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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回 懒骨虫搭救落水僧 痴秀才飘零诉苦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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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那人瞧见张岱,也是一怔,口中招呼道:“班头…不,张捕头。”
张岱心中感慨万千,凝视着宋宽,他仍是没有起身,还翘着二郎腿,衣上全是皱痕,床上全是瓜子壳,整个人瞧上去惫懒之极。只有眉眼间的坏坏的意思与当年仿佛相似,十年前那个倔狠干净的少年郎与现在榻上这个胖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转过身向刘国充道:“刘捕头,卖我一个面子。这个宋宽是我们从前的同事,李大人也极赏识他…他还年轻不懂事,你今日就饶了他,好吗?”
刘国充今日一路盘查过来,哪家百姓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偏生这小子态度嚣张之极,还出言侮辱自己,才要教训他。不想张岱忽然现身,还为这个刁民求情,既有李大人的面子,也不好太驳,待要允了,又觉着宋宽实是可恨。正迟疑间。
“这…”
张岱回身向宋宽道:“宋兄弟,这位乃是堂堂京府左厅的刘捕头,你还不快来赔罪,叫刘捕头不要见怪?”
刘国充腆着肚子,待要说相饶也行,教这小子磕头认错。不料宋宽冷笑道:“我为何要赔罪?我好端端闭门家中坐,谁晓得祸从天上来,忽地就冲进来一群人喊打喊砸,这是捕快呢,还是土匪呢。更何况这位捕头方才还出言辱及官家,占官家的便宜,我提醒他不要祸从口出,也是好意。”
张岱叹了一口气,心道多年不见,怎地忘了这小子脾性。
刘国充气红了眼,口唇乱颤。厉色道:“张捕头,莫怪我今日不给你颜面。来呀,将这小子绑回去!”
张岱挡在他身边,正色道:“刘捕头,你不给我颜面,也不将我右厅所有人马放在眼里,也不将推官大人放在眼里?谁知下一任知府轮到哪家来做?今日你退一步,我承你一个情。”
刘国充心气难平,想着张岱不知那根筋不对,执意保这刁民,今日动他不得,不如日后再做计较。便阴笑了一下,道:“好!今日就卖张捕头一个人情!我们走!”他狠狠瞪了宋宽一眼,领着人出门去了。
宋宽从床上坐起来,想请张岱坐,可是家里就只有一张凳子,请他坐床上,又不大适合。张岱道:“不必招呼了,我还有公事,这便要走。”
宋宽也不挽留,只道:“多谢张捕头为我解围。”
张岱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他待要离去,又回头问道:“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与弟兄们相见,也好教我们知道你平安?”
宋宽抿嘴笑笑,并不打话。
张岱叹了一声,点点头,出门去了。他若有所思地走出小院,江寿荣与卢进在门外等候,卢进忍不住问道:“里面是什么人?可把刘癞子噎得好。”
张岱不答,却转向江寿荣道:“回去后,给我查查,他是何时回来的,这些年他都在干些什么。”
江寿荣有些不解,但也点头应下了。
屋里宋宽伸了好大一个懒腰,打了个大呵欠,好象极舒服。他榻边的窗户却支开了,伸进一个脑袋,却是巷口的马桶朱老爹。
朱老爹骂道:“懒骨虫!你就不能跌个软?你早就不是公家人了,得罪了差爷,可有得苦头吃!”
宋宽忽然跳起来,敏如脱兔,一壁跑一壁说:“对了,吃!”
朱老爹不明所以,跟着他绕到前院,却见他搬开一块石头,又从石头下搬出一个缸来,不禁心下嘀咕,莫非这小子还有后手,在这地里藏了金银?
宋宽却烦恼道:“昨日讨了一根牛骨,煮了大半天给我冻在土里。刚才那群癞痢狗闯进来,我还真怕给我砸了,白费一番功夫白费。给狗啃过的骨头还怎么吃?”
他打开盖子,喜攸攸道:“好了!浮油骨渣都冻住了,撇清就可以熬了!”
朱老爹叹道:“懒骨虫,你日后就是有出息也不得大。”自个儿蹒跚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