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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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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可真是疯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膝盖一软,连忙撑着沙发坐下来。
黯蓝的玻璃窗,将天空压低了颜色,隔着厚厚一层,叫人思绪朦胧。
茵茵蹲在她腿边,将头伏在她膝盖上。
窗帘撩在阳台上,不知何时已刮起风来,天气明明是在渐渐回暖,梁靖却忽然觉得冷,哆嗦着伸手去摸茵茵的头发。她发质好,乌黑油亮,抚在手底又细又滑,忽而她抬起头来,眼神明亮,直直望向梁靖:“你真那么怕别人知道?”
梁靖的手僵在那里。收回来,她勉强笑道:“你这是什么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茵茵只是倔强地拿眼望她,“你不乐意与我在街上亲昵,不乐意在外头牵我的手,怕的就是今天是不是?”
梁靖仍是这样说:“我没这意思,那时候我哪料得到今日。”
茵茵不信:“那你要怎么解释?”
梁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到现在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总是这样,瞎沉默做什么?遇了事情就只会避开,我不说,你却当我都不知道吗?”
听她说完,梁靖不禁觉得无力,她说的对,自己也就愿意做个鸵鸟,凡事只消往沙里一钻就好,可是却哪里能?她道:“我倒也想大大方方,可现在世风日下,我不低调点能成吗?”她似笑非笑,问题直问到了脸上,却还是在避。
“你爱我吗?”
很酸的问题,让人心脏都开始发麻,泡在酸水里,涨得疼。
“如果你爱我,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不会让我走,不会怕别人知道,不会这样处处藏着掖着!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梁靖只是抿着唇,她想,她是爱她的,她是那么自私的人,如果不爱她,她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
只是,她不如她爱得真。
这个事实那么轻巧地在心房铺展开来,好像一副卷轴,浓墨重彩的山高路远,她却不敢说,不能说。
不能说。
“我一直在想,也一直在这样做,我以为我只要一直努力,即使什么都不说,即使默默无闻躲在角落里,你也能够感觉到我的真心实意。其实,你心中是有感觉的吧?感觉到我是在用全心全意,那样爱你。那你会不会想到,其实我也能感觉到,你的虚情假意呢?”
窗外的麻雀旋叫不休,一声又一声,短小而凶悍,叫人心慌意乱。
“我想,即使是木头人,那样的朝夕相处,也会不舍吧?可你呢?你简直就像是没有心,即使我一直想教会你怎样仁慈,你也不能做到。面对不同事情,我们总是会有不同的选择,就像现在,你让我走,让我离开你,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比你先离开。”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说出来,要我走?”
是的,她说过,只要她不说分开,她就一定不会先离开。
梁靖将头低下去,望着她,望着她不说话。
她承认,她说得都对,她永远都学不会怎样去爱一个人。
她就好像是没有心。
可是,“我是爱你的,只是,无法做到全心全意。”
她说:“请你给我时间。”
茵茵只是低着头,没有作声。梁靖伸手去托她的下巴,强迫她将脸抬起来,就这样倾下身子去吻她,轻柔而小心。
终究是没有再提分开的事,梁靖心里也清楚,她不过是有那么个念头——罢了,事已至此,赶她走却也不能力挽狂澜。这才将她留下来。
两个人已经三天没有出门,因为已经明显地能听见小区外的嘈杂,从窗帘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能看见无数黑洞般的镜头。
谁来敲门都不理,整日便窝在房间里看《名侦探柯南》,梁靖笑说:“这么多年了,柯南居然还在读小学一年级。”
她记得以前她总是不敢看的。面目狰狞的尸体,用画笔描出的清晰轮廓,那样真实。
但是柯南是可爱的,见到小兰洗澡会脸红,会鼻血喷涌。
她们是跳着看的,高清的画面,每一个人的脸都是那样锋利的笔画,最后小哀死的时候,她还是那样棕色的短发,分不清应该叫她Sherry还是小哀,她说:“我喜欢的人,是江户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
不知道为什么,茵茵就流泪了。
梁靖拿纸巾给她,说:“咱们还是换个片子,《大话西游》吧,老少皆宜。”
茵茵只是含泪嚷嚷:“不,我要看《咒怨》,我要看《笔仙》。”
“……不用了吧,那种片子又黄又暴力,还是算了。”
梁靖说着,又忽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过了?”
茵茵不理她,说:“《电锯惊魂》也行啊。”
梁靖说:“《倩女幽魂》比《电锯惊魂》好看多了。”
是啊,王祖贤永远美得让人惊艳,眉眼颦颦,含笑顾盼,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久远而醇厚,隔着雨雾空濛,宛若与世隔绝。又更像是一壶酒,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散出让人着迷的香气。
让你觉得否定她的美,会成为一种罪恶。
于是连带着门外的喧哗吵闹,都成了无关紧要。
《妖魔道》《人间道》《道道道》看过一遍一下来,茵茵气得要掐梁靖的脖子:“你骗我,你骗我!”
梁靖说:“有倩女有幽魂,两者合二为一,我哪里骗你了?”
半夜的时候忽然接到邹宇宣的电话,还没等她说话,他就径直道:“现在收拾东西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语气严肃,倒叫她懵了一下,话还没问出口,他就二话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梁靖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时间,摇摇头,觉得一定是在做梦。迷迷糊糊又睡了下去,睡到一半手机握在手里又震起来,惊得她一下接起来。
“你人呢?这都半个小时了,怎么连人影都没有?”
她睡得晕头转向:“什么?”
“什么?”他几乎是在吼,“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还没起来?我说了让你收拾东西赶快下来,我送你去车站!”
她还是没弄明白,见他又要挂电话,连忙道:“您能不只说半句话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才想起要跟她解释。
三言两语下来,她算是明白了,事情非但没有要消减下去的意思,反而风头愈发强盛,整天都是成群结队的记者在电视台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外地记者都慕名而来。
他还有心情说笑,说她这一次可谓是大红大紫。
可不是大红大紫么?
梁靖觉得头痛,把茵茵叫起来,两人胡乱收拾了一些衣服,连头发都没扎就匆匆下楼。
小区没有亮灯,夜色中传来几声犬吠,除此之外万籁俱寂,好似整个世界都开始沉睡。
一上车邹宇宣就把一个牛皮纸袋丢给她,她还是犯困,蔫蔫问:“什么呀?”
他说:“你的粉丝来信。”
梁靖顿时惊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起话更是有气无力,问道:“怎么会有那么多?”
“三天的全在这儿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你放心,还会越来越多。”
她哭笑不得。
茵茵一上车就开始补眠,趴在她腿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外套。因是凌晨,街上车流不大,一路上都开得极为顺畅,驶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车里暖气足,她也渐渐觉得困倦乏力,但火车站并不远,她不愿意睡,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邹宇宣说话,听他说这几天电视台的盛况,接到的骚扰电话,领导们的态度,最后他说:“台里局里都商量过了,梁靖,你最好主动辞职。”
她不说话。他就说了:“我就知道不该让我来当这个坏人!”
梁靖说:“谁说不一样呢?”
其实她是早有准备的。初时,她只觉得万颖招进来是件稀罕事,毕竟台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后来再想才发现,原来自己考上了才是件稀罕事。
即使她心中是抱着那样悲愤的念头——那是奶奶千辛万苦求来的工作,她不能放弃。但她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她本来就是个候补,一个被预谋被规划的候补,有这个结局,哪能佯装说是出乎意料。
车子停在火车站门口,他把票给她,说:“一路顺风。”
是卧铺的票,他破天荒地没有找她要钱,梁靖觉得应该心怀感激,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丝毫情绪。戴了帽子又系气围巾,她和茵茵都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好像是被派去做坏事的特务。谁都不愿意爬到上铺去,两个人便一起挤在狭小的下铺。
火车上不知为什么没有开暖气,风吹在膝盖上凉飕飕的,让人睡不好。
梁靖忽然觉得这样很像是在流浪,没有停留的地方,也找不到方向,只有跟着火车,不停向前走。
到了邻县又要去转车。
她去排队买票,茵茵去买泡面。
等车的时候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候车厅里,面没有泡开,硬硬地咬在嘴里,好像十分凄凉。
茵茵想起一个词来,相依为命。
她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但她与梁靖的想法,再加之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回到老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橘色的夕阳落寞地悬在山头,很快就要渐渐没落下去,她们提着行李走在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一路上休息得不好,两个人都累到不行,奶奶见到她很是惊讶,想是根本没有听说这件事,只一个劲地嘘寒问暖,梁靖只是觉得饥寒交迫,吃过饭就去睡觉。
倒是茵茵还强撑着体力跟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只是不停在问:“你跟她是同事?”
“她在单位会不会闯祸?”
诸如此类,俨然还把梁靖当孩子。
茵茵其实困倦得紧,眼皮沉重,脑袋昏昏沉沉,几乎要磕到桌角,于是答得含糊而懵懂,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