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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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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7
上课时,下课时,放学后,隼人开始常常有意识地望着龙的背影,侧面出神或发呆,在母亲猝然离开以后,隼人对所谓的“应该”产生一股莫名的怀疑。没有什么是应该并且理应如此,没有。妈妈应该还活着还爱着他,龙应该陪他去旅行去放烟火,他们应该还在枥木生活念书过日子,这些都不是必然成立的事实。龙不是一定要在他矢吹隼人的身边才是真理,无论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只要相信就可以留下,还要竭尽全力去挽留去珍惜。
隼人很怕,真的很怕,他已经一夜之间失去了他的母亲,不想再失去他的龙。一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龙游走,象是要把之前忽略掉的全部补回来。龙原来喜欢在语文课上和他一样打瞌睡,龙原来喜欢看艰涩难懂的诗集,龙原来有那么多喜好和习惯是他不知道的。一直以来,他和龙都是站在矢吹隼人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龙从来都把他放在第一自己排后,他也觉得无甚不可,应该如此。直到分离,直到失去。
幸好,幸好在繁华拥挤的东京再见到龙,隼人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雀跃,但同时心里有隐约的不安。以隼人极其有限的语文水平,实在无法准确地描述出这种不安到底是什么,又是源自于哪里。虽然很不愿意,但隼人还是得承认,龙变了。隼人还是以前那个不修边幅野性难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矢吹隼人,龙却不是以前那个与世无争站在他身边安静微笑的小田切龙了。龙渐渐开始逃课,只要隼人逃,他必定是跟着去。慢慢懂得还击恶意欺负他的人,而不是一味死命地挡在隼人的面前或沉默的站在他的背后。甚至有时隼人不经意回头去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不再是少年般清澈干净,而是深沉得让人无从捉摸。
这样的龙,对隼人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每当隼人碰触到龙这样的眼神,就会有意无意地想到东京暧昧不明的暮色,仿佛在喧闹之下掩盖着另一层真实。他有时会觉得好奇,想去看看龙的内心,但终究还是有心无力,龙已经日渐长成他不懂得的男子。尽管龙现在就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
所以,当他在龙生日那天喝得烂醉如泥,龙背着他回家时,隼人突然很想很想抱住龙。龙当真是瘦得可怜,隼人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纤瘦的蝴蝶骨。说难听点,就是差点咯死隼人,说好听点,就是隼人都不忍心让他背了。不过想归想,隼人双手还是紧紧揽住龙的脖子,用醺红的脸颊轻轻摩擦龙白得几近透明的肩颈。心想这样至少他还是感觉龙就在他的身边,不会又出现那种恍恍然不知停留在哪里的眼神。
龙突然打了个冷颤,浑身一震。隼人以为是龙穿得太单薄觉得冷,刚想脱下自己的外套逼他穿上,手上,脸颊上却分明感觉到龙发烫的温度。隼人心想真是怪了,我喝得快吐了都没你背我一段路那么热?龙,你是不是发烧啊?他傻乎乎地望着龙发红的侧脸笑。放手,笨蛋。你快勒死我了!龙不理会他反而抗议道。
哦,是吗?呵呵,那我放手好了。说着,神智不清如现在的他就相当洒脱松开了揽着龙的手。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龙一个措手不及,他一骨碌就直接亲吻大地去了。由于是在斜坡上,他还顺势滚了两下,最后才呈大字型躺在路上。东京的夜空就这样突兀地落进他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一片荒芜,被霓虹染成一派暧昧的微红,一颗星星也没有。
隼人最喜欢的始终是家乡枥木县的夜空,干净纯洁的深蓝,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星星格外亮眼。就象…….
就象此刻龙低头俯视他的眼睛。细长的眼睛,妩媚至极,眉梢处眼光流泻,如同月光洁白。非常漂亮的男子。原来龙已经长得这么漂亮了,那他呢?隼人想着就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意外地被龙的手抢先了一步。
微凉的,白皙的手指,在隼人滚烫的脸上一寸一寸移动,微扬的眼角,隐藏在发际的泪痣,线条优美的嘴唇,有着浅浅沟壑的下巴。从隼人的肌肤传来真实温热的触感,让半跪在地上的龙几欲落泪。
他是怎么了?无论是在医院里高烧40度嘴角都是燎泡时,还是后来病好后被严厉的父亲罚跪整整一夜时,抑或是不顾父亲责骂以全校第一名的身份坚持要留在全级最差的D班时,龙都没有想哭过。半夜跪在新家客厅冰冷的地上,周围是一片深夜的寂静,膝盖已经麻木。他默默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跟隼人说“对不起,我要走了”这句没用的话,他只会跟他说“隼人,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他一定要去找回那个被他丢在枥木县的小孩矢吹隼人,他认识了十二年的矢吹隼人,然后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继续走下去。
然而,现在只是抚摸着隼人的脸,就已让龙的泪水不可竭止地在眼眶里翻滚。
隼人眯着被酒精模糊的眼睛,向他扬起多年未变的傻瓜式笑容,问:呵呵,龙,我好象都还没送礼物给你啊………最近玩得太疯….居然忘了………..
月光安静地洒在隼人的脸上,他看起来象一头美丽的野兽。龙低头看着他的笑容,眼神无比明亮,他说:没关系。没有礼物也不要紧。隼人咯咯直笑,说:要不….我把自己送给你好了…………..我不象你,我很好养活的………..一派胡言乱语,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龙的身体又是一阵微颤,愣愣地盯着隼人的脸。许久,龙轻轻地伏下头,低垂颤动的睫毛碰触到隼人的眼角,隼人觉得痒边笑着边直觉地闭上眼睛,龙略带金黄的头发自然地溶进他的褐发之中。
龙的唇冰冰凉凉,一贴上隼人微启的唇就立即变得炽热无比。小心翼翼地反复摩擦辗转,分享着隼人嘴唇上的酒精气味,一点点一点点地亲吻着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脸颊,他的额头,和他的发。
但是,无论怎样的亲吻都是不够的,不足以补偿这生生分离的撕裂痛楚,龙觉得很痛,自再见到隼人起,心就一直在无声抽搐。他知道,这是感情已经开始变质的征兆。矢吹隼人还在懵懂之中,却不知道小田切龙已经在路上了。龙真的不知道,现在的他和隼人,是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看着隼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在他的记忆里整整明亮了十二年的脸,龙的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从他的眼角抵达隼人的耳鬓,滑过隼人的泪痣,最后消失在他的褐发之中。
两张少年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眼泪,从未如此贴近。隼人的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在龙柔软的发间温柔地穿梭,把龙的头压得更低,轻轻厮咬着他的唇,象一只贪玩的猫对主人恋恋不舍。龙更紧密地送上自己的唇,紧贴得丝丝密合,呼吸滚烫得似乎连空气也开始燃烧。
一个等待了几个月的吻,漫长得如同经历几个世纪。
那夜,月光洁白,仿佛一场七月的大雪,在他们的身边纷纷扬扬落下,优美如梦。
龙那一刻唯一想到的是,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秒。他愿意用他此生全部的能力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