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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烟花永不凋谢 ...

  •   汽笛声中,我仿佛看到一片空旷的田野,匆匆的旅人赶往附近的车站;他走过的小路将在他的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回忆,因为陌生的环境,不寻常的行止,不久前的交谈,以及在这静谧之夜仍萦绕在他耳畔的异乡灯下的话别,还有回家后即将享受到的温暖,这一切使他心绪激荡。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追忆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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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现在开始咒语实践。”麦格教授板着严肃冷硬的面部线条,宣布课堂练习开始。“除了咒语,我不想听到任何其他内容的交头接耳!”她环视着课堂里的学生,让每个人都清楚的认识到,变形课也是所有魔法课程中最不能懈怠的一门。即使明天就是周末,也没人能敷衍了事。
      玛德琳百无聊赖的发着呆,不断耍弄手里的魔杖,暗暗祈祷麦格教授不会注意到她的消极抵抗。她戳了戳理论上讲应该变成耗子的茶壶,依然对咒语完全不得要领。
      “沃尔夫德!”詹姆斯从背后拍了一下玛德琳的肩膀,她哆嗦了一下,回头看着这个对她搞突然袭击的家伙。
      “你知道,我们需要一个新击球手…”詹姆斯挥动着魔杖,装作在琢磨咒语,以逃过麦格教授鹰眼一般的巡视。
      “没门!想都别想。”还没等詹姆斯说完,玛德琳一口回绝。
      “为什么?”詹姆斯惊诧的张着嘴,看起来好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热茶。
      “我不想跟布莱恩一样的下场,吉妮瓦现在还在到处哭着发誓毒不是她下的。”玛德琳斜眼瞟了一下前方,麦格教授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了。
      “快回去,老姑娘盯上我了。”她压低声音示意詹姆赶紧离开。
      “只要你同意,我马上走。”詹姆斯依然不屈不挠。
      下课铃骤然响起,玛德琳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詹姆无休止的纠缠。她夹起书包,把莉莉当作挡箭牌,冲出了教室。
      “为什么不同意?你会打的很好的。”莉莉被玛德琳拉扯着袍子,几乎是横冲直撞穿过人群。
      “波特少爷需要的不是击球手,而是好好反省自己。”玛德琳叹了口气,看着一头雾水的莉莉。她的眼睛不经意瞟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匆匆的朝格兰芬多塔楼跑去。“告诉波特,就说我不想掺和男孩子们的战争。”
      时值深秋,玛德琳背着吉他,不耐烦的拨开阻挡她的灌木枝杈,抄捷径搭乘骑士公共汽车。湿漉漉的凉意和雾气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试图钻进她薄薄的长外套。她把双手交叉在腋下取暖,瑟缩着暗暗咒骂。
      “英格兰有两样东西最差劲,工会和天气!”
      玛德琳点着了魔杖,一辆巨大的三层巴士尖叫着从树丛里冲出来。
      “晚上好!沃尔夫德小姐。”巴士的气门应声打开,年轻的售票员桑帕克殷勤的和她打着招呼。他帮玛德琳扶着琴箱,试图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嗯…我可以叫你玛德琳吗?”桑帕克扶了扶帽子宽边帽子,用弱不可闻的声音怯怯的问道。
      “随你便。”玛德琳扯了扯嘴角,递给他十二个银西可,几乎是以逃之夭夭的速度走向最后排的座位。
      “这辆车肯定有一百年没有年轻姑娘坐过了,不然这傻蛋怎么会看上我。”她用吉他挡住脸,宁愿挨着身边满是洋葱味的老女巫,也不想接触这个年轻人过于热情的目光。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的一刹那,一只手扒住了巴士的前门。一个气喘吁吁的瘦长身影挤进车厢。那个人付了钱,随即选了靠窗的座位坐下。
      玛德琳眯着眼睛,她看到那张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孔,那张脸属于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她拉起外套的领子,把自己大半个脸隐藏其中。“希望他比我先下车。”暖烘烘的巴士让她昏昏欲睡。玛德琳小声嘟囔了一句,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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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内普的脚刚沾到地面,巴士就轰鸣大作的在他身后绝尘而去,他几乎是被惯性扔出了车厢。泰晤士河散发着一股凄凉的腥气,他痛恨这气味,像他身体里流淌的麻瓜血液,早已浸入他倔强的筋骨。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像一排排昏暗的怪影,偶尔有几盏灯闪烁着难以辨认的油腻光晕。贝斯特区是整个伦敦最贫穷的一个区,冷清的街道偶尔闪过一个仓惶逃窜的流浪猫。
      斯内普迈上台阶,敲了敲木门上的铁环。一种莫名的厌恶混合着紧张的情绪翻涌上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对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如此深恶痛绝。
      一个女人腊黄的面孔从门后闪出来,用憔悴而没有神采的呆滞眼神看着他。她蓬乱的头发胡乱绾成一个结,前额的几绺用从科文特加登市场买的廉价发卡别在耳朵后面。她是斯内普的母亲,艾琳•斯内普。一个魔法界的笑柄,为了和一个麻瓜结婚自愿放弃巫师身份。
      “西弗,亲爱的。”艾琳礼节性的拥抱了自己的儿子。她用手绞着身上花格晨衣的衣角,难掩紧张兴奋的心情。
      “带来了吗?”
      “是的,妈妈。”斯内普冷漠的从皮箱里拿出一只深棕色的玻璃瓶。
      “为什么你不亲手做呢?你的魔药造诣不在任何一个专业药剂师之下。就因为你和那个男人之间愚蠢的誓言?”斯内普走进客厅,把玻璃瓶重重的放在桌上,语气中透着困惑的愤怒。
      “他是你爸爸!西弗。”艾琳皱着眉纠正到,她打开药品的盖子,小心的嗅了嗅。
      “你担心我给他调的戒酒药里有毒吗?”被侮辱的感觉溢于言表。
      “只要戒掉酒瘾,他会出去找工作的,和从前一样活力充沛。”
      “托比亚只有在打你的时候才会恢复活力!”斯内普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几乎要把托比亚的名字撕碎。
      “艾琳,酒没了…你回来干什么?!”托比亚从卧室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他盯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斯内普质问到,好像回来的是个外人。
      “我回自己家不用征得你的同意。”斯内普反驳到。
      “那好,听好了…小子。”托比亚歪着佝偻的身子威胁道,酗酒让他的声音变的有点含混不清。“别让我在我的房子里看见你摆弄那些垃圾玩意。”
      “我的那些垃圾可以救你的命!你这个一无是处的酒鬼。”斯内普被彻底激怒了,他指着艾琳手里的瓶子,提高嗓门大声抢白。
      “我就知道!你这个巫婆!生下这个小杂种用药来害我。”托比亚挥舞着胳膊,朝站在餐桌后面的艾琳扑过去。
      斯内普抢先一步上前,挡在了艾琳身前。托比亚的拳头没有打中艾琳,而是结结实实的落在斯内普脸上。他的颧骨顿时像火烧一样的,鼻血顺着人中淌到他有些发白的嘴唇上。
      “我不要喝药,我很正常!去给我买酒。”老托比亚嘴上还在逞强,但是却有些犹豫不敢上前,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儿子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好吧,不用药。”艾琳走过去分开争执的两父子,推推搡搡的把老托比亚扶回了卧室。
      斯内普独自一人站在门厅里,他捂着脸,神经接近崩溃边缘。他不断深呼吸,努力让肺里灌满空气。这间房子让他感到窒息,不理智的想法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的大脑。他为自己心里那个无法控制的恶兽感到恐惧,他想杀了他的父亲。
      过了很久,艾琳从托比亚的卧室走出来。她径自走向衣架,取下了她的灰格呢外套。母子俩相视无语。
      “妈妈,你去哪?”斯内普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问道。
      “他要喝酒,我答应他这是最后一次…”
      “你现在像个不折不扣的麻瓜。”
      艾琳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的儿子。“我不想再听到麻瓜或是什么类似的词。我是托比亚•斯内普的妻子,同时是你的母亲,仅此而已。”她推开斯内普,生着闷气往自己的脚上套靴子。
      “我去。”斯内普转回到门口,他只想找个借口出去,跌跌撞撞的逃离这个地方。
      浓雾再次包围了斯内普,在跑向地铁口之前,他看了看滑铁卢车站上方的巨大挂钟,指针显示的时间让他近乎绝望。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30分,这个时间想在偏僻的南区买到哪怕一滴含酒精的饮料都是天方夜谭。
      “该死的禁酒令!*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苏豪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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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内普看着迪恩街的指示标,对自己居然身处这样的环境感到错愕。路边很多人都穿的像翻倒巷的疯子一样。几个画着浓妆的女人迈着酒醉一样粗野豪放的步子迎面走来。她们丰满肉感的身体几乎要从仅有的一点布料里跳脱出来。
      一个姑娘擦着斯内普的衣服挤了过去,发现他还是个孩子,嬉笑着跑开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斯内普一阵咳嗽,他既被这种感觉吸引,又感到异常烦躁,不禁为自己的反应恼火。
      这种□□和挑逗的混合气味弥散在每一处角落,这就是苏豪的味道。即使再多痛苦,它也会帮你忘记,这里是伦敦唯一不会睡着的地方。
      街道上闪耀着桃红的霓虹灯,斯内普苍白的脸被染上一层妖冶的光彩。他低着头,僵硬的脖子有些酸痛,不敢看两旁招揽生意的橱窗偷窥秀。一阵清脆的打烊铃终于结束了他尴尬而漫无目的的寻找。如获大赦一般,他闪身钻进了一间小酒吧。
      “打烊了,伙计!”酒吧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朝斯内普喊到。酒吧里最后几个客人正喝完杯中的残酒,磨磨蹭蹭的往外走。
      “随便给我一瓶威士忌,我要带走。”他拘谨的走到吧台前。
      老板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时间到了,小伙子。而且我不认为你已经到了合法的饮酒年龄,我可不想坐牢。”他不再搭理斯内普,继续用抹布擦着杯子。
      “我付现金,不赊账。”斯内普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几十英镑。
      “好吧,过来,不懂规矩的年轻人。”老板终于在现钞面前投降,他勾了勾肉肉乎乎的手指,示意斯内普靠过来说话。
      “我们一般只做熟客的生意。”老板在一只杯垫下面潦草的写了几行字,偷偷的放进斯内普的上衣口袋。
      “照着这个地址,就说是‘红狮子约翰’介绍的人,她会卖给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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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德琳被门铃发出的一阵叮咚声吵醒了。
      “来了!别再按了,当心我的门铃。”玛德琳拉开公寓大门上的安全锁,透过门缝看清了门外的人影,马上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不已。
      “爱德华你这狗娘养的还敢来!”玛德琳毫不留情的用力撞门,但是木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低头发现爱德华把一只脚伸进来试图阻止她。
      “别闹了,玛德琳。”爱德华顶开门,伸手抓住了玛德琳的手腕,想把她从屋里拉出来。
      玛德琳的胳膊被抓的生疼,她索性大开房门,回敬给爱德华一记干脆的耳光。“好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知道你怀孕的事了。”爱德华向前跨了一步,想抱住玛德琳的肩膀。
      “然后呢?可怜兮兮的解释一下你消失几个月的原因,为了你的狗屁名誉。”玛德琳甩开爱德华的手,“我说过,你那天没来,咱们俩就完了。”
      “那么孩子…”
      “没了!”玛德琳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狠命咬着嘴唇。她的眼圈通红干涩,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需要我给你看堕胎证明吗?!”
      “原谅我…”爱德华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沃尔夫德!”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寂,玛德琳惊讶的看见斯内普拿着一个杯垫,傻乎乎的站在门口。
      “他是谁?”爱德华诧异的指着斯内普。
      “我的新男朋友,所以别再来骚扰我了!”她一把拉过斯内普,重重摔上了门。
      “妈的!真他妈的!”终于不用在爱德华面前假装坚强,玛德琳像失去理智般狂暴的捶着墙,嘴里骂着不成句的粗话。
      斯内普看着发疯的玛德琳,有点不知所措,除了等待她自己冷静下来。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昏暗的小公寓里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只灯泡从屋顶垂挂下来,依然不屈不挠的闪着光。他清了清嗓子,举着杯垫说:“是‘红狮子约翰’要我来的。”
      一个褐色卷发的高瘦姑娘打着哈欠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指着斯内普用意大利语问:“Questo è il mio cliente?”(是我的顾客吗?)
      “e il mio.”(是我的。)玛德琳回答完,把斯内普带进了她的卧室。那个意大利姑娘难掩一脸失望,转身离开了。
      “刚才那是丽贝卡。你知道,即使在苏豪,雏妓也不合法。”玛德琳拧亮了床头的台灯,顺势坐在她那张旧黄铜床上。她突然有点想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霍格沃兹的人。
      “想要点什么?我这存货不多了。”玛德琳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身边的橱柜。
      “干味金酒*②。”
      玛德琳仔细看了看斯内普的脸,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毛巾,用苏打水混合雪利酒沾湿了扔给他。“擦擦脸上的肿块,效果很好。”她指了指斯内普脸上的被托比亚欧打的伤痕。
      “金酒卖完了,朗姆酒*③一样的。”她倒了一杯递到斯内普手里。
      “我不喝,是我爸。”屋子里各种霉味混合着酒味充斥着斯内普的鼻子,让他觉得阵阵恶心。
      玛德琳用了然于胸的神态问道:“你的脸也是他的杰作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显然默认了玛德琳的答案。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爸是麻瓜?”她接过斯内普手里的酒,小口咂起来。
      “我真希望他不是!”斯内普不耐烦的吼道。
      卧室里瞬间被让人不舒服的沉默占领,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丽贝卡的房间传出让人尴尬的呻吟声。斯内普的脸由苍白变的微红,感觉如坐针毡,他赶紧找了个话题想转移注意力。
      “你怎么知道的他是麻瓜?”
      “麻瓜才用拳头,巫师更喜欢用咒语折磨人。”玛德琳又给斯内普的毛巾里加了一些苏打。“至少你还有个爸爸能出拳揍你。”
      朗姆酒琥珀色的光透过玻璃杯打在玛德琳脸上,温暖的颜色此时看起来却徒增一种悲凉寂寞之感。酒精的作用让她的眼神有点涣散,她突然问了斯内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看过柴火夜*④的烟花吗?”
      “嗯?你说什么?”斯内普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德公园里的烟花,炸开的时候像很多流星,你真应该去看看。我当时像傻瓜一样许了个愿,跟普通人一样生活,仅此而已。”
      斯内普的手抖了一下,相似的话他同一天听了两遍。巫师自愿当个麻瓜,这是他不能理解的一种牺牲,在他母亲身上可以印证这一点。他用了五年时间强迫斯莱特林的血统论给自己洗脑,但是他今天依然会为之动摇。
      “我该走了。”他猛的站起身,把兜里的钱全都放在桌上,完全不顾玛德琳的惊愕,拿起那瓶朗姆酒落荒而逃。玛德琳的话像柴火夜的烟花,看似不落痕迹,却烫开了他心里那块从未痊愈的伤疤。
      注①一次大战期间,政府认为酒醉会耽误军需品制作,因此政府明令每晚11:00为酒吧的最后营业时间。过时将不能再出售酒精制品给顾客。
      注②1689年流亡荷兰的威廉三世回到英国继承王位,于是杜松子酒传入英国,英文叫称作金酒Gin,是一种纯度比较高的烈性酒。
      注③一种产自古巴的烈性酒。
      注④盖伊•福克斯(俗称柴火夜)庆祝欲烧毁国会大楼的盖伊•福克斯被捕并处死。传统烧柴火放烟花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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