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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已是凌晨,不知还能否说是夜深。但夜深时,入睡要比往日快。梁靖几乎不记得她是怎么从小吃店回来,只是睁开眼,就已经躺在旅馆的双人床上了。被子有股浓重的潮气,好似终年不见阳光。
      洗过澡出来,茵茵也已经醒了,见梁靖出来,张口就问:“吃什么吃什么?”
      她向来是这样,吃喝为大,梁靖心中好笑,忙轰她去刷牙。
      旅店附近便有早餐店,生意极好,但米粉煮得白生生的,好似什么调味都没放,梁靖拿筷子翻了翻,底下便翻起葱花来。先前是已经叮嘱过别放葱的,但不知是忙还是为何,老板到底没放在心上。
      梁靖有些不高兴,叫了几声也无人来应,干脆将碗推到一边不吃。
      茵茵忙哄她。梁靖道:“我不是耍小孩子性子,只是这里头搁了葱,我实在是吃不下。”停一下,又道:“你快吃吧。”
      茵茵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便将自己那碗米粉推到梁靖面前,道:“我已经尽力了。”
      只见她碗箸旁堆着一叠小小的葱花,还腻着一层汤渍,厨房的师傅切得极碎,想是拿刀随意乱剁的。
      梁靖见她一番心意,这葱味儿虽是减不掉,但好歹也要凑合着吃下去。
      其实她们来得早了,惜还得过两天才能出狱,这小镇虽然小,且两人已经来过一次,但那次并没什么心情去四下兜转,茵茵便拉了梁靖四处闲逛。
      小小的县城,终究是花费不了多少工夫和力气,不到一个上午就已逛得七七八八。
      下午的时候她们去墓园看席琳,还是在老地方,席琳的父母并没有因为惜的原因而迁掉,墓园里一眼望去是漫漫绿意,夹杂着无数墩花白石碑,风吹草低,便显得凄凉。走近了,颗粒起伏的花岗岩墓碑,除了比过去陈旧一些,也无甚区别,只是墓旁的鲜花草莽,都大不如前茂盛,想已是人走茶凉。
      照片已经泛黄,但茵茵还是看得出,就是当初惜给自己看过的那张,笑起来强牵嘴角,仿佛与谁置气过后的一丝苦笑。
      梁靖放了两束白菊到碑前,站起来远远鞠了一躬。
      她和席琳的关系起初在校时还是好的,但离校时间一长,联系渐少,也就变得不冷不热。
      后来一次同学聚会,她们见面,倒也能像从前一样谈笑。
      梁靖想,本是该生涩的关系,见面也该尴尬,但因为两人都是这样想——要装出与从前无异的模样。见了面,抱着这样的念头,于是均发现对方如若从前,这原本就尴尬的事情,也就变得不尴尬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茵茵问道:“要不要去席阿姨那里看看?”
      梁靖点点头。
      但到了附近,又不约而同停下来。
      茵茵想,惜可谓是间接害死席琳的凶手,即使他们二老不知,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哪有脸到他们跟前去?
      梁靖想的是,也不知邹宇宣那边到底是如何打算,若是事情真的爆出来,席家二老就成为最后见过她们的人,只怕会泄露行踪。
      于是她开口道:“算了,我们还是别去好了,只怕他们不愿意见到我们。”
      茵茵点点头。如她所愿。
      五月里的天,风都是温热的,痒痒拂在脸上,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额上便冒起一层薄薄的湿汗。梁靖说要去喝奶茶,因为奶茶店里有空调,买一杯可以坐一个下午。
      茵茵一脸的鄙夷:“要去你自己去。”
      但以往也不是没干过这档子事儿。大都是在肯德基里,走得累了,就进去买上一杯中可,休息够了再回去。
      梁靖说:“有本事你就别跟着来啊。”
      茵茵还是跟着去了,去的是一间小小的奶茶铺子,要了两杯原味奶茶。
      但是没有坐许久,她们就忍不住出来了,因为老板娘实在热情似火,不知是她心情好还是为何,一个劲儿地跟她们捞话,但说得尽是些她们听不懂的家乡话,梁靖和茵茵只能瞪眼陪笑。
      依稀听得出是在说女儿和茵茵一样大,然后还问了一句:“你们是俩母女吧?”
      这句她们都听明白了。
      茵茵立即把头低下来,埋在颈窝里拼命窃笑。
      梁靖真是欲哭无泪啊,她哪里有那么老,张嘴正要解释,那阿姨连忙道:“啊,说错了,姊妹,你们是姊妹吧?”又冲梁靖啧啧一句:“你保养得真好,真年轻啊!”
      那可不是,她连三十都没有,怎么能不年轻?
      茵茵长得确实显小,再加之她性情开朗,活脱脱像是青春少艾的二八少女,梁靖暗暗叫苦不迭——这位才是正宗的四百多岁的老祖宗好吗。
      欺世盗名,人神共愤啊。
      从奶茶店出来,梁靖余气未消:“你能不能变得老一点,像那个阿姨一样?”
      茵茵回过头来,余晖铺撒,麦色的面庞像是光芒瑟瑟,她答得一本正经:“不能。”
      但见梁靖一张脸窘迫而绯红,扁起嘴角浓眉紧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不由就逗她:“但有把人变年轻的法子。”
      梁靖喜而一望,即见茵茵一脸促狭,忙嗔道:“你也开我玩笑?”她瞪茵茵:“我还年轻,才不用变。”气哼哼地甩手走在前头。
      惊鸿成群结队归巢而返,远远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小影子,夕阳悬在地平线上,背景是大片橘红的光晕。
      梁靖想,自己还有多少年还有多少岁月呢?脸上如今就已经有了抹不去的痕迹,她不得不去正面自己将会垂垂老去的事实。可茵茵呢,茵茵可以那样长久地活下去,那是数百年啊,等到那时,她连尸骨都已经腐朽。
      多不公平。
      多不公平。
      这是梁靖第一次仔细打量那个叫做惜的女孩,噢,不,是那条叫做惜的龙。她是落魄的,又黑又瘦,连脑壳都是黝黑的,眼窝深陷,偎在茵茵肩上,看向梁靖的眼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
      是啊,她们是龙,生来就是同类。
      只有梁靖,梁靖才是异类。
      异类之间的对等之分是如此鲜明,为什么她以前没有察觉?
      她还是走过去,对她道了声:“你好。”
      惜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只是缩到茵茵身后去,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茵茵笑道:“梁靖都知道了,而且,她会和我们一起回去。”
      惜惊讶抬头:“怎么可以?”
      茵茵不动声色地微笑:“怎么不可以?”
      她们是没有那劳什子破规矩的,更没有什么科学研究院,抓些从未见过的物种去解剖研究,顺便尝一尝,尝过后再问道:“这是什么,能吃吗?”
      茵茵明白,惜所担心的,不过是人类的反复无常。
      三个人一起去吃午饭,惜的胃口不好,吃的很少,茵茵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她都无动于衷。梁靖很是心疼,心想,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莅临,干嘛要浪费钱?她倒忘了,一旦离开,钱这些东西,就用不上了。
      回到旅馆,她们便商量着什么时候走,惜说觉得累,许久没有睡过好觉,想休息一晚。但她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茵茵说着话,说得是她们龙族的语言。
      梁靖一句都听不懂。
      其实也无需听懂,看她们的表情,也知大抵是在谈一些往事。
      梁靖只好转目去看电视,正看得聚精会神,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脑子一滞,连忙站起来就往厕所冲。
      她最近的生理期都很不正常,也去医院看过,大夫只说是休息得不好,开了一些药,让她好好调理。
      先换了裤子,用卫生纸凑合。
      从洗手间出来,正听见惜和茵茵谈到自己,惜道:“哼,当初她报警要抓我来着,我才不要理她呢。”
      她是故意说给梁靖听。
      梁靖觉得哭笑不得,当初是谁拿把刀四处乱舞?她是个正常人,不报警才奇怪好吧?
      她现在却没心思想其他,说:“我出去一趟。”
      茵茵点点头,没有多问,惜却警惕起来,爬起来道:“你去哪儿?”
      “报警。”梁靖说完,就拿了包拉开门出去。
      惜连忙就要追上去,茵茵阻住她,笑道:“她向来喜欢这样开玩笑,别理她。”
      惜这才停了步子,她心中不喜梁靖,因问:“你真打算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去?”
      茵茵点点头,道:“爹娘那边我会去说,你别管了。”
      “我哪里管得了你?”顿了顿,她又道,“爹娘一向宠你,你要是提要求,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说起来茵茵就觉得气:“还说?爹娘难道就不疼你?你那天跟他们吵架走了以后,他们悔得直掉眼泪,让我出来找你,说是没找着就不让我回去,还不够疼你?”
      这厢她们两姐妹畅叙幽情,梁靖一个人在超市晃荡,先买了一包去公厕换上,而后即又进了超市,迟迟不肯回去。她想,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瞧,她们现在只有两条龙,她就已插不上话,更遑论日后到了山里?他们有他们的生活,而她是一个人,她要怎样融入龙的生活圈?
      难不成真要她改变物种吗?
      可那毕竟只是传说。
      她的手拂过货架,忽然停住。如果那不是传说,如果真的有某种东西能够改变她的基因,她真的就敢吗?
      不不不!
      这件事她想都不敢想。
      她难以想象那将是怎样一种生活,忽然从一个人,变成一条龙,她是她,却又不再是她,这多让人心慌。
      她能够接受和一条龙相爱,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也变成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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