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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The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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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9
龙的清冷孤傲几乎吸引着一切认识他或偶然见过他的雌性动物,其中不乏众多邻校或邻邻校的美女。这时候,自高中开始就疯狂想找个女朋友的隼人,反应就比较奇怪了。每次看到有女生来送情书和礼物给龙,他的心里就会极其不爽,恨恨地看着龙礼貌地接过信,将它们仔细地叠好放进书包里。然后在土屋等一干流着口水的光棍艳羡的目光中,很有礼貌地跟那女生说谢谢。隼人会在狠狠地给了那欢天喜地的女生一个杀人目光,顺利把人家吓得花容失色落荒而逃后,黑着一张俊脸凑到龙的面前,想要表达他内心的极度不平衡。
可怜的矢吹大爷,那张乌云密布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脸,看来还不如龙手里那本旧得发黄的破书吸引他。龙的眼睛硬是粘在书上,一眼也没望过他。隼人盯了他半晌,终于败在龙少爷惯用的无声沉默伎俩之下,鼓着腮帮子,象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自己憋死自己。隼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愤愤地想一定是教室太吵龙太安静土屋这笨蛋又惹他抓狂,反正什么理由都成立。就是死活不承认他是在嫉妒,而且貌似他更象是在嫉妒那送信的女人而不是小田切龙。
某天放学后,隔壁再隔壁学校身材火辣长相冷艳的校花等在黑银高中的门口,惹得一群色狼驻足观赏。一见到和隼人并肩走出来的龙,那女生立即无比骄傲自信象走T台般踩着猫步走过来,用能把所有除了隼人以外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的声音对龙说:小田切龙,我是森下女高的川田优子,今天我们去约会吧。说完,还免费赠送极尽妩媚的一笑。看得旁边的日向之类色狼色心大起的同时隼人心中也无名火起。大光棍土屋和小光棍小武的眼睛骨碌碌在人家的超短裙上打转,隼人却毫不掩饰想要拎起她的衣领把她扔回森下的冲动,正要大步上前实行,却意外听到龙的声音:好的,我们走吧。隼人的眼珠差点掉在地上捡都捡不回来。
结果,龙就在众色狼和隼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和那朵校花消失在校门的拐弯处。
黄昏的街上,夕阳极其郁闷的挂在天边摇摇欲坠。隼人百无聊赖地东游西荡,不想回家也不想说话,一边孤零零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地想:好你个小田切龙,有异性没人性。把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丢一旁凉快,自己就滚去和那种丑八怪约会去了!他越想越气,越气就越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自从龙生日过后,龙就一直怪怪的异常沉默。隼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疑惑地猜测莫非自己喝醉酒时吐了龙一身?不然就是他在龙面前戳了龙的痛处,说龙长得漂亮?越想头就越痛,事实再次无情证明,矢吹隼人的脑袋是不适宜用来想问题的。
一不留神撞到一个男人,脾气郁闷火爆如现在的他马上条件反射就要一个拳头招呼过去,不料却被对方牢牢握住手腕。隼人抬头一看,正是害他有种象个深闺怨妇在百般惆怅错觉的罪魁祸首——小田切龙。于是矢吹隼人立即化身为矢吹大爷,脸色更加阴沉不定之余,心底暗喜此人没有去约会反倒出现在他眼前。他不高兴地把嘴巴撅得老高,无视面前的龙直接就要大步继续往前走。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手由始至终都没有甩开龙的手。
龙拉着他说:隼人,陪我去看摄影展好吗?隼人本来还打算调侃龙一番,没想到开口就是:好啊,在哪里啊?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他矢吹隼人对着冷静自持的小田切龙就是毫无任何抵抗力。
不过这话倒是意外换来龙一个少见的微笑,隼人看得恍神同时实在不甘心又加了一句:喂,你不是和那个辣妹校花去约会吗?怎么这么有空去看什么狗屁摄影展??龙愣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说:我只是告诉她不要再来找我,刚才那么多人,我总不能当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她吧。隼人显然很满意龙的回答,笑容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在脸上绽放,心想,早说嘛,害我象个白痴在郁闷了半天!可是笑到一半,又遮遮掩掩地硬忍了回去。他可是型男,哪里可以在龙面前笑得跟个笨蛋一样。
龙不露痕迹地瞄了他一眼,暗暗放下心来,他多怕这笨蛋把刚才的事当真了。放开隼人的手去开书包,龙把那一大叠的情书和礼物统统掏出来,原先胀鼓鼓的书包顿时瘪了下去。看见龙很认真的将东西整理一下,隼人好不容易明朗起来的心情立即晴转多云,还没等他转到阴时,就看见龙把它们全部慷慨奉献给路边的垃圾箱。隼人瞪大眼睛盯着龙仿佛他是个外星怪物一样,龙拍拍手,一脸轻松:我们可以走了。手极其自然地又伸去拉隼人的手,但伸到半空,他心里惊动醒悟过来,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而隼人,一点也没发现。
十一月的午后四点半,Sogno世界巡回摄影展大厅里的观众纷纷侧目,两个站在门口的十六七岁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眉眼干净细长,嘴角青紫,手里拿着扯破的校服外套;另一个比他高出一些,脸上同样有伤,裤子上满是尘土,眼光却炯炯。
隼人尴尬地打量了自己一番,脚步明显有点犹豫:龙,我们这样会不会很丢脸?这里那么多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害他莫名就想打道回府。都怪半路上冤家路窄,竟碰到工藤一伙人,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少不免又是一场混战,平素最恨打架的龙大概是急着去看摄影展,表现得异常勇猛。工藤带的人多,但软脚蟹一堆,他们得以顺利逃脱。只是一些小伤就实在在所难免的了。龙回头看见他一脸窘迫,走过来拉他衣袖:隼人,过来,别理他们。他清楚望见龙眼里的坦然,不由得扬起破损瘀青的嘴角笑了:哦。然后下一秒,痛得呲牙咧嘴。
在这里,隼人第一次看见龙心目中的普罗旺斯。色彩如同缤纷火焰,自天边向地面热烈蔓延,漫山遍野妖娆盛放的艳红罂粟,风中紫色海洋般起伏的熏衣草田,各种自由浓烈的明亮颜色,犹如自天堂不经意倾洒在人间的神迹,浓墨重彩,引人遐思。静止的相片,仿佛拥有自身的生命力。感动从相片中延伸出来,直抵人心。意大利摄影师Sogno镜头下的普罗旺斯,仿佛散发出自然恬淡的芬芳,引得他们一再的驻足流连。这也是龙常常在看的摄影集里的相片。
转过巨大的柱子,隼人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发现唯一的一幅人物照。相片里十六七岁的东方少年安静地侧着脸,靠坐在窗台上,目光专注在膝上一大束灿烂开放的向日葵上,低垂的睫毛,似有万语千言,不知为何竟让隼人想到在天台低着头看书的龙。他无端的相信替这个少年拍下这张相片的,一定是一个深爱他的人。因为只有深爱着彼此的人,才会觉得连对方安静做一件寻常小事亦是一种美。
隼人很诚实的向龙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换来龙难掩讶异的目光。龙问他:隼人,你觉得这个少年是摄影师Sogno的爱人吗?隼人点点头,龙释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吗?这个少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很多人都说他只是有遗传精神病的Sogno自己臆想出来的爱人。Sogno为了寻找自己想象中的城市,等待自己幻想中的挚爱,颠沛流离,一直至死。无法停留,因为始终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只能一路不停歇地走下去。但是我却相信,这就是Sogno真实的恋人,一个智力只有七岁的哑巴少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是存在着许许多多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爱情。
隼人,你可以理解这样的感情吗?龙说了这么多后直直地看着他。他一时之间失语,竟不知如何作答。许久,龙轻轻叹了一口气:少年的名字也是相片的名字,Girasole。在意大利文里,是向日葵的意思。最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以后,也许我也会这样,一直走,不会停下来。隼人转过头惊异久久地望他,龙的眼神里有种他始终参不透的执着,是一小簇坚定的火焰,按自己的意愿燃烧着。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清楚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无法彼此理解而无奈拉开的距离。隼人的心里,又再出现那种失却的恐惧感,无声无息地蔓延。让他非常的手足无措。
在很久的以后,隼人方知道几乎从不露面的Sogno原来是个非常漂亮的东方男人,他和少年Girasole的爱情的确是存在的,在他隐秘的住所里,墙上满满贴的都是他们亲密的合照。直到Sogno死后的七年,才被人们找到。那时,已经是Girasole去世的九年后。
而他们的爱情,却早在七年以前就已抵达隼人和龙的面前。世间上如果真的有恒久流传的爱,隼人相信大抵就是如此深情缱绻,即使死亡来临,亦无所畏惧。因为爱情已经成为灵魂深处一簇坚定纯粹的火焰,时间亦无法使它熄灭。
这是龙第一次在隼人面前谈起爱情这个字眼,而当时的隼人只给了他一个不知所措的笑容。午后幽凉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天顶寂静洒落,龙站在透明的阳光里,在隼人的身边,很小声地问他:隼人,以后我们也去普罗旺斯好不好?我想看看那里的熏衣草田,想看看Sogno等待Girasole归来的地方。
隼人扬起依旧隐隐作痛的嘴角,轻轻地回答:好。我们一起去。
在他们十六岁的这一年,他突然这样害怕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