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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雏菊 ...

  •   不,即或一种深刻的痛苦,在这颗死去的心中能复活;不,即或一朵希望之花,在我的道路上还能再发芽;即或纯洁、恩惠和天真。为你来抱怨我,蛊惑我,不,亲爱的孩子,你是那样纯朴、无邪而显得那样美丽,我不知怎样爱你,也不敢爱你。
      ——阿尔弗里•缪塞(Alfred de Musset)《致M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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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德琳坐在山毛榉粗壮的树根之间,脊椎的弧度刚好自然的贴合着弯曲的树干。阳光宽容的包裹着它所能触及到的每一样东西,即使是湖水的潮气也无法与之抗衡。她把一份《预言家日报》平摊在膝盖上,招聘启事一栏布满了红色墨水触目惊心的痕迹。插图上的小妖精忙碌的在报纸上穿梭着,搞得她心烦意乱。周末白天苏豪能提供的工作少的可怜,她需要更多赚钱的机会。
      “该死,还是没有…”玛德琳沮丧的叹了口气,不死心的朝猫头鹰棚屋的方向张望。
      突然,手背上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把玛德琳吓了一跳。一只硕大的黑狗瞪着黑眼睛,正用鼻子拱着她手里的报纸,透出一股和凶猛外表完全不符的温顺。
      “嘿!你从哪来的?大家伙。”玛德琳试探性的伸手挠了挠大狗的耳朵根,换来它一阵满意的呜噜声。“无家可归了?”她没有在狗脖子上发现名牌,不禁发出了一声同病相怜的叹息。
      玛德琳朝着大狗凑了凑,享受着它温暖的体温。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腻腻的纸袋,那里面装着中午吃剩的半个南瓜派。
      “给,大家伙。”
      黑狗用粗大的前腿扒了扒纸袋,凑上去嗅了嗅,嫌恶的打了个响鼻,似乎对玛德琳的施舍并不感兴趣。
      “别挑三拣四的!”玛德琳假装揶揄的拍了拍它的背,轻轻笑了起来。
      “连你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我还不如条流浪狗…”她随手扔了个石子,大喊着命令到:“捡回来!”可是大狗只是困惑的看了看她,继续轻轻咬着那份《预言家日报》。
      “真是个笨蛋,你想和我看报纸吗?”玛德琳把它的头圈进手臂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报着开玩笑的态度,她抓着大狗的脸,把报纸平展在草地上。
      “现在我需要一份工作,帮我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
      大狗似乎心领神会般动了动直立的耳朵,把爪子摁在报纸上,猛摇着尾巴,快乐的发出宏亮短促的叫声。玛德琳叉着腰,惊奇的看着它。她发誓看到这只动物脸上挂着类似人类的狡黠笑容。
      “不会是狗粮推销吧?”玛德琳笑着抽出报纸,刚刚狗爪摁过的地方一块不起眼的小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诚聘保姆,照顾两岁大的婴儿,周末下午工作三小时,薪酬丰厚。
      玛德琳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地址。维多利亚街,晚上赶回公寓经营她的禁酒生意绰绰有余了。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完美。
      “好吧,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这确实有点…”当玛德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只神秘的大狗已经不见了。就像融化在空气里一样无影无踪。她最后看了一眼招聘启事的落款,安多米达•唐克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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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每一个平常的早餐时间一样,猫头鹰都会准时出现在礼堂上空,从不出错。
      “我堂姐的信到了。”小天狼星从容的往面包上抹着黄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詹姆。一只深褐色的猫头鹰在玛德琳面前一晃而过,丢下一个信封便轻捷的绝尘而去。
      “她真的会领这份人情,然后加入球队吗?”彼得怯怯的问了一句。
      “但愿如此,这周末我们去安多米达那。要么说服她,要么趁早换人。”小天狼星悠闲的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南瓜汁。“她好像对我们有点成见,火车上那次。”
      “是老鼻涕精先提起你被赶出家门的事!”詹姆斯愤怒的捶着桌子。
      “你父母对我很好,我比在家快活多了。”小天狼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冷漠的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布莱克家的逆子”——布莱克夫人特意把和她的儿子脱离家庭关系的事在《预言家日报》上做了声明,那简直成了当月最热门的话题。
      “你过于沉默了,月亮脸。”詹姆斯突然意识他忽略了坐在身边的卢平。
      卢平停下了手里的刀叉,轻轻的对詹姆斯报以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
      “没什么,我在想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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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德琳顺着楼梯扶手飞快的滑下来,鞋底准确无误的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纤尘不染的地下室走廊空无一人,似乎家养小精灵对斯莱特林有特别的照顾,打扫的时候把他们的学生也顺道清理了。
      “该死的殡仪馆学院连个人影也没有。”玛德琳抱怨着径自朝魔药教室走去。“小子,你最好在这!”
      “你别碰它!”魔药教室里传出斯内普和什么人激烈的争吵声,玛德琳刚刚伸向大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伴随着一阵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一个矮个子姑娘捂着脸猛冲了出来。玛德琳及时闪身,才勉强没有被她撞倒。
      玛德琳探头向屋里张望着,地下教室唯一几扇可以看到霍格沃茨草坪的窗户都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斯内普背冲着门,只有几盏蜡烛的微弱灯火使他看起来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她轻咳了两声,引起了斯内普的注意。
      “你来干吗?”斯内普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甚至比尼古拉斯爵士还要苍白。
      “你的酒钱给多了,有钱的‘阔少爷’。”玛德琳特意讥讽的加重了后三个字的读音,朝斯内普面前的桌子走了过去。
      碎玻璃在她脚下吱吱作响,忽然她停住了,一股苦涩的气味从地上的药水残迹里冒出来。玛德琳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她太熟悉这味道了。圣泰安娜女子魔法学校那些不检点的高年级姑娘饮用它的频繁程度几乎超过了喝黄油啤酒。
      浓重的味道好像和她作对一样挥之不去,玛德琳的胃里一阵翻腾,逼仄的声音勉强从她的嗓子里挤出来。
      “你给她喝堕胎药?”
      “她自己要求的。”斯内普生硬的丢给她几个字。
      “王八蛋!”玛德琳冲过去揪住斯内普的衣领,紧攥的拳头蓄势待发。“她可能会死的!”她的手指继续收紧,斯内普感到有点轻微窒息。
      “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不然卢修斯也会帮她灌下去的。”斯内普想尽量表现出冷漠和超然的态度,但是今天这种伪装的天赋似乎有点失灵了。害怕和震惊交替折磨着他,他的魔药才华,原来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摧毁生命。
      “她喝了?”
      “还没有…”
      那个赫奇帕奇姑娘的嘴唇沾到杯子的一刻,斯内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阻止,也许纯粹出于胆怯的本能。
      玛德琳捕捉到斯内普眼睛里某种还没有完全泯灭的光,她长舒了一口气,紧抓着斯内普领子的手松了下来。
      “你和马尔福他们不是一类人,别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了。”玛德琳转身走到窗前,拉开了巨大厚重的窗帘,阳光豁然跳进了屋里。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斯莱特林。”
      斯内普眯起眼睛,逆光中玛德琳的背影似乎缩小了,骤然的明媚让他有点不适应。斯莱特林永远苍白阴沉的怪胎,他记不起上次晒太阳的确切时间了。柔和与宁静次第加诸于他的身上,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不太熟悉的温暖触感。
      时间缓慢的几乎可以让人感觉到它流过的速度,玛德琳被窗外不远处的魁地奇球场吸引住了。角旗新搭的脚手架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往上爬。她揉了揉眼睛,心脏猛的缩紧了,那个人脖子上围了一条醒目的赫奇帕奇黄灰条纹围巾。
      “斯莱特林的扫帚间在哪?”玛德琳突然转头问了斯内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就在魔药教室隔壁,你要干吗…”
      “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还没等他说完,玛德琳已经一把推开斯内普,打开了扫帚间的木门。她抄起一把横扫七星,敏捷的骑了上去。
      “你不能!你要干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斯内普完全措手不及,还没等他明白过来,玛德琳已经冲出了地下室。
      像一阵强风,玛德琳紧贴在扫帚上,擦着人群飞出了城堡大门。费尔奇大张着嘴巴,抱着洛丽斯夫人僵硬的呆立着,他只有靠自己的猫来证明这不是幻觉。居然有学生胆敢当着他的面,在走廊里骑飞天扫帚。
      玛德琳笔直的冲向球场,不断的向上空加速,转瞬间她已飞到了球场中央。
      “千万别跳!”她在心中不断祈祷。角旗架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那个赫奇帕奇姑娘已经义无反顾的站在架子边缘准备跳下去。
      玛德琳急转直下,抓着扫帚头的手热的发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女孩松手了,像片落叶一样从顶部飘落。玛德琳朝坠落物伸出手,袍子角撕裂的声音,她错过了玛德琳的手指,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落。
      “她要死了…”玛德琳脑子里只能反映出唯一的一个念头。她没有减速,依然垂直朝地面冲去。耳边忽忽的风声让她暂时失去了听觉,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震动出强烈的爆破音。时间在几秒钟内扭曲变形,好像有人按了画面的慢放。
      还是迟了。
      玛德琳懊悔的闭上眼睛,用力扳回扫帚把,直觉反应让她侧过身,用肩胛骨着地。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草坪出乎意料的柔软,玛德琳抬起头,詹姆斯笑嘻嘻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柄折断了的横扫七星。
      “接住了!”随着一声默契的呼应,小天狼星缓缓的从空中降落,怀里的女孩紧闭双眼,面无血色。
      “她没事,受了点惊吓昏过去了。”小天狼星轻轻的把她放在地面上,召唤了一台担架。
      很多学生被这惊险的一幕吸引,聚拢过来一探究竟。玛德琳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詹姆斯,她不希望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
      詹姆斯歪头看着小天狼星,心领神会的朝玛德琳眨眨眼睛,故意提高嗓门开着玩笑:“真够悬的,大脚板。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为了看你训练躲在角旗架子上的姑娘?”
      庞弗雷夫人得到通知,正急急忙忙的朝球场跑过来。玛德琳用魔杖指挥着担架,正欲转身的时候被詹姆斯拉住了胳膊。
      “我对她怎么掉下来的不感兴趣,我只想要一个新击球手。”詹姆斯压低嗓门,乞求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胁迫的意思。
      玛德琳愣了几秒,被他的执著弄的完全没了脾气。微笑着击打了一下他的手掌。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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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问题都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解决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利到近乎完美的程度。虽然小天狼星之前的计划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但毫不影响四人组周末前往安多米达家的心情。
      “斯莱特林爬虫简直是自掘坟墓,格兰芬多卷土重来了,而且变的更强!”詹姆斯激动的挥动着双臂,难掩兴奋的心情。“大脚板,你看见她的俯冲了吗?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女击球手!”
      “尖头叉子,这是你今天第十次说这句话了。你最好看看虫尾巴。他被那辆该死的巴士折磨的不轻。”小天狼星扶着虚弱的彼得,把他的胳膊架到詹姆斯肩膀上。迫不及待的跑去按门铃。
      “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早知道就用飞路粉了。”彼得靠在詹姆斯身上,胃里不住的泛着恶心。
      “很遗憾,是你提议的。”詹姆斯大笑着提醒到。
      卢平走的很慢,看着三个好友的背影,他突然被一种莫名的忧伤填满了。这种祥和的幸福竟让他有一种隐隐的脆弱不安之感。从他变成狼人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永远纠缠束缚着他。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妈妈扶着他幼小的肩膀,告诉他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么至少要一直保持微笑,不能让自己的悲伤影响别人的心情。从那时起他就一直笃信着这条近乎残酷的人生法则。
      在庭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一朵盛放的野雏菊突然跃入了卢平的视线。即使因为花期跨度惊人而被称为延命菊,在将近十一月份的凛冽天气里看到雏菊开花也是一件非常不同寻常的事情。他蹲下身,抹掉花瓣上沾染的露水,小心翼翼的摘下初冬的最后一朵小花。它没有什么香味,也没有妖艳的姿态,只是平静的在那里开放。卢平为自己能注意到它平凡的美丽而感到庆幸。
      “欢迎!家里能有男孩子真好。”门打开了,安多米达热情的拥抱了进来的每一个人。
      “泰德出去了?”小天狼星接过安多米达手里的热可可问道。
      “加班,魔法部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安多米达叉着腰不断的抱怨着。
      “新保姆怎么样?”
      “十分满意,宁芙跟他非常投缘,正粘着她在楼上玩呢。”
      “哈哈,看来小恶魔遇到克星了。”詹姆斯笑着往嘴里填了一块松饼,浓厚甜美的点心气味让他不断吸着鼻子。
      “莱姆斯,你很久没来了。”安多米达熟稔的递给他一只杯子,“老习惯,红茶不加奶。”
      “谢谢,你还记得。这是你上次借我的书,很好看。”卢平接过红茶小口咂着。
      “你自己放回去吧,在我这不用客气。唐克斯家的书房永远为你敞开。”安多米达说完,转身走进厨房给彼得拿止吐薄荷糖。
      卢平轻手轻脚的走上二楼的书房,楼梯口卧室的门开着,无意间的一瞥让他不禁驻足。
      玛德琳一只手托着脑袋,倚靠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她的一支手指被唐克斯紧紧握着,柔软较小的婴儿窝在她的怀里睡的平稳踏实。也许因为姿势并不十分舒服,玛德琳的睫毛轻颤着,衬托她的眼睑像件易碎的精美瓷器。她平凡的脸被这奇异的气氛渲染,坚强和咄咄逼人的玛德琳消失了,她变成了那株让人不忍移开视线的雏菊。
      卢平往前挪了几步,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轻叹息。
      “对不起,夫人。我睡着了。”玛德琳揉着惺忪的睡眼,面前的人让她有点错愕,努力对焦之后,她惊讶的发现站在卧室里的居然是莱姆斯•卢平。
      “抱歉,把你吵醒了。”卢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没什么的…”玛德琳抱着唐克斯,僵硬的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唐克斯翻了个身,咕哝了两声,又开始沉沉的睡去。
      “詹姆斯讲了你的事,你那天的表现非常…嗯…勇敢。”卢平的脑子突然产生了两秒钟的空白,拙劣的转换着话题。
      “只是幸运的巧合罢了,也许因为那天是我生日。”玛德琳盯着卢平深褐色的眼睛,回答的话同样词不达意。
      “你的生日?抱歉没有送你礼物。”
      “我们从刚才一见面就开始不停的互相道歉。”玛德琳的嘴角钩起了一个微笑。
      “等等。”卢平从口袋里找到了那朵雏菊,他轻轻的把玛德琳的鬓发掖到耳后,把那朵淡黄色的小花插进了她的头发里。“现在有礼物了。”
      卢平的手指尖碰到她的耳廓,玛德琳的脸微微发烫。淡淡的酸楚涌上她的心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像一个最恰当的预言,它倔强的选择在不合时宜的时期开放,一朵不想被人忽视的野生延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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