凉意的风袭来，叶缌携掩嘴轻咳了几声才坐进了车里。
　　回程的路上，果然变天了，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车在寂静的接道上行驶，明晃晃的路灯下连带着打到车窗上的雨滴剔透易碎，盛满了一个个悲欢离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