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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梁靖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耳边嗡嗡直响,她起初只觉得吵,而后电话挂了,才觉得一双手一直在推搡自己,朦胧中想起刚才好像有电话进来,连忙睁眼醒了。
      是姑妈的电话,她拨回去,就听见奶奶熟悉的声音:“小靖,小靖。”
      她只是就这样叫着她的名字,她就一下子呆住。她忘了有多久没有打过电话回去,忘了昨夜除夕,忘了在午夜12点打一个电话,甚至忘记有没有守岁。
      “奶奶,新年好。”
      她知道奶奶看不见,却还是微微笑一下。说出话来,自己都觉得生疏而客气。
      奶奶却说:“家里电话坏了,叫你担心了吧?我特意打个电话来跟你说一声。”
      梁靖觉得心虚,却还是说:“好,我知道了。”
      又闲话家常了几句,尽是些注意身体,记得添衣的琐事。
      挂了电话,便一直坐在厅里看电视。
      梁靖素来是少与邻里往来的人,在电视台待了五年,同事虽也不少,但因她整日在外面跑新闻,也未见得有多熟络,于是整日里只有邹宇宣一个人来拜年,她倒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问完才觉得懊恼,他是上司,今年她轮到值班,他怎会不晓得?
      邹宇宣将手里纸张展在桌上,对她道:“我尽力了,接着要看你自己了。”
      梁靖探身看过去,竟是招考的口播稿,不由讶异:“你不是不开后门的吗?”
      他只是笑一笑,并不作答。
      又闲聊了几句,方站起来问道:“我得回去了,你们要不要也去给我拜个年?”
      梁靖连连摇头:“您慢走,不送了。”
      他哈哈大笑,告别出去。
      倒是还有章颂打电话来拜年,她一万个庆幸他没有亲自上门,不然他们这一屋子人要怎么自处?饶是面面相觑,也掩饰不了无尽尴尬。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
      昨夜也是看了的,但究竟是些个什么节目,她也都忘了,只是依稀记得还是和往年一样,小品相声独唱合唱,大同小异。倒是茵茵说的话,直到梦里还伴随着稀拉的掌声响在耳畔,却因在梦里响彻太久,如今再想反而觉得不够真实。
      她坐在沙发上,掰橘子给茵茵吃。
      小小一只的蜜橘,撕开了,一瓣一瓣塞进她嘴里。
      清甜的香气,茵茵咬下去,忽然轻轻咬住梁靖的手,含笑望过来。
      梁靖想,眼神是不能骗人的,即使梦境再假,茵茵却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与她相爱。
      而她,她真担心,即使是永远在一起,她都无法以诚相待。
      新年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寂寥得连鞭炮声都稀疏,不过是小区里贪玩的孩子,从便利店买来了摔炮玩耍几番而已。
      招考那天,天气难得放晴,风却刮得依旧凛冽,吹得头发打在脸上,像是着了个耳刮子,两颊通红。
      梁靖先去抽签,而后便候坐在厅里。
      身旁尽是些如花似玉的大学生,年轻的生命,花枝招展,不说话都带着蓬勃朝气,打扮得均为俏丽,脸上化了浓妆,一眉一眼都极为好看。西装称身,从面试厅出来再换上好看的外套,下身是不需要那么端庄的,于是是单薄的丝袜和花俏的短裙。
      初春寒意未散,梁靖想起自己刚出社会那会儿,也不敢笑得这样嚣张。
      她的妆是台里的化妆师张静帮忙化的,三十岁的女人,优雅而漂亮,手指夹着刷子,重重地脂粉扫在脸上,溢着一股油墨般的香气。
      梁靖觉得自己的岁数夹在这二者之间,尴尬得要命。
      她不能再说自己年轻,却也不能说自己老。
      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叫她,那人制服加身,项上挂着吊牌,见到她就说:“早就听说你要考,好好加油呀。”
      好似与她十分熟稔,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均想这女人定是走了后门。
      梁靖觉得面善,却不记得是谁,看了吊牌上的名字,仍旧没有想起来,淡淡道:“谢谢。”
      走进去才发现邹宇宣也是主考官。
      他正襟危坐,神色肃穆,一点旁的情绪都没有。
      倒真像是党的儿女。
      其余的几位都是些台里的熟面孔,梁靖只记得其中两个的姓氏,其余则均叫不出姓名,每年的大会上也都是见过的,但因时隔太久,便总是忘记。
      她朝他们鞠了个躬,走进演播室。
      好在里面开了空调,并不如何冷,梁靖坐了一会儿,只见有一考官打了手势,她便开始,先是一段自我介绍,再是口播,最后是一段即兴模拟主持。主题本是应该在考场随机抽取题目,但因为她得到题目的早,所有主题都一一备了份,倒也从容。
      从演播室出来,刚才的女同事连忙去叫下一位,而后转过头来笑问道:“怎么样?能过吗?”
      又叫旁人侧目。
      梁靖只是笑一笑。
      她心中没有底,也不需要这个底,她很清楚自己对自己定位,能考上,固然是好的,若是考不上,也不过就是安于天命,反正她也已经安于天命这么长时间,即使是要一辈子,也不过就这样荏苒着过了。
      她还要去采访,也多耽搁不得心神。
      这场考试持续了两天,来自各方的学子都有,望过去,便是胸有丘壑,面如桃花。
      也难怪,这一行的竞争向来大,狼多羊少,不免要卯足了劲儿,争个头破血流。
      梁靖曾去参加过一个小镇的面试,场面着实叫她惊讶,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挤满了刚毕业的学生。又抑或是一些在社会上摸滚打爬多年的。炎炎夏日,满头大汗。
      这便是所谓的三个和尚没水喝吧?
      一个行业的空前繁盛势必会导致后来的萧条。
      物极必反,她也只有等待衰落。
      但也不知得是何年何月,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等了一个多星期才收到通知,先是电话,而后是通知单。捏在手里脆薄得像是假象,梁靖颇为意外,又打电话给邹宇宣仔细确认过一遍,这才能肯定。
      一共录取了两名,另一个叫万颖,本地人,原是在其他市里做主播。
      茵茵将单子拿在手上,对着阳光左看右看,而后摇头道:“假的,肯定是假的。”
      梁靖啐她:“又不是钱,这样就能看出真假了?”
      茵茵笑。
      梁靖转身去给奶奶打电话,拨到一半才想起家里电话已经坏了,于是挂掉,打到姑妈那边去。
      奶奶不在。姑妈答应说要转告。
      梁靖道了声谢谢,正准备要挂电话,姑妈却又说:“你啥时候回来呢?”
      “还不知道,有假才能回去。有事吗?”
      “你还没谈朋友吧?”
      问得突然,梁靖怔了一下,才说:“没有。”
      姑妈说:“那就太好了,我前几天碰上个老同学,她儿子也是单身,哪天你回来,我让你们见一见?”
      “呃……”梁靖有些尴尬,于是道:“那,等我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看向茵茵,只见她并未注意自己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茵茵最近迷上了琼瑶阿姨,非让她一本一本从图书馆里借,管理员都与她熟了,一见她就问,又来借琼瑶啊?梁靖觉得尴尬,指不定人家心里想的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梦幻”呢。
      但能做梦总是件好事,梁靖不敢笃定她能陪在茵茵身边多久,干脆将自己留在梦里不醒来。
      自欺欺人却总是难的,因为太清楚这不是梦境,她说起话来便也小心翼翼,留有余地,从来不敢轻易许诺。
      她觉得害怕,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她很清楚,她会随时抛弃茵茵。
      正式上镜那天,梁靖才稍微觉得有些紧张,奶奶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是今晚在电视机前候着,让她好生表现。
      工作比想象得要轻松,她,万颖,还有台里的老播音员程默,在同一间办公室,三个人分摊稿件,纵使再多,也辛苦不到哪里去。
      邹宇宣也来看过她几次,让程默多指导她一些。
      万颖那厢却很冷清,于是不住拿眼剜她,好似是她剽了她多大好处。
      虽是录播,梁靖心中却还是有些忐忑,演播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三角架,摄像机,电脑,提词器,案台,话筒,空调,直到今日方有闲暇将这里一一打量过。
      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
      这是她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却得到的意外,让人不禁觉得是一时运气。
      她似乎就能看见自己的未来,普通的朝九晚五,偶尔在街上会被行人认出来。然后结婚,买房,生子。
      就这样过去了吧?
      至于茵茵,茵茵……
      可教她怎么办呢?
      晚上和茵茵一起看新闻,梁靖早在台里就已看过一遍,但电视到底又是不同的,她看到自己的面容与声音出现在屏幕上,一眉一眼,一言一语,分明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还是觉得不够真实,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会转瞬消失掉。
      来得太容易,就好像根本不属于自己。
      茵茵倒是很淡定,只是对她皱眉:“真丑。”
      梁靖瞪她:“就你美!”
      电视里放着是市人大的相关新闻,各种模样的大小官员汇集一堂,西装笔挺,面色肃穆。
      梁靖不记得自己录过这份稿件,想是万颖的声音。倒是严肃认真,叫人忍俊不禁。
      茵茵道:“这些会开了有什么用?”
      她只是这样问。梁靖却以为她话中有话,于是抿嘴道:“作用大了,帮助广大劳动人民销售大量的瓜果零食。”
      茵茵兴奋道:“那我们去那会场门口摆摊吧?”
      梁靖逗她:“好啊,饿了还能嗑嗑瓜子什么的。”
      茵茵笑得倒进她怀里去,不再说话。
      电视里梁靖的脸总是出现,还有声音,隔着屏幕,触不到也摸不着。
      安静了很久,茵茵道:“我觉得真恐怖,这里是一个你,那里又是一个你,叫人分不清楚。”
      她的声音被电视声掩得模糊,发虚,发花,却还是那样清楚地传进梁靖耳中。
      梁靖道:“我就在你身边,你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她似笑非笑,说出来的话也似真似假,叫人捉摸不透。
      本就是个难以捉摸的人,连喜怒都无常。
      茵茵道:“我真不明白,不明白你们。”
      “我们?”
      茵茵却只是将头埋进她怀里,贴着她的胸腔,柔软,温热,隐约的心跳砰砰传来,她却并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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