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The s ...

  •   第十一回

      The secend year in Provence Summer

      普罗旺斯的夏天,天生的梦幻氛围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象一首浑然天成的幻想曲,自由而奔放。地中海的蔚蓝,向日葵田的金黄,阳光的赤金,樱桃的艳红,迷迭香的翠绿,还有熏衣草的蓝紫,和沿路的蔚蓝晴空,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色彩,在这里糅合交融,成就一幅浓重如同凡高笔下色彩的天然油画,在人们面前热情洋溢地铺展开来,向他们展示自己最美丽的姿态。
      一路慢慢走来,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百里香、松树等植物的香气,芬芳扑鼻。到处都是花朵的海洋,漫山遍野妖娆盛放的艳丽罂粟,红的黄的白的,交错混杂,远处较低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熏衣草田,微风吹拂,紫浪翻滚,起伏不定,蔚为壮观。

      隼人顺着感觉一直走,很快看到Manquer庄园的蓝灰色石头房子屋顶。然后看到那几扇熟悉的蓝色木制窗户,看到老约普胖乎乎却很灵活的身影,这个可爱的老头子正在仔细地清扫着房子外面的墙壁。隼人站在高高的梯子下,抬头向他说:HI!My firend!
      老头子一低头,当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爬下梯子,张开满是灰尘的双手,给隼人一个热情的法国式拥抱。HAYATO,你的精神很好嘛!他的嗓门一如往常的响亮,英文后面永远是一连串激动无比的法文。话从一开口就直奔最后一个单字。
      隼人哈哈大笑,看着他一身油漆工的打扮,问:怎么?需要我的帮忙吗?
      老约普连连摆手,说:我还健壮着呢!哪里需要你来帮忙?!再说,这个绝对要我亲手清理的!

      隼人一抬头,门楣上的灰白石碑就映入眼帘,在高大的松树绿荫遮盖下,隐约看到雕刻在上面的流畅法文旁边年轻女子的照片,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然楚楚动人。也许是因为能存活在某个爱她的人心里,她才能如此恒久地美丽着,永远不会老去。
      他回头向老约普笑笑:你去年酿的葡萄酒应该是时候让我尝尝了吧?!老头子一拍脑袋,嘴里连连答应着,立即踱进屋里去寻他的桃红葡萄酒了。留下隼人一个人在原地,呆呆望着那块石碑上的字句出神。

      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现在的他,已经能流利地用法文念出这个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无数次的句子。可是那个在他耳边很认真地教他念这个句子的人,却不知身处在哪一个国度。是否也和他同样地记得这一个曾经几乎等同誓言的句子。

      每天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很慢很慢,手表重新被放回抽屉里。每个清晨,隼人在缓慢移动的光影中醒过来,望着窗外苍翠的绿叶,在微明的晨光中伸出手去模拟树影投射在墙上的形状。早上顶着强烈的日光,戴一顶草帽到海边的港口去看渔夫抓鱼。坐在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木头栈道边,脚尖触碰到清凉的浅蓝海水。仰起脸,在丰盛热烈的日光里闭上双眼,仿佛穿梭在凡高画中色彩浓丽诡异的梦中花园。心,象浪迹天涯的吉普赛人,在轻轻歌唱。

      午后的高温,连阳光也变得慵懒缓慢,乡间的大狗停止吠叫,趴在阴凉的屋檐下睡觉,小道上人迹稀少,石板路滚烫得炙人。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适合躺在花园浓密的树阴下的吊床上,随着轻轻摇晃的节奏,在悠然的时光中安然入睡。回想的零碎旧日时光,因为这静谧祥和的环境,也仿佛沾染上点点花朵的芳香,洒满明媚的阳光。

      彼时彼地的两个人,一个已经长出蝴蝶绚丽的羽翼,振翅几欲飞去。而另一个还在结茧中,尚未挣破囚禁自己的牢笼。于是他一再停留,只为等他终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飞离原地,去寻找属于他们的乐园。他们并不能得知即将经历交付的惨烈代价,所以肆意挥霍着每一个能够到达的今日,不问将来,亦没有以后。懵然的两个少年,他们错过的,何止是一个季节的光阴。

      星空低垂的夜晚,夜凉如水。他浅斟一杯,与老约普坐在屋廊下长聊。

      如果我们爱的人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只能在原地等待他的归来?他问。
      你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束缚你。你可以等,也可以不等。不象我,明明知道人已经不在了,却还是顽固地守侯在这里。老约普说这些话时,脸上显现一丝倦意。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但我老了,并且开始觉得疲倦。他扬头喝尽杯里略带橙黄色的干桃红酒。
      约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迷惑地看他。
      HAYATO,你知道吗?没有什么是凝固不变的。即使是爱,也需要不断的充盈,忍耐,才能够成为爱,并且持久地延续下去。存活在记忆里的爱,终有一天会因为寂寞而慢慢枯萎。如果你等的人,一直都没有来的话。
      你是不是累了?约普。他未曾见过老头子如此疲惫的眼神。
      是的,HAYATO,我累了。没有玛丽的Manquer庄园太过荒芜。纵然周围繁花似锦,依然非常寂寞。一个人沉溺在回忆里出不来,我想离开,但又犹疑。
      你要去哪里?这里是你的故乡,你的家,有你和妻子生活过的全部记忆。
      我知道,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我留在这里又能挽回些什么呢?所有的努力,到最后不过都是一场徒劳而已。

      隼人看着老人在他面前趴下去,喝醉的脸上,银白色的胡须也无法掩盖他沧桑眼神里的无望。
      群星闪耀,这样静好的夜晚,花好月圆,忧伤却寂静蔓延,攀附而上。隼人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下空气里浓郁的芬芳,企图遗忘心里泛起的无限落寞。

      翌日的傍晚,用完晚餐,老约普死活不肯让他帮忙收拾餐桌,大概是觉得昨晚自己太失态。隼人看着老人佯装无事的身影,只好自己独自骑一辆单车,出去外面散散步。
      傍晚的气温明显下降,一扫白天里的炎热,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动他微卷的发。整片山谷弥漫浓浓的草香,眼前的色彩随夜幕的笼罩染上一种别样的风情。骑着车在紫色的熏衣草田中穿行而过,隼人让自己彻底沉醉在这一片薰衣草的海洋之中。衣服上仿佛也沾染了沁人心脾的芳香,轻轻伏下头,就能闻到。他丢下单车,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感觉到泥土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熏衣草田的最中央。珍而重之地摘下一束,放进随身带来的小玻璃瓶里。

      握着瓶子的右掌心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虽然已经过这么久,依然没有消失。隼人举起手细细端详,他的身体上有过无数因打架留下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一一淡去消失。惟独这一道伤疤,经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过比当初显得浅淡一些罢了。当时经历的剧烈疼痛他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是因为有一个人当时比他更痛,捧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却完全无视自己伤痕累累的事实。他看着看着,眼前渐渐一片模糊。突然很想大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即使他不在这里,即使他听不到。

      手里紧紧地握着玻璃瓶,他惘然环顾四周,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大片在暮色中兀自开放的花朵,和散落在山谷中寂静无声的房屋。
      龙……..他低低叫出那个早已在心里唤过千遍万遍的名字,喉咙象被什么堵住一般,非常难受。抬起头深呼吸一口空气,他终于竭尽全力大声喊出那几个意味深长的单字:龙,小田切龙!

      声音在深邃的山谷里回旋,曾经在所有人面前对他而言如同禁忌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回旋,重放,自由回荡在普罗旺斯黄昏的天空下。龙,小田切龙!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连同他的心一起疼痛难忍。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茫然地抬头,目光碰触到远处蔓延盛放的野生罂粟,记忆再度被鲜艳的颜色点燃,龙侧过身把摘下的红色罂粟插在他耳鬓发间的刹那,龙微笑着在阴凉的石头巷子里仰起头亲吻他的瞬间,象一个个倒放的快镜头,在昏暗的暮色中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他仰起头朝着天空大喊:龙,你在哪里?我是矢吹隼人,我在这里,你在哪里………………..一直喊,一直喊,喊到喉咙沙哑,才象是虚脱一样无力地蹲下身,任由回声一遍一遍不停歇地在耳边回旋。风吹过来,熏衣草田起伏连绵,将他无声淹没。而隼人明白,真正淹没他的,不是这紫色的熏衣草海洋,而是铭心刻骨的思念。

      刹那间,那个法文句子又在他脑海里响起: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我只活在我们相爱的日子里。龙,告诉我,你在哪里?是不是还记得我这个你说过永远都舍不得离开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