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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

  •   十四、孤荣春软驻年华

      我被他折腾不过,早已脸似烧灼,红如烙铁,只好故作怒容,嗔道:“快拿了开去,搁在腰里,咯着慌”不料李麟却单掌擒住我的双手,蛮横道:“不许摘!”见我凶神恶煞地瞪他,复又放缓了语调,贴着我的唇道:“朕就这么点情,现下全都放你这了。”
      我的心似被春日的煦风吹暖,低头埋在他的怀里。半晌,却听他犹疑道:“今日,礼部上奏采选秀女。”
      如同被人直直推向悬崖,心在瞬间跌落。我早该明了,他的心,从来不会单单给我一人。说来,相比杜氏与诸宫人,我也不过是个新人。红纱帐下双足暖,旧人空闺犹自寒,这些天的椒房专宠,我竟只作理所当然!母亲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只是这报应,来得何其快!可笑我方才尚恨不能与他一夕白首,到头来,真真是高看了自己!
      手轻轻抚上金镯,微凉的触感让我略清醒了些,暗着嗓子问:“可定了时候?”
      李麟轻叹一声,道:“拟初选于下月中旬。”
      察觉出我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掰过我的脸,看着我道:“卿卿,遴选采女绝非朕之本意。只是朕一日在位,便会有万般不得已。你……当体谅朕。
      天子言比九鼎,方才与你说的话,朕决计不会反悔。除非,你自己不信。”
      我轻笑,信之,我幸,不信,我命。李麟,你何必将这难题抛于我?
      水流千里,焉能不变味?你我虽长在一处,桃枝为证天为盟,然而隔了这宫闱权谋,千般算计,到头来怕是恁你自己也辨不出,这情分是真是假是浅是深。
      转身间,金铃轻响,一行清泪滑落鬓角,直直坠入了头下的鸳鸯织锦枕,晕开一片鲜红,风干在梦里。

      杜皇后将头篙云雾茶轻轻泼在案旁的陶盂里,素手捏过小炉上的青鲤雨沾白瓷壶,朝案前一溜的小盅里浅浅一沏,屋内顿时茶香四溢。
      杜氏小心捧过一杯,躬身递与太后,又将第二杯递与我。我连忙起身接过。
      太后浅闻一品,满意道:“辛醇润口,香如幽兰,皇后茶艺愈发精进了。”
      叶修媛附和道:“古人言‘从来佳茗似佳人’,只有皇后姐姐这般佳人,才能沏得出此等佳茗。”杜氏笑言过奖。
      我品了一口,辛而不涩,舌甘回甜,确是好茶。父亲爱风雅,于茶道甚有研究,也曾手把手教我。只是父亲最爱君山银叶,称之“遇水如刀山剑硭,不舍节操,乃茶中真君子也。”受父亲影响,我对其他茶种也多少有些瞧不上眼了。如今细看这庐山云雾,色翠汤清,轻呷下淡馨扑鼻,醇甘不腻,确是别有番风味。
      一旁的昭仪周氏却悠悠开口,道:“从来烹茶看心,娘娘心素如简,自是能瓯得好茶。若是换做旁人来沏,就是将茶叶坠于同一茶具,只怕也难得此醇正。说到底,茶好不好,终究得看是谁沏了。”说完,有意无意朝我瞥来。
      我暗笑,后宫里偏有些人过惯了咸淡日子,处处不甘寂寞。只是未免太没眼头见识,莫说我现今并无与皇后一决高下之心,就算有,太后尚在,这班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就不怕自掘坟墓?
      我放下茶盅,朝周氏笑道:“我倒觉得品茶亦看茶心,明明好茶,于鄙陋之人而言,却成了口中的蠢物,更有甚者,未尝其味便先论其心,就是再好的茶也生生糟蹋了。”又转过头问叶修媛道:“妹妹说是也不是?”
      叶氏到底年龄尚小,一副稚气未脱,直点头道是。一席话说得周氏面色讪讪。一旁的杜皇后却恍若未闻一般,与太后笑论茶经。
      将一众姐姐妹妹的送走,我拍了拍笑得微僵的脸,仰头倒在暖榻上。
      姨母吩咐宫人撤了茶具,斜坐我身边,对我道:“你和周氏计较什么。她无非是见不得你好,见机发发苦水罢了。我做雍王妃的时候,最喜这种人,心智外露,成不了气候。”
      我爬到姨母腿边枕上去,懦懦道:“方才见那周氏字字藏针,只觉不顺,便想讥之一讥。现下想想,真是莽撞了。”
      姨母笑道:“后宫里万事都讲求一个‘忍’字,你到底入宫时日短,没能历练出来。瞧人家皇后,我与她婆媳多年,未曾见她喜怒行于色。说来,以前她在雍王府的时候,便行事审慎,府里大小庶务,未尝出过偏差。这种人行事缜密,心机深藏不露,才堪做你的大敌。”
      我点点头称是。姨母笑道:“不过也无妨,后宫里多的是欺软怕硬之徒,偶尔还之以颜色亦是求生之道。只是,从来树敌不如结友,你在宫里时日尚短,总要有可结盟之人。杜氏绝非泛泛之辈,与其事事自己出头,不若假手他人。”
      我想到了叶修媛,临汾叶氏,虽为大族,然而传至今日,不过只剩一副空架子,朝中的叶氏子弟亦是少得可怜,且多为闲散文职,与一众新贵相比,到底少了底气。眼前浮现出叶修媛稚嫩水灵的眸子,心下有些不忍,总觉得每每见到她便仿佛见到了当初刚及笄的自己。叶氏为求荣华,竟连半大的孩子也不放过!
      我摇头,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我又何尝不是因着相同的理由进了宫?
      身在棋盘里,几人得无辜!
      姨母抚过我眼角的泪,怜惜地顺着我的鬓角,问道:“进来可是与陛下有隙?”
      我不语,姨母又道:“小性偶尔可使却不能常有,毕竟他是皇帝,祖制家法在那里,他但凡坐一天龙椅,就得守这个规矩。
      选采女未尝不是件好事。常言道情深不寿,从来独宠椒房者几人能得善果?与其将自己置于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不若趁此机会,抽身养晦,修睦四邻。
      不过,皇上的心还是要抓着。说到底,后宫里,顶顶重要的还是子嗣。”
      我点头,明了!
      说到底,李麟就是那勾栏里的花魁,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只比外祖憩园里配种的公猪高一等罢了。
      我觉着自己多少该想开点,却闻得心内一声重重叹息。
      原来到底是,意难平。
      那晚,我打发明秀给李麟送去一碗酒酿桂露羹。不多久,李麟就屁颠屁颠跑到我宫里,如此颠龙倒凤便是一夜。

      没几日,礼部着人送来近百册采女画像。李麟直直打发人送入太后的明章殿里去,声言后宫庶务理当太后做主。姨母为审慎起见,除皇后杜氏外,将我、周氏、叶氏一并召了去,并吩咐画师将各位采女的小像重新描了一份,送紫宸殿存档,以备皇上随时抽调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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