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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我所爱,恨我所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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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来,往旁边的小房间走去。我不解地跟了进去,只见那清丽的身影在她床上不知正在翻动着什么,随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取出了一颗药丸。
药丸不大,与平常药物无异,却散发出一股醉人的清香。
“吃了它,你快吃了它!”清风把药丸放在我嘴边,我不明白自然不肯吞,那手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力,我笃定灰面纱下的血痕肯定狰狞。
见我坚持,清风低声道,声音低沉且深幽,我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这是你身上哑蛊的解药。”
我一听便不再迟疑地将之吞入腹中,那清香的气息滑过喉咙,留下的竟是一种宛若陈年老酒般的余韵。
“你快说!你有什么办法帮我!快说啊!”清风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我的衣袖上,扯落了不少棉线。
我伸出另一只手抚抚胸口顺顺气,才轻声道,“如我刚才所说,做我所爱,恨我所厌,不要问为什么。”我的声音异常沙哑,想是那哑蛊的遗祸。
清风稍微松手,我便立即把手从她宛若鬼爪般的手指抽出来,我悠悠地走了几步,又听见清风的声音,“我应该相信你吗?我在冷宫中呆了一个月了,如果不是……我早已经绝望了。”
她顿了顿,一抹笑意从嘴角延伸出来,“我只要出去,只要出去……再见他一面,只要一面……”
清风和我一样,也深爱着冉吗?
我心中抽痛,却在那痛中收回心神,我望着那奋力摇曳着残光的蜡烛,伸手轻拨,那火光立即半明半灭,“我敢肯定,这将是你唯一的一条路,如果你走不下去,你的人生……”那火光悄悄熄灭,“将会是后宫中一抹便去的烬而已。”
以前的我,喜欢身着白底印花裙子,清风便照做。
以前的我,喜欢吟一些或轻快或欢欣的诗歌,清风也照做。
以前的我总爱梳着娇俏的燕尾髻,我便替她梳。
以前的我,亦爱猫,这却是清风唯独无法做到的。
“有没有别的法子!拿开这臭猫!”望着篮子里瞄瞄轻叫着的幼猫,清风推开它们,甩甩袖子发脾气。
我抚摸着幼猫纤柔的毛发,仿佛还可以闻着小猫儿独特的奶香味,“我说过只有这条路是你的生路,要或不要只是取决于你。”
她甩手,踢倒了残旧的木凳,“不要!我讨厌这些畜牲!”
“算了!”我把篮子随手放下,“那还有一个法子……你跟我来。”我低笑,转身走出扬明阁,迎面的风荡漾着树木的气息,我拐入了旁边的小阁里,那是极小的一个房间,里面摆着宫人用的扫把扫斗等等,“你现在在这里等着,我待会儿进来。”
听那脚步声渐近,我又灵巧地从她身旁穿过,顺手带上了门。
没多久,我便从旁边把小猫儿的妈妈置入麻布袋里,并且打开小阁唯一的天窗,低笑着把麻布袋扔了进去。
啊啊啊!
清风不住地大叫着,犀利的声音几近震人肺腑,我轻声对着那紧闭的门道,“奴婢还有宫务要办,晚上再来探望娘娘了,失陪。”
是夜。
夜风冰凉,望着那依然紧闭着的大门,我先是凑上前聆听门里的声音,毫无声息。轻蹙眉,我把门外的锁把拉开,首先见到的是母猫的尸体。
一股鲜血从它嘴边淌落,我怜惜地抹去了它白毛上的血滴,抬头撞进了清风愤恨的目光。
啪!
我被她打得一个踉跄,摔落于门槛上,犹如还不足够,她又走上前用那简朴的白鞋踢了我几下,我抚着被她踢得生疼的肚子,艰难地喘着息。
“你这个贱人!瞧本宫还不收拾你!”她撕心裂肺地大叫着,加上其凌乱的乌发与凶狠的眼神,说是疯子也不为过。
我深吸气,“你已经没有资格说本宫了,你连一个贱婢都不如!”
她疯魔般地走上前扯着我胸前的衣襟,“你胡说!你胡说!本宫不会在这冷宫呆久的,绝对不会!皇上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我扬嘴,取笑她,“凭什么?你凭什么?我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好,无可否认我是在利用你,因为我是利用你,所以我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我不会背叛你,更加不会害你!”
她沉思着我的一席话,轻靠在墙边,闭目。
我以手指轻抚嘴边,流血了……
两个月后。
阳光如那盘于宫门前的金龙一般生猛鲜活,我脸上的伤疤隔了一层灰面纱却也仿佛被那阳光撕裂了一般。
我把两三个桶洗净后,脸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以袖轻拭,我又把那发出恶臭味的粪便倒入粪坑里,做着这两个月来持续做着的工作。
“冰兰!冰兰!”小然子一如既往地紧张兮兮的模样奔了过来,他额上也流了不少汗水,我以袖子上干净的部分为他擦了擦,低声问道。
“怎么了?”
也和这两个月来一样,小然子来到我跟前时已经气喘如牛,非得喘上了大半天的气才说得上一句话,“棠……棠妃找你。”
“棠妃?”我问道,便轻拍着他的背,“棠妃不是……”
小然子经我这么一拍,气顺了不少,“皇上刚才下令复棠妃娘娘之妃职,听说是查知陷害皇子之事与她无关了呗!”
我之前所做的事,果然没白费。
我欣慰地低笑了一下,却被小然子轻轻地推了一下,“冰兰!你就不要发呆了!棠妃娘娘正找你呢!快去啊!”
舞棠殿。
我低着头步入宫殿,宝座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人,额上描着一朵鲜艳的红牡丹,更显得娇艳无比,正是凌清风,亦是棠妃。
我跪下,低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清风正在剪着水梅枝叶的手稍停,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来了?”
轻轻的三个字,道尽了多少的深意?
我心中暗暗盘算着,跪在地上的身子不敢起身。这两个月来,我为她付出了多少她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我,这宝座她可再有机会登上?
但是我也正在赌着,赌她不会过河拆桥,赌她不会忘恩负义。
剪完最后的枝叶,她甩手站来了一位宫婢,让她把水梅带出去,随后方道,“过来坐啊!恩人。”她轻拍她身边的坐垫,她身子纤巧,坐在宝座上还空出大半个位置。
我也不扭捏,走上前坐了上去。她没忘,或者说是不敢忘。
坐在她身边的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刚才劳动的俗气也随着香味儿逐渐淡去。一霎那,我还以为我还是江南那位年轻活力的小妖,还是那位依然稚嫩的姑娘。
“梦儿是谁?”
她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