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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Th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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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5
一个月后转学的第一天,发誓要重新做人不让人看扁的隼人就迟到了。他随便套上黑色的高中校服,把裤子一穿,连皮带都来不及扣,袜子也不穿就风风火火往新学校赶,途中还经历数次险些被车撞的惊险和小小地迷了一下路。
砰地一声拉开1D教室的门,他矢吹大爷没头没脑地冲了进去。站在讲台上,他连老师同学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用高八度的嗓门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矢吹隼人,请大家多多指教!很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这是某位姓小田切的同学教他的。隼人弯下身去时隐约听到下面同学的笑声,无非是说他鞋子没系鞋带裤子裤脚没拉好之类的,血气方刚如他哪里经得起这种藐视,猛的抬起头准备发作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就在矢吹隼人转到黑银高中的第一个早上,他又看见了认识十二年的小田切龙站在他的身边。明明才分开不见一个多月,隼人却觉得自己和龙仿佛已多年不见,恍恍然有种如同隔世的错觉。龙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瘦的身材,头发柔软地贴着耳朵,眼睛看着别人时总是冷冷的,看着他却总象带着笑。对了,这就是他的龙。他认识十二年的小田切龙,一点也没变。可是现在的矢吹隼人呢?头发乱得象个鸟巢,衬衫的纽扣全部扣错,裤脚一边高一边低,外套由于手忙脚乱弄得皱巴巴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只是望着龙那张似乎又消瘦了几分的脸傻傻地笑着,龙看了看他,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他们的名字:矢吹隼人,小田切龙。
隼人的眼眶在下一秒很不争气地红了,有种非常想哭的冲动。这是第一次,他和龙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起。以前的九年里,他的名字总是隔着几乎整个年级的学生名字和龙的名字在成绩排行榜上遥遥相望,极差生和优等生,他和龙的距离。然而令他想哭的不是今天龙就这么轻易地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而是龙的白皙的手背上都是细细的针痕和瘀青,触目惊心。
他很想知道龙在那个早上后到底在医院里躺了多久才好起来,才能在这里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的写下他们的名字。
龙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神,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象是在说;隼人,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上学的第一天,隼人就逃课了。第一节课才刚下课,老师还没走出门,他已经气势汹汹地跑到龙的面前,二话不说扯住龙的袖口,就往门外跑,毫不理会后面一片讶异的吵闹声。其实隼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带着龙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觉得要离开闹哄哄的教室,远离人群,和龙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龙顺从地跟着他,由始至终保持沉默,任由他将自己熨平的校服袖口抓得皱巴巴的。
尚未放学,校门紧闭,只好翻墙。隼人一开始还有点犹疑,龙拨开他攥得死紧的手,三两下就轻松翻到墙外去。之后的路,就变成隼人跟着龙走了。隼人看着龙走在前面的瘦削背影,窄窄的肩膀,柔软的头发,在他的面前晃动,有种久违的真实感,将隼人的心填得很满很满。他下意识咬紧嘴唇,等到嘴唇微微渗出血丝,疼痛传来,他才终于确定这是真的,不再是梦。
龙是真的回来了。
龙带他去的那个山坡在河边,大片枯黄的野草与刚冒芽的青草混杂,生死荣枯的交替,河边的碎石滩上雾气氤氲,放眼望去,对面是东京灰色的高大楼群。
日光照耀,他和龙躺在斜斜的草坡上晒着太阳。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隼人却无视枕在野草上刺刺痒痒的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阳光下显得过于完美的侧脸。龙的细长眉眼,龙的薄薄嘴唇,甚至是龙的鼻梁上被棒球砸断骨头后留下的凸起,他也觉得好看。非常好看。
隼人还记得龙被砸到鼻子的时候,鼻血流得用个脸盆盛起来拿去卖也能赚笔小钱了。当时十岁的龙看完医生回到家,死活不肯睡觉,缠着隼人要他唱摇篮曲。隼人拗不过这个顽固的小病人,惟有很勉为其难地哼了唯一一首他懂得的摇篮曲给龙听。他只记得断断续续的旋律,那是一首外国的歌曲。
隼人就坐在龙铺着格子床单的床上,和龙裹着同一张被子,很认真地哼着曲子,外面是月明星稀的冬夜天空。龙把脸埋在被子里,遮住包着纱布的鼻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隼人唱得很好呢!再唱一次好不好?于是那个夜晚,隼人用走了不止一个调的声音将母亲临睡前唱给他听的摇篮曲,凭着记忆从头到尾不知哼了多少遍,直到龙很沉实地睡过去,红扑扑着一张小脸,无限满足。
那些单纯的日子,以及日子里无忧无虑的他们,就这样刷地的一声过去了。
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隼人慌忙合上眼睛假装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龙靠了过来,心跳突然莫名其妙地加快。龙轻轻扶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就象以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肌肤相触的温暖,龙的体温无比真实。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隼人,你睡着了吗?
在那个没有龙的漫长冬天里,隼人想过很多次,如果他还能见到龙,会是在什么地方,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又会是怎样的对白。无论是在何时,在何地再见到龙,隼人告诉自己,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哭,矢吹隼人是个男人,应该坚韧地去面对一切,不管是别离,还是相聚。可是,隼人在脑海里努力描绘过的无数场景和对白,一旦到了龙的面前,顿时变得苍白无力。最后所有的言语,敌不过龙自然而然的一句:隼人,你睡着了吗?
龙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轻易让隼人的鼻子发酸喉咙哽咽,同时心里隐隐作痛。
隼人的内心挣扎了一下,刚想说他没睡,龙柔柔的嗓音就缓缓地响起:
Il y a un endroits des fleurs partout, beaucoup de fruits, beaucoup de roses. Le vert est si doux, le cheval content.Avec plein de abeille travaillent toute la saison.Un printemps étervel, le cadeau donné par le Dieu,on sourit sous le ciel, très brillant. Ah, je face à la forture,autour de la mer heureuse, très triste, tout seul.
(你知道那地方,到处橘花飘香,黄金果的国土,红玫瑰的故乡。微风特别柔和,小马格外轻狂。蜜蜂一年四季,为采花繁忙。一个永恒的春天,神赐的恩典,在蓝空下微笑,闪耀着光芒。啊,命运叫我流亡,空对幸福的海岸,独自黯然神伤。我衷心向往,愿意生活和终老在那个地方。)
这是他以前哼过给龙听的那首摇篮曲,《迷娘之歌》。隼人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首法文歌的名字,以及龙是用了多久时间才把一窍不通的法文歌词流利地背了下来,再在这样明媚的一个早上,用很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唱给他听。
龙的歌声,飘浮在初春的空气里,伴着淡淡的青草香,抚慰着隼人的心,缓慢的,象温柔的手,抚平他心里那些曾经因为伤痛和眼泪泛起的皱褶。
隼人闭着的睫毛不住地颤动,但没有睁开眼睛。他说:龙,阳光很刺眼。
是吗?龙的脸上有浅浅的笑容,他将自己的右手轻轻覆盖在隼人的眼皮上,挡住了洒在隼人脸上的阳光。终于,隼人鼓起勇气,反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龙纤瘦的手。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他顺着手指的触感,揣想着龙手上的针痕和瘀青会否因为自己掌心的温度而不再疼痛。眼泪安静地流下来,在龙微凉的手心下悄然绽放,最终消失在他的耳畔。
阳光并不刺眼,他的眼泪只需要一点点掌心的温度就可以蒸发得无影无踪。在以后的日子里,矢吹隼人只会在小田切龙面前笑,而决不会再流半滴眼泪。
分离了一个月零十三天后,隼人在阳光照耀的山坡上第一次安心地睡着,旁边是他认识了十二年失而复得的龙。而隼人不知道的是,龙在他睡着后,用空着的左手,若无其事地抹去自己脸上眼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