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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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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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最美丽的花朵，是蔷薇。每一种色彩都演绎着别样的妩媚，每一次的邂逅，指尖都环绕着淡淡的清香，既不浓烈，也不寡淡，就像一段沉淀下来的爱恋。
——这世间最美丽的花朵，是蔷薇。怒放时，满庭的鲜红；安详时，一栏的素白；明媚时，遍野的鹅黄；凋零时，一地的墨黑。无论霎那或是永恒，蔷薇永远是那样的热烈而又宁静，悲伤的喜悦，愤怒的和歌，美丽的容颜。
——所以，我的女儿们哟，我把这最美丽的花朵的名字，送给你们。
——不要忘记，从你们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蔷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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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洁白的流云。鸽群展翼追逐着春风。教堂的钟声在宁静的午后漾起涟漪，小镇上的人们也纷纷聚集在教堂门口，沉默而惊疑不定地交换着彼此的眼神。他们注视着的，是一个坐在教堂石阶上的、奇特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美丽的人。柔软的发贴着后颈，发色是一片淡淡的流金，那是很容易沉溺的色彩。好似从指间倾泻而下的沙粒的那种不可思议的颜色。他的眼眸里蕴藏着童话般梦幻的颜色——宛如一潭粼粼的湖水，宛如一方蓝的化不开的天——湛蓝湛蓝的，如此浓烈而澄净。
这两种颜色的美丽几乎占据了他宁静面容的全部神韵，然而他那专注的神情，却更令人忘却呼吸。眼眸里沉迷着的情感，时不时从喉咙里逸出的、好似满足的叹息。这样的神情令人想起清心寡欲的殉教者死去的那一刻，脸上挂着的信仰与狂热。
片刻，他终于停下了手头制作的一样东西。
他放下了刻刀，轻轻把散落的木屑聚拢在一旁。那动作之轻柔，仿佛在抚摸少女美丽的鬈发。然后，他阖上湛蓝的眼眸。人们看到他俊美的脸庞上浮现起亲切的、喜悦的笑容。
他轻轻地说，“去吧”。
——霎那之间，他膝头所堆积着的木质东西腾飞而起——！！卡拉卡拉的木轴旋转的声音，木片互相摩擦的声音，一大群木质的鸽子瞬间冲入鸽群，四散的鸽子惊慌地落在教堂的世界上，像一大片纷纷扬扬的雪花。人们瞪大了眼睛，几乎像看着怪物一般望着那个缔造奇迹的年轻人。他所制造的“生物”驯服地落在他的脚边，亲昵地啄着他的脚趾，发出“咕咕”的声音。年轻人温柔地望着它们，旋即目光又变得凛冽。
“塞里神父，我做到了你所要求我证明的事情。”他湛蓝的美丽眼睛不卑不亢地注视着一位脸色惨白的中年教职人员，“所以，请把我的工具还给我。”
“你……你居然能做到这种事情……！！这是有违上帝旨意的邪术！！”
“是吗？”他抬起手，木质的鸟儿驯服地落到他的掌心，“如你所见，它们没有真实的生命，不过是一堆木头所制作出来的东西……究竟是哪里违背了上帝的旨意？”
“背叛者！背叛者！制作偶像，拜偶像的异教徒！！——来人！！”
年轻人垂下眼睑，淡淡地叹了口气。
“走吧，我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语，无数披着棕色木质外皮的鸽子从教堂的十字架后飞涌了出来。人们惊慌地利用头巾和衣物扑打着这些人工的生物，赶来的持刀的士兵也被这副黑压压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等这一大片吸血蝙蝠似的恶魔退去时，人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那个年轻人消失了！
“妈的，那个制作木偶的混蛋！”神父一撩法衣，愤然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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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张开双臂，仰躺在一片色彩斑斓的山花之间。他紧阖着双眸，那些虚假的生灵亲昵地啄着他的脸颊和发丝，若不是忽略那异样的颜色，人们会真的把那些巧夺天工的小东西当作鸽子的同类呢。
“这个样子，倒真有点像那些人所推崇的所谓‘殉教’的样子呢。”
戏谑的声音响起。年轻人随即睁开了眼睛。
“拉普拉斯。”
他淡淡地回应道。指间一只穿着黑色礼服的人形兔子倒立着挂在大树的枝桠上，三瓣嘴，细细长长的耳朵，头顶还扣着一只小巧的黑礼帽。它，或者是他的狭长眼睛里流动着兔子那种生物所特有的鲜红色。
“真无趣。”那只……好吧，那位叫拉普拉斯的不明生物说道，维持着那倒立的姿势，“我以为你会吓一跳呢，罗真。”
“若是换了别人，立刻就会晕过去了，拉普拉斯。”罗真从花海之中站起来，拍拍白衬衫上的草屑，淡淡地微笑道。一只木质的鸟儿好奇地扑棱着人工的翅膀飞到兔子身边，歪着小脑袋，仿佛对这个顶着兔子头的不明生物感到十分好奇。
“真了不起。”兔子的红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鸟儿，拖着玩味似的语气说道，“你的手，真的像造物主一般，拥有着这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灵巧……”
“这句话……啧，是自从我和你见面时的第几句了？”
“那可无关紧要。”拉普拉斯轻巧地跳下树枝，落到罗真面前。它优雅地欠身，右手捧起罗真的右手，微微低下头，三瓣嘴轻轻亲吻着他的指背，“美丽的事物永远都需要赞美，尤其是这世上美丽到极致的、你的双手。”
罗真望进兔子抬起来的、狡黠的红眼睛，感到一阵恍惚。他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当他与拉普拉斯相遇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吻着他的手，说着的也是同样的话语。
他感到指尖一阵战栗，于是他急速抽回了手。对面的兔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一向无欲无求的脸庞泛起蔷薇般的红色，那一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的湛蓝似乎快要泛滥起来。
于是它在心底恶作剧似的扩大了笑容。
“不过，刚才你又失败了呢……你知道吗罗真，要让人类这种生物接受他们所不理解的东西，可是相当困难的哟。”
“我知道……我知道。”罗真恢复了平静。他目光爱怜地注视着那些木头制作出来的生灵，轻声说道，“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让世界知道，所谓‘人工生命’的存在。”
“可以说这是你的理想吗？看来，你也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呢。”
“不。”年轻人温文而淡然地说，“我的梦想并不在于这个……”
他抬起头，仰望着点缀着流云的湛蓝天穹。须臾，他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
“我的愿望是……制作出这世界上，比任何花都要高贵，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闪耀的、无垢的少女——以我的这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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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成为那家不可思议之店的店主之后，君寻从来没有感到过所谓“流光容易把人抛”的无奈。那家店的店门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浮华，甚至于阻隔了一切生命的气息。四季的轮回是假的，每天清晨起来，在枕边发现的一束沾着露水的鲜花，也是虚假的。阳光给眼睛带来的灼热感是假的，自己的外貌和言辞，不过是一副虚假的面孔。即使是陪伴自己多年的全露和多露——那两位可爱的小萝莉，她们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被侑子小姐所制造出来的、守护着结界的事物罢了。
全露和多露——她们与店共存亡，绝对不能离开店。或者换言之，她们绝对不能离开以店为中心而形成的巨大的法阵。然而当君寻接受了百目鬼的力量之后，他曾经许下的‘永不离开这个店’的诺言被很快地打破，维持着‘祈愿’与‘代价’的天平开始晃动。因为这样的法则已无法束缚住他的躯体。为了维持平衡，君寻所支付的代价开始从“永远停留在一个场所”变成了和小狼相似的“永远不停下脚步”，也就是异世界跳跃。只有这样，侑子小姐的店才能免于坍塌的命运，而他，才能保住全露和多露的存在。
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外面晃悠，感受着许久未见的、真真切切的温暖阳光。末了，才回到店里面，将外面新奇的世界一一讲给两位小萝莉听。
——而这个世界，则是他旅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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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满山满野都飞扬着蔷薇花瓣的国度。
蔷薇花的香气虽然远没有玫瑰那样浓郁，然而当人置身于千百万朵蔷薇所汇成的仙境之中时，那阵香味恬淡而又迷醉的风将拂过人们的心扉。满目所及，皆是热烈如火、灿若云霞般的蔷薇。生命永恒的灿烂光辉，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倾尽，绽放，定格。
弥漫着花香，在晚霞的紫色余晖中沉淀下来的、寂静的梦，引来了异世界的旅人。
君寻披着紫色的衣袍，来到了这个仿若梦境构筑起来的蔷薇之国。在这里生活的，是在后世被称作“古普鲁士人”的居民。他们谦逊而坚韧，沉静而了然的目光里沉淀着友爱与虔诚。君寻一路走来，不仅看过了夕阳嫣红色光晕中迷蒙摇曳的蔷薇，也看过了古普鲁士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这里简直就像是，至善至美之地呢。”君寻环顾四周，感叹道，“如果这个世界命运的‘契机’存在的话，一定是诞生于此的吧。”
——注意，君寻此时完全是无意的一句感叹。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能称为世界之规则，拥有着等同于规则力量的他——任何的一句话，甚至是心头的一丝想念——都有可能变成现实。也不想想库洛里多当年，不就因为妻子快要去了，结果就像很多韩剧里面女主角身患白血病快死了，男主角于是情真意切流泪喊道：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死！不要死！结果就因为库洛里多先生的这一声，女主角侑子小姐的时间被永远地停止在了生与死的那一刹那。直到库洛里多死去，侑子小姐还守着活寡。所以说，话是不能乱说地，心也是不能乱想地，任何念头和言语都拥有着相应的力量，特别是像君寻这种力量首屈一指的人，说出来的话力量也就越大。
意识到这点的君寻额头立刻垂下大把黑线：不带的吧？
然而，随着他刚才的那一句感叹，一阵嫣红色的光芒就像轻盈飘荡的绸缎一般，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空浮动起来——那是这个世界“命运”诞生的证明。
君寻看到那美丽的光芒，差点儿没两眼一翻晕过去。这也太准了吧？随便说一句话就开启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接下来的旅程还能顺心吗？
君寻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命运这种东西有好有坏。不经意间开启的命运，很可能是持续千年的战争，也有可能是颠覆以往的全新格局，鬼知道会蹦出个什么来。
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君寻抱着担忧和愧疚之心，匆匆地赶往那阵红光闪耀之地。如果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经开启了的话，应该会留下什么“契机”，比如什么宝物啊，预言啊之类能推动命运运转的东西。如果能把原本不好的命运拨转回到正轨上，那君寻才能问心无愧，否则……唉，心里有鬼啊。
君寻啧了一声，迅速地落在一片树丛后。他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
‘难不成，这一个世界命运的契机，是一个人？’
于是他更专注地竖起耳朵……听墙角+偷窥。
“拉普拉斯，拉普拉斯！”一个金发的孩子举起手掌，稚嫩的脸庞上浮现起微微兴奋的红晕，“你看，拉普拉斯！”
孩子的掌心里躺着一支含苞欲放的鲜红色的蔷薇花，一只嫣红的蝴蝶轻轻振着双翼，轻柔地伏在娇嫩的花瓣上。这副虽然美好却毫无异样的画面，却让君寻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支蔷薇花，并不是真实存在着的生命！
——但是那真实的、火一般热烈的红色，那几乎可以感受到的柔软触感，还有那吸引着蝴蝶的袅袅香气——和真正的蔷薇毫无区别！
——难道……这种事情，连我都无法做到……
——所谓，创造生命！
“很美丽。”一个低沉而又沉静的声音赞叹般地说道，“真美，罗真。”
仿佛空间出现了扭曲，一个黑色的阴影出现在以大片燃烧着的蔷薇花为背景的天际。两只长长的兔耳滑稽地树立起来，人形的身体又令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难道……’
君寻愣愣地望着这一切。他看见那个被称作“拉普拉斯”的人形兔子优雅地屈膝跪下，抬起那个金发孩子的手，三瓣嘴轻轻地触碰着指背：
“美丽的事物永远都需要赞美，尤其是这世上美丽到极致的、你的双手——”兔子抬起宛若红宝石一般剔透的红眸，君寻清楚地看见里面承载着浓浓的兴味。
“——我年轻的造物主啊。”
那个金发的孩子用宛如大海一般湛蓝的眸子沉寂着回望着他，刚才那兴奋和喜悦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不安，也没有疑问，他微微抬起的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淡然而高傲的神情——那是仿佛知晓了命运的神情。
在那一瞬间，君寻仿佛听到了在那茫茫苍穹之中，传来了命运的齿轮“卡拉卡拉”转动着的声音。这个能够创造“人工生命”的孩子，这个诞生于满山满野蔷薇花丛的孩子，这个与“世界的核心”相识的孩子，就是这个世界命运的起点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也无法在“世界的核心”面前阻止什么了。我唯一所能做的，就不过是，实现这个名唤“罗真”的孩子的愿望……
“请不要躲躲藏藏的，好吗？”拉普拉斯直起身子，优雅地询问到。
“是谁？村民吗？”年幼的罗真毫不慌乱地将眸子移向一边，掌心的蔷薇花被攥得紧紧的。
“不，我只不过是异乡的旅人而已。”君寻从容地从树丛后走出来，掩饰着自己脑后流下的几滴冷汗，“初次见面，‘世界的核心’哟。”
“世界的核心？”罗真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在说什么，拉普拉斯？”
人形兔子没有回答他，而是紧紧地盯着君寻的金蓝异眸。须臾，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记起来了……你是‘次元之魔女’的继任者，传说中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人类……我说的对吗？”
“您知道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君寻微笑着欠了欠身，“如您所知，我是能实现任何愿望之人……不知道您——世界的核心，还有那边那位——世界的命运，有什么愿望是我能为之效劳的吗？”
“只要您付出代价……任何愿望，我都能为您实现。”
夕阳下，紫色的衣袍轻轻飘舞，年轻店主迷蒙的笑意显得愈发深幽。
——那是君寻与罗真，以及拉普拉斯的初遇。
他在那一次相遇之时，就已经确定了那只人形兔子的身份——“世界之核心”。换言之，拉普拉斯是被称为“空间的核”的存在，是“最初”，也是“终焉”，是“世界”，也是“个体”。拉普拉斯——或者叫它的本名——拉普拉斯之魔是与这个世界共存亡的生命体。是在这个世界之中永恒且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样的事物，为什么，会一直跟在那个名叫“罗真”的孩子身边？难道在命运尚未觉醒之时，拉普拉斯之魔就已经与罗真缔结下了羁绊？
偶然吗？
年轻的店主忽然惊醒，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漫长的时间，使我都几乎忘却了——”
他拖长了调子，慵懒地抬起手指，缓缓地吮吸着银色的烟嘴。
“——这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他用轻柔的声音坚定地说。
“时间这么充足，我可以等。我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命运为何。罗真内心身处真正的愿望，为何。”
……色彩斑斓的山花，环绕着年轻人的脚踝。木质的鸽子轻盈地在灿烂的光辉之中飞舞，小巧的翅膀蹭着他柔顺的浅金色发丝。他仰起头，湛蓝的眼睛凝视着广袤的苍穹，一字一句，坚定不移：
“我的愿望是……制作出这世界上，比任何花都要高贵，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闪耀的、无垢的少女——以我的这双手。”
在他的身旁，一成不变的人形兔子用剔透的红眸凝视着他，兴味浓浓：“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制作自然界最为复杂、最为美丽也是最为丑陋的生物——人类吗？”
“……大概吧。”罗真阖上眼睛，“……如果我的愿望达成，我将称她们为，‘蔷薇少女’。她们之中最为美丽的，我将赋予她最高贵的名字，‘爱丽丝’。”
“呵，听上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拉普拉斯之魔优雅地弯下了腰，“那么，去实现您的愿望吧，我年轻的造物主啊。”
“——我将一直，陪伴在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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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