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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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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迷津暗渡总关晴
塞外秋风劲,驱车入古原。
车到雁门关外,城门大开,早有人领了一众武将人等,肃然候拜。赵佑庭下得车来,领了我走在前面。一中旬男子躬身上前,朝赵佑庭一礼道:“雁北刺史许靖见过二公子。舟车劳顿,下官已于寒舍备了酒宴,请公子移驾。”
筵席上均是一班武将,我杵在赵佑庭身边不是个事,便告了身子不适,先行回来休息。屋里已经收拾齐备,那许大人甚是有心,竟遣了自己的大夫人来安排我们的起居,对我一口一个“二夫人”的称呼,直把我当做了赵府家眷。
我打开妆奁,只见明月珠耳铛金丝花钿蓝田玉镯样样齐备。我轻哂,好一个墙头草两边倒。现下塞北与朝廷形式未明,他身为雁门刺史,却已经忙不迭地向赵氏投诚献礼了。
明秀看得眼花缭乱,捧起一枚九凤衔珠簪,垫垫道:“这位许大人真是下足血本了!”
我看着盒里两颗夜明珠,竟有龙眼一般大,叹道:“难怪个个想当官,不过一个刺史,家底都能这般殷实。只是雁北地偏民贫,这满目的琳琅,哪里是金银,合着全是民间搜刮来的脂膏,你看那凤口上的丹珠还滴着血呢!”明秀一吓,拿着簪子的手哆嗦不已,待得细看了,才知是颗鱼目大的红宝石。她气得一跺脚,嚷道:“小姐又诓我!”
外面响起敲门声,明秀跑去开门,赵佑庭笑嘻嘻地进来道:“老远便听见里面闹作一团,有什么可喜的不妨说与我听听,让我也乐乐。”
我摇头道:“这里人生地不熟,哪有什么可开心的?”他笑道:“这好办,雁北乃边陲重镇,紧邻回鹘,自唐初便与回人互市。你要有兴趣,明儿个我便带你到集上去看看!”明秀拍手道:“太好了!小姐,我们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集市呢!”这么一说,我也来了兴趣,以前府里有几个丫鬟是从乡下上来的,常听她们说起集子上的事,现在赵佑庭又特特提起,想必别有趣味。
府内响起鸣啷的声音,赵佑庭却仍杵在榻旁看书,对我的几番暗示都爱理不理。不得已,向明秀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直直朝赵佑庭道:“大人,夜深了,我家小姐乏了一天,该歇息了。”
赵佑庭作明了状,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头,朝明秀道:“是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我和明秀俱是一惊。赵佑庭好笑地看着我,道:“许靖只道你是我的女人,偌大的刺史府只收拾出这一个正屋。你若然将我赶了出去,叫我如何向他解释你的身份?”他突然凑到我旁边,贴着我的耳后道:“还是,卿卿想将贵妃的身份告知天下,让陛下戴顶绿帽子?”
我面上讪讪,这等丑事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我要被凌迟,就是舅父一家也甭想活了,只得依了他的法子。明秀急道:“小姐,我留下来陪您!”
赵佑庭促狭地朝她一笑,道:“也好!相信不出半日,府里便会传出我赵二公子威武神猛,一夜战俩的风流佳事来!”明秀还是姑娘家,哪里能听得这般荤话,两腮顿成火烧的云霞,啐了他一口便飞奔出去。
赵佑庭哈哈大笑,指着她跑去的方向朝我道:“这个丫头,好生没趣!”
我不理会他,绕到床边,兀自从床上抱了张被褥,扔到对面暖榻上。他故作惊奇道:“你这是作甚?”
我道:“有劳将军榻上将就一晚,明儿我便与将军换了。我们轮着睡床,可否?”赵佑庭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明儿许府的丫鬟来屋里收拾,若发现我们分榻而眠,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我急道:“赵佑庭,你莫要欺人太甚!”隐隐间,已语带哭腔。
他这才收了嬉闹,朝我一摆手,烦道:“女人就是麻烦,应了你便是!”
第二日,天未明,赵佑庭便又抱了被褥蹭上床来。晚间他便几番想上床,都被我及时发现,赶了下去。怎知这次,他似是动了真格,一把擒住我的双手摁在床边,我动弹不得,刚想叫,他急忙捂住我的嘴,软软劝道:“好卿卿,天快亮了,就让我在床上躺一会。否则丫鬟婆子的进来看见我们没睡一处,会惹人猜疑的。”
“有什么好猜疑的,夫妻也有闹别扭的!”
“我怕别人说我不举!”
“你......”
“我保准不动!”
一番折腾,终是他占了上风,我抱了被子蜷在里间,提防地离他半臂远。他似是累极,转过身,又睡了过去。
不多久,真有几个仆佣进得门来,小声的洒扫外间。一个婆子突然蹑手蹑脚地撩帘进来,我只作未起,半闭了眼假寐。只见她将榻上的书收拾整齐,又俯下身作拿痰盂状,眼里却有意无意地往帐子里扫。我将脸往被里缩了缩,她似是看不清楚,又想撩帘来探。不想赵佑庭突然闷咳一声,那佣妇不敢多待,拿了痰盂就走了出去。
待得人声静了,我戳了戳赵佑庭,小声问道:“刚才那个,会不会是皇上的人?”他背对着我,闷闷道:“何以见得?”
我道:“要不看我们作甚!”
赵佑庭不作声,半晌道:“卿卿,我的仇家绝不止圣上一个。”
我惊道:“难道天下间还有比李麟更大的仇家吗?”心道一个李麟还不够你受的!造反这种事,堪比赌博,只是赌资忒大,押了万里江山在上面,一旦开了局,便是金戈铁马,烽烟连城,哪怕战到最后兵败无卒,丢了身家性命,也决计再无转圜的余地。这赵氏父子,好端端的都护使不做,硬要淌这趟浑水做甚!
他突然一阵朗笑,转过身,支着头看我,道:“是有一个,此人虽不比陛下,却也能让我丢了性命。”
我正犹疑,他似乎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道:“卿卿,若有一日,我与皇上城下相逢,你是要我还是要他?”
本觉答案昭昭,何需去想。可是转念间,只觉心下凉了一片。
李麟么,他这么自重身份的人,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宿敌抢了去。莫说他贵为天子,就是平常的贩夫走卒,也定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唯一掩丑的方式,便是灭了赵氏,杀了我。
我冷笑,此番无论与赵佑庭清白与否,只怕回到他那,都难逃一个死字。
赵佑庭见我不答,凑过身来拱拱我。
我打了个哈欠,背转过身,懒懒道:“我,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