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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Th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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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4
龙的爸爸在龙即将初中毕业时被提升调到东京警察署当署长,他爸爸春风得意之余不免有双喜临门之感:他听话可爱成绩优秀的儿子终于可以脱离矢吹隼人的魔掌,从此过上平静无波的生活了。而龙是在极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这个被他爸视作高度机密甚至连他妈妈都还不知道的情报。他当时就呆掉了,而当他意识到应该去告诉隼人这个可以说是晴天霹雳的消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隼人的家门前。
但是那天晚上龙几乎按烂了隼人家的门铃,隼人始终都没有出来开门。没有人在家。龙也不敢回家,他怕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又怕爸爸会来隼人家找他。整整一个晚上,龙只能蹲在隼人家门旁隐秘的低墙边等着隼人的出现,那是他和隼人小时候经常捉迷藏的地方。小小的隼人常常会躲在这里偷偷看龙找自己傻乎乎的模样。可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龙穿着单薄的格子睡衣靠在墙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躲起来的隼人,心里由始至终只有一种预感:他找不到隼人了,那个会保护他会帮他吃光所有他讨厌的食物会和他打棒球会和他一起回家的隼人,不见了。他找不到他。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但就是醒不过来。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寒冷。
第二天,龙是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唤下才苏醒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隼人漂亮的脸在面前晃动,眼泪不知怎的哗一声就流了下来。龙觉得很丢脸,赶紧低下头去擦。然而当他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抬起头,却发现隼人也哭了。这是龙认识隼人十二年后第一次见到隼人的眼泪。即使隼人为了保护他被一群小孩压在地上乱打时,即使隼人满脸伤痕回到家被暴躁的父亲教训时,即使隼人最喜欢的流浪小狗死去时,他顶多也是红了眼眶,眼泪是绝对不会掉的。
因为我是个男子汉!他总是这样对龙说,龙,你也要成为和我一样勇敢的男子汉,知道吗??
然而那个从不掉泪的矢吹隼人,此刻却在他的面前哭得象个孩子。
龙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再次崩溃,他伸出手轻轻去揽隼人颤抖得几近抽搐的肩膀,两个人抱在一起。龙头一次觉得隼人只不过和他一样,都是一个孩子。此刻的矢吹隼人,不是那个喂他吃饭陪他玩耍的小朋友隼人,也不是那个送他回家为了保护他挨揍的小霸王隼人,他再也不是小田切龙眼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偶像隼人。但龙知道,他现在拥抱的是最真实的矢吹隼人。不知为何,这个认知会让龙热泪盈眶,眼泪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掉。,那一句等了一夜已在嘴边的“对不起,我要走了”,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只能下意识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隼人哭得抽搐不止的身体,和他一起哭,一起将他们这一辈子的眼泪统统流光。
龙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去紧紧拥抱这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少年,只祈求他能够不要再颤抖,哪怕是一分钟也好。隼人哭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在他的耳边哽咽出一句:龙…..我妈妈死了….她出车祸……死了…..
雪,安静地落下来,将他们的所有恐惧,怀疑以及痛苦轻轻覆盖。这是日本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早晨,这是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有生以来最疼痛的一个早晨。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隼人依然记得那个清晨,不是因为它是多年来最寒冷的一个清晨,而是因为在那个清晨他永远失去了他的母亲,在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到达那个已经没有母亲的家门前,他终于把一直竭力忍住的眼泪在龙单薄的肩膀上一次痛快流光。龙微微颤抖的身体,柔软的头发,还有龙和他一样伤痛滚烫的泪水,都象印记一般打在隼人的心上,刻骨铭心深入血髓。
他还记得在他爸爸和龙的父母来到时,他和龙已经不知道抱在一起多长时间,手脚都冻僵了,雪花在他们的肩膀上铺成忧郁的形状。最后是他们的爸爸上前去拉才勉强拉开他们,龙当时由于受了一夜的寒已经在发高烧,神智不清。而他则已经哭到失去意识。等他后来再睁开眼睛时,人已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不见龙的身影。爸爸憔悴着一张脸告诉他龙已经被他爸爸带回家休息让他别担心。
再后来,他矢吹隼人以野兽般的复原速度康复,出院。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帮爸爸料理母亲的后事比如照顾小他三岁的弟弟。他想在处理完一切事务后才再去找龙,象平常去找他上学一样,跟他说;嘿,龙,你看,我还是那个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矢吹隼人。这样龙应该就不会再担心得在他面前哭得象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然而,两个星期后,当他来到龙的家门前,却意外地发现小田切一家早已搬走。音讯全无。隼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什么也不做,望着天花板,呆呆地把他和龙认识以来发生过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一定要找到龙,不管花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找到他。
可是,龙在哪里呢?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不是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去旅行吗?隼人还记得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时,龙一脸雀跃的表情,仿佛说要去明天就可以马上去一样。他也天真地以为,龙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们会轰轰烈烈地过着貌似平淡的日子,把每一个今天都挥霍完。
一个异常漫长的寒假,隼人经常坐在以前小学的后山坡上发呆,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空空的位置张望,想着龙此时应该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病好了吗?还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人愿意陪他打棒球,督促他吃饭?头上的天空一片灰暗,那个在阳光下给他的文章作评论的小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寒风吹过隼人的脸,象刀割一样的疼,可是隼人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比这种疼更痛。
没有龙和母亲存在的地方,只剩下寂静无声的苍凉,和一片肃杀的风声。
又是混混沌沌地回到家,他却意外看见爸爸和弟弟打扮整齐地在等他回来,后面是一堆封好的箱子。他爸爸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眼光望着他,说出的话却是咬牙切齿的:儿子,我们父子三个今后就相依为命了!妈的,我就不相信我会穷一辈子,虽然你妈不在了,可是我一定要让她在地下也看得到我们父子过得好好的!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过好日子!隼人盯着这个据说是他父亲的人半天,揉揉原本已经发酸的鼻子,许久,才冲上去就给他一个足以窒息的拥抱。
那天是新年的前一天,矢吹一家大包小包开车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枥木县,把悲伤远远抛在背后朝他们的前程奔去了。隼人在颠簸的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龙穿着黑底紫花的浴衣,头发柔软地贴着耳朵,背后是烟火绽放的绚烂夜空,眼光忧郁,看着隼人朝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醒来的时候,隼人用手一抹,脸上都是湿的。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微明的天色,公路两旁陌生的风景,心里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凉。
在矢吹隼人十五岁那一年,他突然发现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无能为力的。比如挽住他母亲的手,比如留住和他一起长大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