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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回 宋私探一访会芳阁 蒙尘姝初见林边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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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话头未落,厨房忽地冲出一人来,俞三省气冲冲道:“宋大哥你不能帮他找!这勾当伤天害理的!”宋宽作手势想止住他话头,俞三省竟向自己言道:“你知不知道会芳阁是什么所在?那是,那是烟花之所啊!”
宋宽点头:“我知道。”
俞三省愣住,跟着又道:“知道就更不能帮他!那所在是逼良为娼毁人清白的血泪之地,断送了多少好女子的一生,那姑娘能逃出生天是她的福份,咱们不为她焚香祝祷也就罢了,如何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累人家姑娘再入火坑?这不是作孽吗?”
李千一开始不防有人冲出来说了一大篇话,后来听着也气了,冷笑道:“这位小兄弟看起来象是读书人,怎地说话如此颠三倒四?我会芳阁逼良为娼?你去东京地面上打听打听,会芳阁是什么所在,来往的都是何等样贵人,每日里在我们后门排队等候的轿子有多少?都是走门路想要进我们院子的,见都没功夫见,我还有功夫一个个去逼?若是我相不中的,就是巴巴地想为娼,在我会芳阁当个小大姐也难哩!”
俞三省一时口讷,宋宽却道:“既如此,李管事,你们已是京城一等一的红馆,日进斗金,不见了区区一个女子能折损多少银钱?跑就让她跑了吧,权当为子孙积德。”
俞三省道:“正是!”
李千本就面色不豫,这时腾地起身,抬腿欲走,宋宽也不拦他,他却又不走了,叹出一口长气,脸现愁容:“我临来之前家姐嘱咐我,一定要请到宋公子回去商量。我也只有在这里说句实话,若是寻常的跑了,我找都懒得找,有的是等着替补的,可是这个女子找不着,会芳阁就要毁于一旦,我和家姐的性命身家,保得住保不住,还在两可之间。”
宋宽好奇起来,“令姐可就是李妈妈?什么女子能引起这么大的祸事?你们遇到什么关碍了?”
李千道:“正是家姐。此地不是说话的所在,宋爷可否移步,到我们院里去详谈。”
俞三省一旁插嘴:“我也去。”另两人登时如同瞧什么怪物一般看着他。
于是三人出坊,又雇了两乘轿子,直奔金梁桥会芳阁而去。
宋宽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哪里是朱雀门,哪里是西大街。喧嚣渐盛处,就是上桥了,轿子也仰着向上行,这角度太舒服,他真的要睡着了。又走了一晌,拐了几拐,四周陡然静下来,只闻风声鸟鸣,日头也不厉害了。轿子放平,他走下来,前面俞三省已经下轿,正在四处观看,这分明是个幽静的花园,树影繁深,竟望不见门首路径。李千付钱给轿夫,打发他们出门,这才引宋俞二人前行。
时值冬日,万物萧索,园中一派清冷气息,奇石叠翠,苍苔滑擦。造这园子的人显是个胸中有沟壑的,几块山石,也不庞大,就能磊出山麓气象,飞檐掩隐其间,碧树成荫,藤萝倒挂,泉水自石眼流出,似是斜飞的小瀑布,奔流入地,汇成涓涓小溪,有玲珑木桥架设于上,处处曲径通幽,几步之外就是不同趣味的景致,好似走也走不完。但闻莺声浅笑,丝竹之音不绝,独不见人。俞三省从未来过这等所在,不懂这就是京城一等行院的作派,欢喜赞叹不已。
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湖水,一道木廊曲折延向矗立湖心的一座楼阁,李千引二人走上木廊,那楼门上一道字幅:揽月。进门,方有仆厮上前迎接,三人进入二楼一个雅间,李千问道:“二位还不曾用过晚饭罢?”两人同时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李千便出去吩咐布菜,几个秀丽的红衣少女交替往来,先布酒果,上了清酒,凉菜八仙盘,鱼肚小天酥,但见杯盘雅洁,皓腕轻拂,俞三省从未见识过如此光景,只是呆头呆脑地看,待到热菜上来,蒸炙脍煎,道道无不精美,两人更是吃的忘了说话。
吃着差不多了,李千才露面,道:“这些菜肴二位还合口罢。”
俞三省道:“很是鲜美。”
李千又问:“我们阁中景致甚好,宋爷还有兴观赏吗?”
宋宽答:“好啊。”
李千道:“如此我领宋爷去。”跟着拍手叫过叫过一个少女:“绡红,你便在这里陪俞爷。”
那绡红应声,笑吟吟地过来坐在俞三省身边,娇声劝酒,俞三省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唯唯应声。
李千并没领宋宽去赏什么景致,而是上楼进了另一个房间。房里一个中年妇人迎出,插金戴银,身形略显雍肿,宋宽认得她就是会芳阁的大鸨母,李千的姐姐李四娘,于是喊道:“李妈妈。”
李四娘福了一福,这才打量着宋宽:“宋相公好哇,这可多少年不见了,上一次见,您还跟着李老捕头办案,那时我就说,哪来这么俊的少年郎呀,您现在…可福态啦!”
宋宽笑道:“您就直说我胖了吧。”
李四娘也笑了,请宋宽坐下,跟着敛色道:“刚才没去招呼您和您朋友喝酒,真是怠慢了,可是现下正有一件难事,叫四娘我好多天睡不好觉了,若不靠宋相公帮衬,定然性命交关。”
宋宽问道:“可就是贵院一位姑娘失踪一事?在我家时令弟提过若是找不着人,会芳阁麻烦不小,究竟这位姑娘是何等样人?”
这时李千亲自端了茶果过来放在桌上,又屏了门,过来坐在他姐姐身旁。李四娘叹了口气道:“岂止是麻烦不小,简直是无妄之灾。宋相公总也晓得前几天锦阳坊那桩案子吧?”
宋宽道:“锦阳坊?你们怎地和那事牵扯上了?”
如今提起锦阳坊,那是闻者色变,或者作讳莫如深状伸出三个手指头,也能达到同样效果。小年夜的三公子血案,听说那夜有上百凶人夜袭尚书府,杀人掠劫,幸而京府捕快、四厢巡检,守城军士忠勇一心,拼死抵抗,才未造成更大伤亡,只是过世的几位公子,却是救不回来了。这段日子全城人心惶惶,兵荒马乱,就是为了这个。可是这和会芳阁有什么干系?
李四娘道:“在锦阳尚书大人府遭难的,除了三位公子和家丁之外,还有烟水楼与怡情院的两位红牌姑娘,绣云与天香。”
烟水楼与怡情院俱是与会芳阁齐名的当红行院。公子夜宴自然少不得妓|女,官府遮掩此事不足为奇。
宋宽问道:“只是为何三位公子只请两位姑娘呢?”
李四娘道:“其实他们当日还请了一位,就是我们院中的燕奴姑娘,那夜以后,她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