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s》first

12、第 12 章 The m

　　第十二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8

　　高中生活在五人组每天的自娱自乐中拉开了序幕，D班原本就是学校遗留下来的烂摊子，由大大小小三十几个不思上进游手好闲的光棍组成。日向每天穿梭其中不遗余力为各位大哥看手相，测财运，有空顺便预报一下明天的天气情况。小武则侧重于研究热量吸收营养搭配与身高体重的相互关系，终日幻想可以与土屋，不然与龙也好，平起平坐。高个子的土屋显然是个智力与身高向相反方向发展的特殊例子。整天扇着那把隼人极其厌恶的破扇子，象个巨大无比的拖油瓶跟在隼人和龙的身后。

　　在终日粉笔与粉擦齐飞，音乐声讲话声与老师讲课声同大的教室里，隼人每天睡足十二个小时，依然觉得昏昏欲睡。龙的位置离他的位置之遥居全班之首，这让矢吹大爷极度不满，并坚持认为这是他睡不好觉的根本原因所在。不过，还未等他充分表示抗议，龙已经自动后退数排，与隼人隔壁暗恋英文老师的男生对调了座位，坐到了隼人的旁边。隼人每每在眼皮沉重合上的瞬间，瞥到龙在他的身边认真地读一本诗集，心里顿时无比安定。小田切龙就在他身边。得到这个确认，他立即就能进入梦乡，在梦里和邻校校花约会牵手吃拉面去了。

　　除了棒球，龙对一切艺术类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从电影评论到摄影作品，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入迷。黑银高中教学楼的天台是龙和隼人逃课时常去的地方。当初为了将这个偌大的天台占为己有，五人组还硬是和长期霸占天台抽烟打牌的那群高年级的混蛋狠狠干了一架。在这场至今为众多不良学生津津乐道的群殴里，日向的惨叫声再一次救了他，小武如法炮制却被打得更惨。土屋的出色表现终于使隼人对他彻底刮目相看，总算将这个傻大个归为他的死党之列。而龙打棒球练出来的臂力更加不是盖的，一连撂倒四个家伙。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能打，还是他真的极喜欢这个破破烂烂的天台。总之这次群架，矢吹隼人一役成名，顺利踢走高三的工藤，以高二生的身份当上黑银高中的头头。

　　虽说这里现在已经是黑银五人组的专属地盘，但常来的却始终只有隼人和龙。阶梯三人组对辛苦打下来的小江山明显兴趣缺缺。日向的理由倒是理直气壮：晒太阳的时间足够我看烂所有的命理学说。小武则一脸谄媚：老大，小弟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漂亮美眉的游戏厅啊！土屋最干脆，悠哉优哉扇着扇子说：我已经够MAN够BLACK，不需要再通过晒太阳来增加我的帅气。末了，还刻意做个拨刘海的动作，换来隼人一顿好打。总之，阶梯三人组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始终是看辣妹研究成人小电影和算命打架，而不是浪费时间无所事事地晒太阳。也罢，隼人想，随他们去吧，谁叫龙喜欢呢？

　　早上的课通常是极无聊的数学课，数学头脑与运动细胞同样发达的龙逃课逃得理所当然，反倒隼人鬼鬼祟祟象在做贼似的。龙把天台上零散的桌椅都合并在一起，人坐在桌子上，脚放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看一本厚厚的摄影集。隼人蹲在他旁边快一个小时了，他硬是连眼角也没扫他一下。隼人不满地暗骂：真是见鬼，难道本少爷英俊盖世活蹦乱跳还比不上那些破照片有魅力么？！不过看在小孩子这么专心的分上，他也少见的没去吵他，掏出从日向那里抢来的成人漫画，大大咧咧地躺在龙的大腿上翻得沙沙作响。用日向的话说，成人漫画嘛，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人才看的。隼人对成人没兴趣，对美女倒是很有兴趣。但是既然答应来陪兄弟晒太阳，就决不能抛下他滚去看美女。

　　算了，望梅止渴看漫画吧。不过说是说看，其实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往龙的脸上瞟，龙的脸在漫画书后面若隐若现，早晨的温和阳光给他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是在专注于手中的书籍。隼人又瞄了一眼漫画里的大胸脯女人，好丑，害他都快看不下去了。还是当枕头的这个人比较养眼。于是，他更加频繁地转移视线，一下是眼花缭乱的黑白漫画，一下是龙干净安静的脸，象是在和自己玩一个乐此不疲的游戏。玩着玩着竟有些累了，眼皮开始变得沉重。睡着的一刹那，隼人想到的是幸好没跟土屋三个笨蛋去街上游荡，其实经常晒晒太阳也不错，如果龙在的话。

　　轻轻放下手里的书，龙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隼人毛茸茸的脑袋，隼人似乎总是轻易在他身边入睡。难道他的脸就这么让他感觉困倦？龙疑惑地想着，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阳光愈发热烈起来，龙微微倾斜身体，替隼人挡住阳光。这个人在睡觉的间隙会有轻微的颤动，但只要龙贴上自己的手掌，抚摩他的头发，他就会安定下来。隼人沉睡的侧脸在阴影中仿佛是清淡简朴的素描，自然平淡却沉静分明。

　　龙定定凝视半晌，才犹疑地伸出食指。在距离隼人脸庞十公分的地方，隔着秋日凉爽的空气，沿着他漂亮得惊人的侧面线条一路缓慢移动，无比虔诚。象是在用一种只有他才能明了的方式在心里反复描画出矢吹隼人的轮廓，他将用自己的方式，保存对这个人的全部记忆。他要记住他。记住倾注在这个人身上他并不得知的所有忧伤，连同那些在龙心中时刻翻滚的感情，一同掩藏，封印。

　　龙觉得隼人很美。人也许会忘记和他一起笑过的人，但永远不会忘记陪他一起哭过的人。感情很多时候与身份面容无关。即使今天的矢吹隼人相貌平庸，一事无成，小田切龙一样觉得他美。因为他是他的矢吹隼人，陪他哭过痛过笑过，照顾过幼小的他，洞悉自己内心的一切微小变化。虽然他并不得知龙渴望得到的到底是怎样一个遥不可及的名义。但龙甘愿这样沉默无言守在他身边，在没有人的时候望着他的睡脸就觉得世界圆满。其实，龙想要的从来不多，但不知为何，始终都得不到。

　　隼人不会知道，在龙十六岁的时候，有一些事情开始显得格外重要。比起得到一个令人骄傲的成绩，比起考上一所名牌大学，更加值得他珍视和爱护。龙不想去回避，任何的无视和口不对心，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于是，他选择坦然地独自面对。当身边的土屋日向小武还有隼人，尚沉溺在电子游戏插科打诨，或对着邻校身材火辣的漂亮美眉流口水时，龙已经在翻阅许多曾经一度被他不屑的书籍，开始了在内心里一个人艰难的跋涉。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他一条路径，带领他抵达心中想要到达的地方。亦没有人来教他，如何去领悟定义自己内心深藏不安的感情。

　　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尝试分辨自己的感情。哪一些是友情，哪一些是亲情，哪一些仅仅是交情。还有，哪一种是爱情。他需要为自己心里翻腾汹涌的感情寻找一个合理的出口，他需要见到光明，而不是始终沉浸在封闭的黑暗里。同样，他也试过在心里竭力地用各种方法和理由去解释它，并企图否认它。

　　但事实证明，那是错误的。他不过是在做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事情。
　　只有当隼人伏在他身边象个孩子般睡着，他清晰地听到隼人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才敢放任自己的目光在隼人沉睡的脸上游走。从很久以前，龙就觉得隼人类似某种大型犬类，又象是幼小无知的兽类，在自己的森林里自得其乐，与世隔绝。外面的世界，是和他毫不相干的存在，他也从不关心。他只需要在困倦时寻到龙的肩膀睡着，在饥饿时有好吃的拉面填腹，在恼怒时找到不知死活的混蛋来发泄。没有疑惑，也没有困扰。龙多么羡慕他的单纯直接，却始终无法和他一样去看待这个世界。龙有他自己想要抵达的世界。

　　龙是知道的，自己已经长成眼神日渐淡漠的男子。乍看之下，只是平静少言的少年。但冷漠的外表背后，深藏着隐忍不能告予人知的情感。他原来已经学会如此不动声色地隐藏自己的感情，不让它在眼角眉梢处轻易泄露。

　　没错，是在骗人，但骗不了自己的心。那个已经被隼人清醒后忘得一干二净的吻，成为了龙心中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月光如大雪纷飞的夜晚消失了，留下一种暧昧的情绪在龙的心里生根，发芽，日渐枝叶茂盛。根须缠绕，连着他的血肉，不能拔，一拔就是椎心刺骨的痛。
　　龙觉得自己象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几欲展翅飞离。但他还不能走，因为他要带走的人还在懵懂之中。他们之间存在着时差，一再的错过，一再的等待，等待着他们遗落的那一段时间能够在似水的流年里，一点一点的再填补回来。

　　所以，龙选择等，等他爱上的那一个少年也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