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薄言》邓清欢

21、变卦的人 几年之后的

　　“你最近笑得有些古怪。”唐媛媛一本正经的说：“童轻，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蛊？”
　　摸摸自己依旧肉呼呼的脸，她笑得朦胧：“哪有，哪有。”
　　“摆明就是有。”唐媛媛埋怨了一声，也懒得再去研究她的笑容，继续猛抄作业：“今天数学佬真的疯了，布置这么多道题。”
　　“嗯。”她依旧是笑着。
　　“你可不要和数学佬一起疯了。”唐媛媛嘟嘟囔囔。
　　“童轻。”听到叫声，她回过头去。
　　又是他。她有些失望。却还是露出格外灿烂的微笑来：“小卓子，啥事呀。”
　　宋卓晃晃手中的一沓信纸：“你过来，上次答应你要给你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迷茫着，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教室和以往一样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放学了自然都去吃饭，刻苦的人渐渐少了。来北中，有些人从此松懈。有些人从此奋发。她眼神不自然的飘向东苏。东苏一定又不吃饭。她整天都在写试卷。像极了自己初三的那股疯狂劲。
　　自己现在可大不如前啦。童轻自觉惭愧的摇摇头，自然的往前又一看，心中一顿。
　　陆柏言也没走。
　　那天自天台看见他之后，他又不理人了。不会是以为自己生气了吧？童轻笑着，又摇摇头。自己决定是做了，那小子却没点动静了。
　　说到底，自己还是相信他相信得太早。虽然那天偷听到他叫康碧君妹妹，却不想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姓，扯皮的几率比真话的几率要大得多了。自己却想着要去倒贴回他。看来还是得谨慎些才好。
　　走到宋卓边上，童轻手一伸，大声的说：“拿来，给姐瞧瞧。”
　　宋卓这厮也算个小文青。文章写得挺好的，语文老师几次都拿他的做范文。不过看外表也差不多了，宋卓虽高，却是一副白面书生的脸庞，有一阵阵的女子气息。要不是身高拯救了他，估计许多人都会把他当小白脸欺负。
　　拿起纸，她瞥了一眼标题，细声念了出来：“鱼和水？”
　　宋卓脸竟然红了，压低了声音说：“别念啊姑奶奶。”他四周望了望，见到大家都在埋头苦干，又回头来盯着童轻说：“班上我可只给你看，你别说出去了。”
　　见他这么认真，童轻也不好说些什么，就坐在宋卓旁边细细读起来。
　　题目是鱼和水，内容也尽是鱼和水。文章细腻的写了鱼和水的爱情。文笔悠长，让人读了也确有几分感动。和普通的作文一比，就显得格外生动，令人忍不住要一读再读起来。结局却是个悲剧，淡淡的几笔，勾勒出鱼水生死离别的悲沧来，荡气回肠，却又让人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童轻一读就知道了。
　　分明是这小子的感情史。
　　“什么时候写的？”她眼睛瞥到宋卓那里：“文笔不错嘛，你这小子。”
　　宋卓白她一眼。她明明算起生日比自己要小半年，却整天以姐自称，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想，看来她明白。又叹了口气，幸好不算选错了人。找一个懂的人看，比找一个不懂的人看好太多。
　　“……初三。”彼时正是中考，他和她，一起拼搏一起奋斗，曾以为永远就是那么远了。
　　“怎么结局是悲剧？”她忍不住问：“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她仔细端倪他的表情：“莫非你换了？这么速度？”
　　他淡淡一笑，却不见得有多开心：“没换，也没分。”一时写下的文章，竟和现在的境地也差不了多少了。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竟也渐渐变成了镜花水月。他坚持的，不是他所能坚持的。悲哀莫大于此。
　　“那你是……？”童轻皱起眉头，她感觉得出，宋卓心中是悲伤的。他这是咋的了？
　　“快了吧。”宋卓眼神撇开到一边去，静静的望着身边的作业，心中万万千千都是回忆。点点滴滴说不出口，在心在身，苦涩至死。
　　“飞蛾扑火，何能止步？何能止步啊……”他的回忆，跳跃到许多天前的突变，许多月前的相识……时光如此之快，怎能叫人不哀愁？
　　“她在哪里读，叫什么名字？”童轻轻敲着桌面问道。
　　“嗯……”宋卓失落的思考着，衡量着，到底说不说。说吧，他一直觉得她是友。自从认识她的那天始，他就决定要因为罗也执而信任她，直至今日。他的秘密，在她这里，也许不是秘密。
　　“龙止瑜，她在市职中读。”他想起罗也执，又说：“开始还是因为罗也执那小子认识的呢。”原来时间已经走得很远。止瑜，我们认识了那么久。可是，结局就在面前，等着我们赶赴绝望。
　　龙止瑜。“是她？”童轻诧异了。是她……是那个女孩？！“你原来是和她？”
　　“怎么了？”觉得童轻的反应有异，宋卓低头看她：“你之前认识她？”
　　童轻似笑非笑：“算是吧。”一面之缘。一个自己之前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堂妹。说是好笑，其实也不好笑。只是实在是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了一点。不明缘由的，她并没有太多好感。
　　也许，是因为罗也执。
　　也许，是因为一些更多的，她自己都摸索不清的理由。
　　“哦。”宋卓点点头又不说话了。他只想静静的坐着。这个世界，太过熙熙攘攘，认识一人，相爱，何其幸福。可是，爱以后是什么？因为爱了，分开更加显得撕心裂肺。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童轻无言了。宋卓一定是到绝境了吧。如此骄傲的人，此刻却默默无语的沉思着。因为爱情。她心中又涌上一阵阵恐惧。爱了又如何，所托非人，终离分。
　　她应该去一试吗？心此刻又剧烈的动摇起来。
　　应该，不应该，应该，不应该……、

　　犹豫了许多秒，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女，此时又一次往前排看去。
　　只是想再看看那个少年。或许，看着他，她才能遵从自己的想法。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可以要什么。
　　她的眼神胶着在了空中。其实她想回避的，却无力了一般。
　　少年分明正在看她！
　　他的眼神中灼热着光芒，来不及退却的是激烈的情感。还有因为少女的目光而羞涩与失措的神情。就这么定定的，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一眼万年。
　　几年之后的童轻回想起来。一切缘由皆因为此刻。此时。此地。还有此人。从此开始千千万万次纠缠，在心中在身边，成就了她的苦痛与欢乐。
　　陆柏言先是吓着了。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也会看向他。他原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是自己热情未却，所以还能坚持着要去喜欢。
　　可是就这么直直的撞到她的眼中去。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可是他看明白了！
　　她此时的眼神分明和平时不一样！
　　她眼中有期待，有迷惘，有疑惑。她分明是在等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他不知道，只知道此刻他欣喜若狂！！
　　陆柏言噌的站起身来：“童轻！”童轻也噌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说：“宋卓，我走了！”便急急的要出教室。
　　“童轻！”陆柏言又叫了一次，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向他。和来不及躲开的她。
　　童轻一时之间，又羞又恼。她知道他看穿她了！她以为他不会的，可是她看见了他的欢喜，他的兴奋。她觉得自己躲不开了。
　　潜意识里面，她其实是希望他看见自己的。可是，希望又不希望。她矛盾着。她终于到他。此刻却觉得心中狂乱一片，溃不成军。
　　太乱了。太乱了。她只想找个地方理清思绪。
　　童轻头也不回的跑出教室。
　　陆柏言心一紧，正要抬出的脚步又缓缓落下，收回。她这是为什么。他不懂。只知道她在反抗自己方才的表现。也在反抗她自己的心。为什么。他只想去问个清楚，又觉得自己连追到她都有些无力。
　　他缓缓的坐下，继续写着作业。暮色轻临无人晓，任凭晚风淡淡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