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千山物华休》陌上生

6、金玉案 多情总被无

　　早上醒来夜离已经离去。懒懒的掀开帐门，发现营地十分安静，平日里喝酒划拳无比大声的军士们似乎都不在。小军士伍青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笑嘻嘻的问好：“羽姐姐早。”我点了点头，望着黑云压顶的天空，看这天，恐怕又要下雪了吧。
　　伍青也随我看向天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战场杀敌。”少年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我道：“拓跋犯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羽姐姐你刚来，还不知道拓跋族的恐怖残忍之处，他们常年马背生活与狼为伍，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占我良田霸我家园，等我再大些，一定请求少将军带我出征！”我看着眼前少年的稚嫩脸庞，他的拳头握得很紧，眼中的仇恨燃得炽烈。是什么样的仇恨，让这个本该玩耍于田间山野的少年从军入伍，立志杀敌？
　　可能是我眼中的疑问太过明显，伍青缓缓松开了拳头，凄然一笑，道：“三年前，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姐被他们掳去。至今，至今生死未知。当日，姐姐把我藏在灶台里，我才免于一死。只是，姐姐的哭喊声，我永远都忘不了。”他认真的看着我，“若是姐姐还在这里，肯定跟羽姐姐你一般漂亮了。”
　　伍青说完便又抬头望向天空：“希望少将军此行一切顺利。”我瞥见他眼角晶莹闪烁的东西，我脸上也有凉凉的水珠落下来。生离，比死别更让人痛苦。伍青，我明白你。脑中闪过幻想了无数次的娘亲的样子，衣袂翩然，神情慈祥。
　　'“伍青，”我悄悄拭干眼泪，“你若想上阵杀敌，若想找到你姐姐，就必须要有本事。”
　　“有本事？”少年眼中闪过困惑。
　　“对，有本事。”我点点头，坚定的答道。
　　“少将军就很有本事。羽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我变成少将军那样厉害，就能找到姐姐了？”少年问道。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伍青，要变成紫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可会拳脚功夫？
　　少年想了一瞬，脸庞红扑扑，吐吐舌头，答道：“小时候其他孩子骂我有娘生没娘养的时候跟他们打过架。”
　　伍青和我的遭遇何其相似，我决定帮助他，“街头打架斗殴不算。那你愿不愿意学些拳脚功夫？”少年脸上写满了兴奋，连连拍手道：“愿意！”
　　看着伍青充满期盼的看着我，我无奈一笑：“羽姐姐不会这个。这样吧，羽姐姐有个朋友，叫夜离，他拳脚功夫一流，你可愿意跟他学？”伍青连连点头。

　　晚饭过后，我又跑到大营外向月氏山的方向眺望，雪在正午时分已经开始下了，此时天地更是不辨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医官乐瑶也来到了我身旁，跟着我一起眺望。
　　“少将军走之前吩咐过要好生照顾青羽姑娘。姑娘的旧伤并未全好，还是请回吧，要是受了凉，少将军怪罪下来，乐瑶可担当不起。”乐瑶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子，粉面薄唇，落落大方自然一种婉约姿态。真想不通这样一朵白莲花为什么要跑到这整天打打杀杀的男人堆里面来当医官。
　　“青羽姑娘，你是担心少将军的吧？”乐瑶装作随意的问了一句。
　　想到贺兰家少将军千年冰块脸和昨晚上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哼了一声，道：“紫霄那混小子，怕是有九条命，雪崩都崩不死他。你放心，紫霄又神灵护体，一定没事。”
　　“紫霄……”身边的白衣女子喃喃道，“少将军他，他让你叫他紫霄？”
　　我点点头。夜太黑，我不知道乐瑶是否看到。她沉默良久，语气变得有些凌厉，自说自话道：“我才是那个配得上的人，王爷和长公主才不会让少将军娶……”说道这里生生顿住。
　　“你说什么？娶什么？”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是谁？长公主又是谁？”
　　“青羽姑娘请回吧，”乐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能够开心的日子不多，姑娘要多多珍重身体呐。”
　　今晚的乐瑶有点奇怪，说话阴阳怪气的，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色，我转身往紫霄的营帐走去。既然乐瑶不肯把话说明，那就等紫霄回来再说。
　　夜离果然又私自跑来看我，我就知道，他肯定放心不下我。在凡界第二次见夜离，我又涎着脸陪笑把伍青的事情告诉了他，要他帮忙的意思很明显。夜里抱着双臂，冷飕飕的拒绝了教伍青练拳脚剑法的事情。我又是奉茶又是捶肩膀又是按摩，夜离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着一张脸坐着。
　　伍青不知道在帐外偷听了多久，在我求爷爷告奶奶许各种空诺言仍然打不动夜离的情况下，他冲了进来，直挺挺的跪在夜离面前，抱拳说道：“请夜离哥哥教我功夫！若能救回姐姐，伍青这条命，就随便你处置！”听到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夜离抬了抬眼皮，懒懒道：“我这儿不收人命。”
　　在营帐的烛火下伍青才看清楚眼前求的人正是昨晚上惹得少将军大怒的人，刚刚的一脸恳切立马隐藏在怒意和不屑中，埋怨地对我说道：“羽姐姐，怎么是他？！”又转头对夜离说：“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才不跟你学！惹少将军生气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不仅如此，日后我还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凡间真是奇人辈出，能把我从千里高空射下来、天生神力的人有了，敢公然挑衅冥界第一战神夜离的人有了，居然还扬言要打得夜离满地找牙。伍青啊伍青，你这小伙子，真是自寻死路。眼看夜离额上青筋都开始爆出来了，我忙拉住伍青，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夜离居然粲然一笑，对着伍青说：“你不让我教，我偏要教。”
　　伍青双眼一瞪，捏着小拳头就要上前跟夜离掐架。夜离只轻轻侧过身，连手都没抬，就让了过去，张牙舞爪的伍青正好扑在了地上。倔强的少年爬起来拿上桌边的烛台，又往夜离身上扑去。来回好几个回合，夜离只是侧身避让，还未出手，小军士伍青已经摔得是鼻青又脸肿，一脸狼狈的样子。反观挑起争斗的夜离，一身墨色衣服，峨冠博带，表情轻松。夜离这家伙，又在耍帅了。
　　眼看伍青已经快没有力气，我正要制止，只听夜离幽幽说道：“学我的功夫，再打败我。你敢吗？”
　　伍青顿住了，斜着眼睛看夜离，“大丈夫有何不敢？！”
　　夜离看着我，眨眨他漂亮的紫眼睛，长睫毛在烛火下分外好看。我感激的望着夜离，夜离你真帅，你天下第一帅。他又眨眨眼睛，嘴角挑起他标志性的斜斜的笑容。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夜离私入凡间会有怎样的后果。夜离也从未对我提起过，于是我理所当然的忽略了他夜晚出现时，隐藏着的，身上一日多过一日的鞭痕。
　　伍青看着我们俩眉来眼去，脸气得红鼓鼓的，生气的摔门出去：“哼！等少将军回来我告诉少将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